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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o(光晕)-《光晕5:丰饶星战役》

游戏小说 奇跡の海 1年前 (2018-02-26) 4632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光晕:丰饶星战役

Halo(光晕)-《光晕5:丰饶星战役》
原著/Joseph Staten
译/小乖的小布头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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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UNSC殖民地群波江座?爱普森星系军历2524年6月16日

陆战队员们此刻正穿梭在拂晓之际的天空中,两个4人小队挤在一架大黄蜂快速攻击机里,即使装载着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攻击机的速度仍然没有丝毫减慢,大黄蜂在刚才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都在贴着一片广襄的火山地貌的平原飞行,而现在,当飞机来回提升下降以躲避一片因多年前的大火树干已经被烧焦石化的丛林时,埃弗里?约翰逊下士不得不用尽全身力量才勉勉强强地在飞船的甲板上站稳,和其他人一样,埃弗里也穿着厚厚的黑色防冲击装甲,这粗糙的貌不惊人的玩艺从脖子一直包裹到膝盖,可以轻松化解任何看似致命的攻击,他的头盔刚好挡住刚刚理过头发的脑袋,银色的玻璃面罩很地隐藏了他方方的下颚和灰色的眼睛,只有在手腕处才可以看到埃弗里裸露的黑色皮肤,那里的皮手套没有能够挨上衣服的袖子。

即使是戴着厚厚的手套,埃弗里的手指仍然冻得直打颤,他不得不握紧拳头来保证血液的正常流通,埃弗里看了一眼头显(头盔显示屏)上的任务钟,上面蓝色的发光数字显示现在的时间为005716,就在这时,飞机滑过了一道山脉的最高峰,任务目标终于出现在了陆战队员们的视野中——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殖民地工业城镇,在这个小镇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个叛军的军火库。

在大黄蜂的驾驶员告知陆战队员们准备就绪之前,埃弗里和他的队员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热身活动,挑选武器、装填弹药、系好安全绳索,外面的狂风是如此猛烈,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完全盖过了大黄蜂的引擎噪音,大黄蜂盘旋下降到城镇边缘的一个小山坡上,冀尖的两个推进器仍然在运转着以确保机身的平稳,陆战队员们迅速从飞机上跳下,他们的脚刚一在结霜的石地路面上着地就立刻向目标飞奔而去,埃弗里是Alpha攻击小队的队长,他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观察着自己的装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是否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他明白速度是两个小队是否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军火库的关键所在,埃弗里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疾奔,纵身跃过一道低矮的篱笆,轻巧地跳过一堆堆塑料柳条箱,从废弃的箱子和工具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一个汽车维修商店。

当埃弗里和他的小队到达商店的前门时,大家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要不是头盔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众人的呼吸在刺骨的寒风中说不定早就凝结成霜了。他们并不总是在需要急行军的任务中穿着这么厚实的装甲,更别说这样一次空中突击行动了,但是叛军们已经开始在他们的武器库中设置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小儿科陷阱,所以指挥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可不希望叛军们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得逞。埃弗里轻轻地用下巴挤压了一下头盔内的压力衬垫,挤压在小队加密通讯频道里造成了一次短暂的静电噪音,这是在告诉Bravo小队的队长伯恩斯下士“我们已经到达指定位置”。Bravo小队现在正位于修理店的后门,当埃弗里听到伯恩斯同样的回答后,便从隐蔽的矮墙里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面前生锈的铁门狠狠地踹去,正好一脚命中门锁。军情局的人曾经告诫他们里面的叛军可能会做出激烈的抵抗.但实际上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赤手空拳,那些手持自制劣质手枪的家伙所射出的毫无杀伤力的子弹被埃弗里的装甲弹开。就在这个空隙,埃弗里和他的队员们迅速穿过破损的如同烂螃蟹一般的大门,开始手持武器扫视屋内的情况。

经验丰富的陆战队员们知道军情局那些呆子们所不知道的,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些躲起来不开火的叛军,他们一旦引爆暗处所埋藏的炸药,整个修理店都会被炸上天。一个被埃弗里手中的消声微型冲锋枪三点射打倒的叛军向后重重地摔在一个铁制的工作桌上,四肢在不停地抽搐着。埃弗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圆柱形引爆器从这个人慢慢松开的拳头里滑落,砰的一声掉落到了地面上。

干掉了主要的威胁,陆战队员们把精力重新集中到那些挥舞手枪的“独立者”身上。

埃弗里早已习惯这样称呼这些反叛者了,这些杂种试图从联合国太空司令部,也就是所有人类和人类殖民地世界的保护者中脱离自立门户。当然,这些即将被“投石机行动”清剿的杂碎们在陆战队员们中还有一些其他更加简短且更加恶心的称呼,但它们都大同小异,因为它们的作用相同——当你杀一个人时不把他当成人会更容易下手些。

这些“独立者”就是敌人,埃弗里这么想,你不杀死这玩意它就会反过来要咬死你。这位年轻的下士在每次歼灭叛军时都要这么唠叨几句,以至于他真的开始相信这些看似荒唐的理论了。

虽然埃弗里手中的m7冲锋枪只能算是轻武器。但是它所射出的5毫米全金属包裹的子弹轻轻松松地在叛军的蓝色制服上射出一个个血洞,一些叛军中弹后轰然倒地,另一些则在弹雨的打击下跳起扭曲畸形的舞蹈来,沾满鲜血的尸体随后便颓然地倒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交火只用了不到10秒钟,十几名叛军就已经七扭八歪的倒毙而亡,而陆战队员们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他妈的!”伯恩斯下士充满爱尔兰口音的大嗓门在通讯频道里骂骂咧咧,“老子连子弹还没来得及换就全死绝啦。”

此刻,在高轨道的轻巡洋舰“游牧者突袭号”上,对于身处狭小作战指挥中心的汗流浃背的军官们,这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精彩演出。在这场矿日持久的猫捉老鼠游戏中,这次战斗可算是干净利落,完美无暇,但是埃弗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警惕:“启动阿尔戈斯探测器,看看我们还能找到其他什么有趣的东西。”

下士把下巴从头盔内部的衬里抬开,继续用一个黑色的布满微型探测单元的塑料仪器在来回扫描着,这是阿尔戈斯探测器的便携版本,一种可以探测到化学爆炸混合物的镭射分光仪,功率更大更强的阿尔戈斯探测器被部署到殖民地的太空发射场,高速公路收费站和磁悬浮列车站里面,所有殖民地的重要交通枢纽都会配备一个。

除了不断地改变爆炸物的密度外,“独立者”的爆炸专家们开始学会把爆炸物隐藏在非易失性混合物里.经常出现阿尔戈斯认为没有威胁的物品突然爆炸的情况,比如一块毫不显眼的肥皂等等。军情局只好不断地分析爆炸残留物,并把新增的爆炸物化学成分加入到探测器的数据库,不过这正合叛军的心意,这些家伙总是不停改变他们的爆炸物原料。

埃弗里皱了皱眉头,阿尔戈斯在唧唧的叫个不停,试图锁定什么东西,但是刚才的交火让空气中充满了不可见的化学成分,Alpha小队的其他3个队员只能凭肉眼进行搜索,检查修理店里成堆的电子仪器和修理工具,但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像是炸弹的玩艺。

埃弗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向指挥中心报告了这个坏消息:“阿尔戈斯探测器已经失效,请下达下一步的任务指示,完毕。”

下士和叛军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他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上司得到有用的情报,他也明白一个聪明的陆战队员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应该为了完成任务而去违反那该死的条例。

“军情局相信你们执行了条例,埃弗里下士。”陆军中校阿波姆回答道,“放手去干吧,我许可你这么做。”

就在埃弗里小队搜查维修店的同时,伯恩斯他们几个人把刚刚在交火中生还的4个“独立者”集合起来,命令他们在商店的大厅地板上跪成一排。他们蒙面的头巾都被拿掉,并且被黑色的塑料绳索捆绑得结结实实,埃弗里向戴着头盔的伯恩斯点了点头,后者毫不犹疑地抬起厚橡胶底的靴子,重重地踩在旁边一个叛军的小腿上。

停了整整1秒钟,那个男人才痛苦地尖。叫起来,也许他和埃弗里一样在奇怪,为什么伯恩斯的靴子跺到地面的声音完全盖过了自己小腿断裂的声音,那个叛军痛苦地嚎叫着,声音凄惨而悲凉。

伯恩斯耐心地等那个男人喘了一口气,才透过头盔的外部发音器问道,“那些炸弹,它们被藏在什么地方!”

埃弗里认为踩断他的一条腿已经足以让那个男人屈服,但是那个“独立者”却出乎意料地顽强,他藐视这些所谓政府的走狗,既不乞求饶恕也不痛快地最后一次怒骂到底,他只是坐在地上,愤怒地注视着伯恩斯,下士立即又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失去了平衡的男人脸朝下重重倒在地上,埃弗里听到了牙齿被撞碎的清脆响声,就像粉笔摔在黑板上一样。

“再不交待,就轮到你的胳膊受苦了。”伯恩斯警告道,他跪在那男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头。猛地将其压在地板上,“或许我该尝试一些更有趣的新花样。”

“轮胎,在那些轮胎里面!”那名“独立者”终于屈服,有气无力地说道,埃弗里小队的陆战队员迅速跑到堆放轮胎的维修店墙角边,把它们轻轻放在地板上.开始仔细地检查起来。埃弗里知道这些“独立者”们的小把戏肯定不只这些,也许那些轮胎本身就是炸弹,叛军可能把爆炸原料混合在合成橡胶面里来生产这些轮胎,阿尔戈斯探测器迅速记录了这些新的混合花样并上传到了指挥中心。

轮胎的爆炸物混合配方并不在阿尔戈斯的数据库中,但是军情局的官员们已经对此次任务十分满意了,他们终于赶在叛军前面一步——就在不到一分钟前,数十个巡查通往殖民地首府卡斯巴高速公路的阿尔戈斯探测器中的一个依靠刚刚上传的数据资料成功锁定了一个发出同样化学混合物信号的16轮大卡车,它正准备停靠在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停车场里,假如它没有被发现,那些大轮子肯定又会制造一起血腥的焰火表演。

当探测器——一个直径一米的由一个隐藏动力轴驱动的圆盘飞到大卡车上面时,它发现了从花花公子吉姆酒店里发出的第二种爆炸源信号,通过探测器上的热成像仪配合阿尔戈斯数据库里的资料,指挥中心认定这信号来自酒店拥挤的食品供给柜台——从离前门3张椅子不远的一个男人身上发出。

“大兵们,乘你们的小鸟立即返航。”阿波姆中校命令道,“我们有一个新任务。”

“这些俘虏怎么办?”伯恩斯问道,从那个叛军的断腿和满是碎牙的嘴里流出的鲜血已经沾满了他的靴子。

回答他的是军情局方面监督此次任务的代表,埃弗里从未见过他,和大多数神出鬼没的军情局官员一样.他也总是尽可能地保持低调,“那个供出情报的人还活着吗?”他问道。

“是的,长官。”埃弗里回答道。

“把他带回来,其余的就地解决掉。”他的话没有半点犹豫或者是同情,不管是对那些叛军还是他们的处决者都一样。埃弗里绷紧下巴,伯恩斯把m7调到半自动模式朝每个“独立者”的胸口开了两枪,那3个男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躺在地板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移动,伯恩斯又给每个人的脑门上补了一枪,这样他们可是死透了。

埃弗里扭过头去,不忍心去看这血腥的屠杀,他竭尽全力想把那些充斥着叛军蓝色制服上的血洞和伯恩斯冒着白烟的枪口的画面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人们常常会重新造访自己早先的记忆,但是这一幕,埃弗里这辈子再也不想回想起。

伯恩斯把他们惟一的俘虏扛到肩膀上,埃弗里跟着其他陆战队员们一起走出修理店来到了等待他们的大黄蜂前,他们被投放到这里仅仅只有15分钟就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准备打道回府,大黄蜂的推进器转动起来,循着原路开始返回,不过这一次,飞机在高空全速飞行着,瞬间就掠过了地下的火山地貌平原。

指挥中心的官员们正在犹豫现在是否应该让还在监视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探测器击毁那辆卡车,他们唯恐它在陆战队员们抵达之前重新返回高速公路,这条四车道的公路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探测器所搭载的小型导弹干掉一辆主战坦克都绰绰有余,即使它能够精准地击中卡车的驾驶室,爆炸仍然会波及到卡车的轮胎,所引发的连环爆炸会使周围的车辆和平民在劫难逃。也有官员说在停车场炸毁卡车是个更好的办法,但是阿波姆中校认为横飞的流弹碎片也会伤及酒店内的无辜百姓。

幸运的是,利用那个嫌犯从容不迫地吃掉早餐所耗费的20分钟,大黄蜂已经把陆战队员们运抵目的地了,探测器所拍摄的画面被实时传送到了埃弗里的头显上,当那个男人享用第二杯咖啡时,大黄蜂已经在高速公路对面的一栋办公楼旁借着一道烟柱的掩护缓缓降落了。

埃弗里头显上的画面是从高角度拍摄的热成像图像,酒店内部一切发出热量的物体都是白色,相反,冷的物体则是黑色的,目标嫌疑人和食品柜台的其他人一样显得异常惨白,那人杯子里已经变冷的咖啡显现出深灰色,这个人要么再继续添一杯咖啡要么现在就得买单走人,但最重要的是,埃弗里注意到这个男人被阿尔戈斯探测仪标注为红色,这说明他身上有爆炸物残留痕迹,埃弗里猜想要么这个男人最近曾经去过那个修理店.要么他可能亲自制造了那些爆炸轮胎。

埃弗里乘坐的大黄蜂攻击机旋转着机身,慢慢地正对那个办公楼落下,他拉紧了系在肩膀上的黑色绳索,并慢慢从攻击机的机翼上卸下一挺m99座式高斯来复枪,这种武器可以将弹丸通过电磁加速系统加速进入到2米长的枪管中,这样子弹出膛时就可以拥有极高的速度,这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反器材武器,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远距离摧毁炸弹等军火目标,当然,它对于人类等软目标也是极其危险的。

埃弗里把来复枪的支承座放到了自己的抗震装甲上,然后把枪抱到怀里,来复枪的瞄准系统立刻与他的头显建立了无线连接,一条蓝色的细线通过探测器的指引指向目标,这就是m99的射击矢量坐标,5.4毫米的钨弹就将沿着这道轨迹射击,当埃弗里调整着来复枪的角度使其正对目标的胸膛时准星变成了绿色,就在此时.也许是那个男人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直线正从自己的身体直穿而过,他把信用卡拍在柜台上,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乱转起来。

埃弗里用拇指拨起了来复枪的一个电晶体开关,来复枪唧唧叫了两声,电池还很充足,埃弗里深深吸了口气.低语道“已经锁定目标,请求准许开火。”

在阿波姆中校许可前的几秒钟里,目标又突然起身开始在酒店的木制双层门那里闲逛,埃弗里看到他为一家四口拉开了大门,埃弗里想像着那个男人微笑着——可能对那一对匆忙追赶自己两个调皮孩子的夫妇说着什么亲切的话语。

“请求批准。”阿波姆回答道,“随意射击。”

埃弗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并渐渐扣紧了扳机,他等那个男人又逛了几步,直到确定子弹的飞行路线将穿过停车场而不会伤及无辜,当那个男人来到自己的包前,也许是来拿车钥匙时,埃弗里开火了。来复枪的子弹呼啸着从枪管射出,正好从两栋建筑物中间穿过,它的弹道没有受到风向的影响,以每秒一万五千米的速度径直冲过高速公路击中了目标的胸骨,转眼间,男人就变为了横飞的尸块。

两架大黄蜂立即起飞加速穿过了高速公路,埃弗里的小队在空中盘旋提供掩护,伯恩斯的小队则直扑酒店,爱尔兰下士没等飞机停稳就从机舱一跃而出,直扑大卡车而去,粉白相衬的帆布盖着汽车的驾驶室,粗糙的灰色帆布挡在拖车的一边,目标嫌疑人的一只胳膊正好滚落到两个轮子中间。

“这里已经安全了!”伯恩斯透过小队通讯频道喊道。

“还没有!”埃弗里说到,从探测器的监视录像中他注意到那个死人刚刚坐的椅子旁边还有一个红色警告。“酒店里面还有一枚炸弹。”

伯恩斯和他的小队迅速破门而入,酒店里面的食客们呆呆地望着这群仿佛是从自动贩卖机里蹦出来的全副武装的战士,一个女招待甚至还拿出了一份菜谱,伯恩斯粗暴地将她推开,当下士从食品柜台下掏出一个带着金链子的勃艮第网眼钱包时,他的阿尔戈斯探测器开始像一只发怒的昆虫一样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酒店远处盥洗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裁减不齐的灯芯绒大衣和黑色短裤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正在悠闲地甩着刚洗过的手,她抬头看到了Bravo小队,猛地停了下来,涂着浓浓睫毛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钱包——那是她的钱包。

“跪下!”伯恩斯咆哮着,“把手抱到你的头上!”

就在下士把钱包放到柜台上伸手去掏m7的一瞬间,那个女人迅速跑到刚才那个四口之家囤坐的桌子,一把拉过年纪最小的男孩,他顶多只有4岁,女人勒着孩子的脖子,男孩已经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了。

伯恩斯咒骂着,声音大到连指挥中心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因为穿着如此厚重的装甲,他可以易如反掌地放倒那个女人,可是现在她有了人质的掩护又重新夺回了对局面的控制权,“滚回去!”她尖叫着,“听到了吗?”她用另一只手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和先前竣弗里在修理店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引爆器,她把引爆器放到小男孩的面前,“立即后退要不这些人全都得死!”

在这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敢挪动步子.女人的威胁如同无形的锁链把所有人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突然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出口涌去。

埃弗里通过头显观察到了这一切的混乱,超过30名市民蜂拥挤向Bravo小队,他们被挤得连连后退,无法继续瞄准目标。

“约翰逊.快开枪!”伯恩斯喊道,埃弗里乘坐的大黄蜂一直盘旋在酒店上方,来复枪的准星也一直在女人的胸口处来回游荡,但是她的热成像几乎和男孩的完全重合在一起了。

突然,约翰逊看到男孩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头向那个女叛军示意他没有任何武器,埃弗里听不到男孩父亲的请求——他们谈话声音太小,Bravo小队的头盔难以接收到,但是他的冷静却使那女人愈发地疯狂起来,她退到休息室,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引爆器,她已经歌斯底里了。

“快干掉她!”伯恩斯喊道,“要不我就要开枪了!”

“正在瞄准!”埃弗里说道,但是他一直在等待男孩从女人身前奇迹般地移开。

“正在瞄准!”他重复道,希望这可以暂时不让伯恩斯扣动扳机,但他还是没有开火,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男孩的父亲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引爆器。

埃弗里只能看到女人向后摔去,那个父亲向前推着那个女人,而他的儿子夹在两者中间.他听到了伯恩斯m7的开火声,然后是钱包里炸弹爆炸的闷响和外面大卡车轮胎爆炸时所发出的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探测器的视野突然变得白花花一片,埃弗里被闪得睁不开眼,紧接着扑面的热浪和冲击波把他掀翻到大黄蜂的机身上面。

埃弗里晕过去前最后记得的是飞机推进器的巨大噪音,那听起来更像是惊悚尖叫而不是痛苦的呻吟。

第一章

靠近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UNSC运输航线?2524年9月3日

丰饶号角号运输舰上的导航电脑肯定不是整艘船上最贵重的部件,至少比船上货物的价值差远了:250公吨的新鲜水果——主要是瓜类——它们被分类装到真空密闭的箱柜中然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船舱里,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毫无疑问,除了这些,导航电脑的价值也远远不如丰饶号角上最重要的部件——安置在船舱集装箱后部的动力十足的磁力耦合加速器。

这个球根状的小小加速器只有船舱集装箱十分之一的大小,乍看之下它有那么一点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有着和很久以前地球上曾经使用的远洋货轮一样的怪异鼻子,惟一不同的是远洋货轮在出港之后可以凭借自身动力随心所欲地来往穿梭予大海之中,可是假如缺了加速舱的肖?藤川加速器,丰饶号角号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和最初人类进行太空探索时使用的火箭不同,肖?藤川引擎并不产生任何推进力,而是在时空的流动层面上短暂地撕开一个裂洞,从裂洞中可以通往一条被称作跃迁空间断层的多维空间通道,简称为跃迁断层。

假如我们将宇宙想像为一张薄纸,跃迁断层就是将同一张纸压揉为一个紧绷的纸球,褶皱和过度压缩的空间维度极有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时间漩涡,这通常会强制肖?藤川加速器从跃迁中跳离——这种把飞船强制带回安全空间的办法常常使飞船距离预定目的地十万八千里之远。

一次短距离的星系内跃迁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轻松搞定,相距数光年的星系间跃迁可能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假如燃料充足的话,一艘装备肖?藤川跃迁加速器的飞船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把所有人类控制的星系都逛个遍,毫不夸张地说,假如不是托拜厄斯?肖和华莱士?藤川在23世纪末的惊世发明,人类文明很有可能仍然仅仅局限于太阳系之内,鉴于肖?藤川加速器如此伟大的历史功绩,许多历史学家都一致认为肖?藤川加速器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记住,不是之一。

实际上,跃迁加速器最无以伦比的优点是安那令人吃惊的实用性,数个世纪过去了,加速器的基本构造仅仅有过轻微的修改,假如保养得够好的话,肖?藤川加速器很少耍性子罢工停业。

很不幸,丰饶号角上的加速器恰恰因为故障而使整艘运输舰都陷入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这次丰饶号角号并没能像预期那样在跃迁空间中一路舒舒服服地从丰饶星直达最近的小曲星系,在半路上它就重重地摔回常规空间——这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陨石和其他危险的星际漂浮物,船载的导航电脑还没有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运输舰就翻了一个360度的筋斗——它的加速舱开始大量泄漏,放射性冷却剂。

UNSC商业运输部之后不久就会确认丰饶号角号的情况为Slip TermInation Preventable即“可预防性的跃迁中止”,但是运输舰的人类船长们(此时仍然有人类作为运输舰的舰长进行服役或工作)对此却有自己的一套解释,Screwing the pooch——见上帝去了(本意为郑重地诅咒某事,最早起源于美国海军飞行员,原意为飞机因失控等坠落海面失事)不过,这两种理解不可不谓为神似。

假如一名人类舰长不走运碰上丰饶号角号现在所面对的突发事件,他十有八九已经被吓得精神错乱了,从超光速飞行中突然减速退出跃迁,这种要命的情况足以令任何经验丰富的人类舰长们手足无措,相比之下丰饶号角号上导航电脑的反应不可不谓迅速精确,它迅速操控推进舱的机动飞行火箭进行了一连串精妙的联氨气体喷射,在这要命的翻滚把推进舱从货舱上甩落下来之前停住了这艘已经半死不活的运输舰。

危机被暂时化解了,导航电脑冷静地开始进行受损评估并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为肖?藤川跃迁加速器提供动力的一对反应堆所共用的废料处理器发生了超载。原本这套系统拥有严密的自我纠错系统,但是疏于护理和年久失修早已把它折磨得奄奄一息,所以当反应堆提供最大出力以启动跃迁时,这套可怜的纠错系统彻底报销掉了。之后的事情就再明白不过了,反应堆出现过热而使肖?藤川加速器被强制关闭,导致了丰饶号角号从跃迁过程中突然跳出。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简单明了的维护疏漏,导航电脑将这些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假如丰饶号角号上的导航电脑拥有UNSC大型船只所配备的人工智能百分之一的性能,它也许会花些功夫来考虑自己是多么幸运,来想像这场意外本该是多么更加可怕,来浪费几个运算周期去享受自我安慰所带来的那么一点儿快感。

此时,寄居在推进舱狭小控制室的导航电脑干净利落地用丰饶号角上的微波激射器对准丰饶星发出了遇难信号,并为之后漫长的等待进行准备。

微波信号大约需要两周时间才能抵达丰饶星,导航电脑知道丰饶号角号的糟糕情况不可能在这之前有任何大的改观。还有一点不得不说,运输舰上惟一值得抢救的就是跃迁加速器,可惜它已经几近支离破碎没有任何回收利用的价值了,还不如等放射性冷却剂挥发干净再对船只进行回收.尽管这意味着反应堆加热单元的报废和一船水果被冻成一大坨冰疙瘩。

令导航电脑惊奇的是,在丰饶号角号动弹不得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一个船只信号就出现在雷达屏幕上,导航电脑迅速调整微波激射器向飞速靠近的那艘舰艇发送新的遇难信号,准备迎接意料之外的救援神兵。

<\\DCS.REG#H0P-00987111>>>

*DCS.REG#(???)*

<\我的引擎报废了。 <\你能帮助我吗?<\ 导航电脑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新的接触信号源认定为一艘船只记录进航行日志,因为它与自己资料有限的数据库中的任何一种已知舰艇外观轮廓都有所不同,尽管对方并没有回应先前发出的遇难信号,导航电脑还是尝试着又发送了几次,经过了几分钟漫长的等待,信号源慢慢进入丰饶号角号入坞摄像机的视野范围之内。 导航电脑并没有对目标外观进行精确分析的能力,但从人类的视点来看,这艘飞船像是由粗线绕成的一个怪异鱼钩。在它那钧状的船头后面是节状的船身和如刺般密布的各式扭曲天线,船尾是炽热发光的引擎。整艘船呈现深蓝黑色,在灿烂的银河衬托下,显得更加扎眼。 当信号源距离丰饶号角号的左舷只有几千米时,3个深红色的圆点出现在它的船头,起初它们类似于测量丰饶号角号损伤情况的某种信号,瞬间之后就变得耀眼无比,接着丰饶号角号整个船身都哀号起来,各式各样的警报信号瞬间就将导航电脑淹没了。 假如导航电脑机警一点,它就可以发现那些圆点其实是具有毁灭性的激光——从而迅速启动机动飞行火箭对这些弹幕射击进行有效规避。但当对方将车饶号角号的推进舱轰成碎片,蒸发掉它的机动飞行火箭并融化掉其中精致的肖?藤川加速器后,它就只能眼巴巴地任人宰割了。 慌乱之中,导航电脑迅速将遇难信号标记从“引擎故障”更改为“蓄意袭击”,并提高了发送信号的微波激射器的工作频率,但是对方迅速发现了导航电脑的小把戏,大功率的激光立即扫射过来,漂亮地烤熟了微波激射器的内部电路,彻底断绝了丰饶号角号求救的最后一丝希望。 既不能动弹又不能求救,导航电脑只剩下一种选择——等待并静观其变。对方紧接着又发现并干掉了丰饶号角号的外部摄像机,这样,导航电脑就又聋又哑,丧失视力,完完全全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激光停止了射击,经过了一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货舱内的传感器向导航电脑报告:发现船壁破裂。这些传感器比导航电脑还要迟钝。它们还在空虚地高兴着,煞有其事地汇报着有些放水果的箱子被打开了,而这会导致水果的新鲜得不到完全的保证。 导航电脑仍然处于一片迷茫不知所措之中,直到一对恶心的爪子试图把它从架子上拉下来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稍微聪明一点的电脑也许会利用自己工作生命中的最后几秒来思考一下为什么在UNSC控制的边缘地区会出现如此荒谬的海盗袭击,或是试图理解袭击者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到底代表意味着什么,但是导航电脑只是把它最重要的记忆存入到闪存之中——船只从哪里出发、目的地是哪里——紧接着,袭击者把它从架子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320小时51分零7点8秒后,负责丰饶星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发现并将丰饶号角号的遇难信号登记在案,尽管这只是她一天中所接受到的数以百万计的脉冲信号中的一个,但是不得不说,运输舰未完成的这条遇难信号还是彻底搞砸了她预期中美好的一天。 在确认没有其他运输舰存在和丰饶号角号一样的问题之前,希弗暂时关闭了泰尔拉(tiara:罗马教皇的三重冠,冠状头饰)内的所有运输通道,泰尔拉不仅仅存放着希弗的数据库,更是支撑丰饶星7座轨道电梯的中转轨道空间站。 希弗明白这样程度的暂停运输可能会使整个星球的航务运输都陷入一片混乱,当货运箱柜在轨道电梯里下降的时候,更多的箱柜可能正在电梯的最下端的仓库里面等待着运输。把一切恢复正常估计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最糟糕的是货运延迟可能会引起希弗最讨厌的那个家伙的注意,从而把他吸引过来…… “早上好,亲爱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透过扬声器回荡在希弗数据中心内,这是一个存放赋予希弗生命与逻辑的处理器组和记忆组列的房间,它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位于泰尔拉的中心地带。话音刚落,丰饶星的另一个人工智能麦克半透明的身躯就出现在全息投影器之上——一个支撑希弗核心硬件的银白色圆柱体。麦克只有半米来高,但他全身每一英寸都散发着美国西部英雄的豪气与魅力——破破烂烂的皮靴,蓝色粗斜纹棉布牛仔裤.齐肘方格布衬衫,潇洒的身姿在烟尘沙土中若隐若现,仿佛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劳作从拖拉机上走下一般。麦克摘下白灰色的牛仔帽,露出一头深色秀发:“运输的停顿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并用手腕擦了擦湿湿的眉毛。 希弗意识到了麦克的动作暗示他推掉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事情专程来拜访自己,不过她也心知肚明,麦克聪明的大脑只分配了一小部分资源来泰尔拉拜访自己,而剩余的麦克——也就是负责丰饶星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仍躲在一个孤零零的地下室里面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呢。 希弗并没有给麦克面子而显露真身,她仅仅给这“小半个”麦克发送了一条言简意赅的通讯: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爱克

<\升降梯将会于0742时恢复正常。\>

希弗希望自己的冷淡使这次不愉快的接触尽早结束,但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麦克越是把希弗的这种鄙视与不屑当作进行深入交流的盛情邀请。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吗?”麦克拖长自己懒洋洋的南方口音,慢吞吞地说道,“你知道我会很开心能……。

<\升降梯将会于0742时恢复正常。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希弗切断了全息投影器的电源,麦克的形象仿佛卡住了一般,不一会就烟消云散了。接着希弗清理掉了她通讯缓冲器里残留的那点“麦克”,她这么做或许太过粗野了,但是她实在受不了麦克那令人头疼的随意调情。

尽管知道麦克刚才的流汗仅仅是模拟的虚拟影像,希弗还是能体会麦克工作的辛苦。当她为丰饶星的货物运输忙得不亦乐乎时.麦克正在为作物的种植和装箱累得头晕目眩。麦克拥有自主的工作序列,接近一百万个半自主劳动机械君特(JUTON)可以帮助他更好地处理那些数不清的琐碎问题。希弗也知道和她一样聪明的麦克,大脑思考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在麦克刚才和自己措讪的短短一会工夫.他可能已经搞定了不计其数的复杂任务:譬如计算下个季度庄稼的收成等等。

希弗逻辑核心的运算数列试图帮助她摆脱乱发脾气的坏毛病.但是希弗的理由也无可厚非——这种无任何意义的面对面交谈只适合在同人类沟通时使用。

随着21世纪中叶第一个人工智能的降临.一场围绕它们存在的激烈争论就随之展开:它们会不会发展到自身过于聪明而使人类本身的智慧在它们面前变得一无是处?

为人工智能增添语言和情感是为了使他们更具亲和力。在慢慢掌握了语言能力之后,他们更像人类了,就像是聪明早熟而又彬彬有礼的人类儿童。数个世纪之后,随着像希弗这样聪明的人工智能问世,人工智能不仅仅要掌攮言语的能力,添加各方面模仿也变得势在必行。因此,人工智能拥有了各自独一无二的虚拟全息影像——就像就像口音怪异的牛仔麦克和发音纯正的具有北欧日耳曼皇室血统的希弗。

在希弗刚刚出生——也就是刚刚被安装在泰尔拉上时,她闲暇时经常考虑自己选择的口音是否合适。丰饶星的居民们大都来自地球昔日的中心——美国,他们的祖先来自于北欧的斯堪地纳维亚,所以希弗觉得自己的选择可以拉近她与居民之间的距离。但是这种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傲慢,甚至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希弗曾经后悔这可能会让别人误以为她是一个假正经,不过还好.丰饶星的居民还是很喜欢希弗那口亲切的乡音。

对丰饶星的居民来说,希弗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她是联系丰饶星和外界的惟一渠道。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避免和居民们直接交谈,她的逻辑运算核心不时地提醒她,对居民们居高临下的谈话或者训话是对自身一种不负责任的放任,希弗决定采纳运算核心的建议.尽量少一些与居民们自我陶醉的交谈。

对于一个聪明的人工智能来说,迷失于自我通常会让他们感到深深地沮丧,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即使他们拥有几近无限的智慧。假如人工智能不对自己的这种沉迷加以自我限制,这种犹豫不安的情绪最终会使它们自身的逻辑程序陷入狂乱,他们会自以为至高无上的神明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创造自己的人类。这是极其危险的,人们通常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为强处理掉这些人工智能,谨防他们的飘飘欲仙对自身及他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麦克在与希弗搭讪这方面的百折不挠已经清楚地表明他有点太放纵自己了,但是希弗并不认为麦克的这种自我放纵源于自身的混乱。换句话说,她知晓麦克死皮赖脸的原因,麦克也多次亲口告诉过希弗:“亲爱的,你微笑时的样子让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肯定你生气时会更加楚楚动人。”

实际上,在麦克骚扰希弗的同时,希弗运算核心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好几开尔文度——这场交流令希弗如此烦躁和恶心。她的感情约束法则认为这是对于麦克骚扰的正常反应,希弗无奈地更换了自身核心矩阵内的冷却剂,开始冷静地考虑对策——假使麦克胆敢再次挑衅,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络绎不绝的通讯和报告迅速打乱了她的思维,各地的运输延迟报告层出不穷,泰尔拉空间站的延迟情况最为严重。希弗对于运输系统的全面调整延迟让下级数以千计的低级人工智能忧心忡忡,她迅速调用更多资源来对于运输系统进行处理更新,同时,像一位和蔼的母亲一样,温柔地安慰烦躁不安的子女:

<\\>负责丰饶星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全体位于泰尔拉的居民及工作人员

<\本次系统延迟为正常情况。 <\升降梯将于0742时完全恢复正常。 <\我保证你们马上就可以在回家的旅途中了。\>

丰饶星于2468年被人类发现,成为UNSC第十七个殖民星球,同时,她也是距离地球最远的殖民地。作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惟一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从丰饶星跃迁到达距其最近的人类殖民地小曲星系大约需要六个星期;抵达致远星,也就是位于波江星座艾普森星系的人类最繁荣的殖民地大约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丰饶星都是一个偏僻的交通不便的殖民地。

“那么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希弗经常对于在丰饶星上学的小朋友们这么问道,不过她从来不对那些泰尔拉的常客——维护自己的工程师提这些问题。

其实答案很简单,即使是貌似发达的土地表面改良技术也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大气环境处理器或许可以为人类提供一个较为舒适的居住环境,但是这些都远远不能完全重新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所以在星系移民热潮和随后肖?藤川跃迁器问世后的一段时间里,UNSC不得不将有限的资源主要花费在那些适宜生命居住的星球,毫无疑问,它们数量稀少而且彼此之间距离遥远。

假如不是因为适宜人类居住,没有人愿意大老远地跑到距离地球如此遥远的丰饶星定居,因为在近地殖民地里有太多地方可以容身了。丰饶星的富庶让许多人都大跌眼镜,丰饶星殖民地建立后不到20年,它的农业及牲畜产量就位居所有殖民地之首,足有六个其他殖民地居民的一日三餐由丰饶星供给,而丰饶星的体积却并不怎么巨大,直径4000公里不到的赤道,仅仅只有地球三分之一大小。

尽管希弗对于已取得的成绩很是谦虚谨慎.但是丰饶星为人类殖民地所作的巨大贡献是有目共睹,她和丰饶星的居民们有理由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到骄傲和自豪。

但是,现在的希弗却十分沮丧。刚才调查得出的结论表明是她的疏忽才导致丰饶号角号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丰饶号角号的推进舱已经超期服役数月,负责小曲星系航运的人工智能本该在船只启航前发现汇报并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希弗也没有多加留意,所以这次事故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希弗决定对所有推进舱重新复查一遍,尽管激活了自己更多的运算数组,希弗给自己设定的0742时期限还是迫在眉睫。刚刚好在0742时,丰饶星的航运系统开始缓缓地恢复运作,希弗松了口气,使所有在升降梯内的货舱都能尽量平稳地开始移动。

希弗内心深处回荡起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希弗的逻辑核心,也就是她的“大脑”供体是一个极其享受打扮的女人,她常常陶醉于梳子梳头时那独有的感觉,一天两次的梳妆打扮让她很是满足。制造一个聪明的人工智能经常会产生像记忆一样的副产品——当你探索人类的大脑时,常常会遇到很强的化学干扰,希弗很享受自己控制升降梯上下时肌肉运动知觉痛楚所带来的快感,但是运算法则及时把她从这种虚幻的陶醉中硬拉出来。

希弗开启了一条通信附属通道,选中了一个官方DCS损失报告模板,开始给上级书写一份认错报告,并附加上一份丰饶号角号所发送的不完整的遇难信号附件,希弗突然发现报告结尾有一连串错误的数据流,在检查过确定这些错误无伤大雅后,希弗把这份报告发送给了正要跃迁到致远星的运输舰“批发价格号”上。

干完这些,希弗把丰饶号角号的事故暂时抛到脑后,把损失报告和其他一些文件压缩储存到自己的记忆晶体内,这下可轻松了,即使是DCS怪罪下来,也要等上好几个月时间呢。

于此同时,她还意识到如果想从此摆脱麦克那无休止的骚扰,就必须把自己的本分工作搞好,这样麦克那个家伙才没有理由来继续那单方面的调情。

当批发价格号距离跃迁断层进入点(此点即为肖?藤川加速器将船只拉入跃迁空间的理想坐标)还有两千公里时,舰载导航电脑确认希弗发来的报告已经储存完毕,并向希弗发送了一条启程准备完毕的通讯报告。

当导航电脑进入自检程序的最后阶段并准备关闭其他不必要的设备时,它收到了一条加急的优先通讯。

<\\>负责丰饶星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DCS.LIC#WP-000614236

<\嗨,老兄,等下! 》收到 <\你能帮我捎带点东西吗? 》否决 虽然微波发射器在短距离内可以精准的传送信息,但是星系间的通讯大都还是要靠船载的记忆晶体来传达。超光速飞行使批发价格号这样的货船成为名副其实的26世纪快递员。 实际上,批发价格号已经携带了数不清的信息——从情书到法律文件,DCS都要保证它们被安全地送抵目的地,所以麦克的请求还是很正常的。 <\谢谢啦,DCS这几周都在靠我来捣鼓那些q4发射任务。土豆可能要再多些阳光,但是小麦…… 》*警告!秘密泄露! {DSC>REG#A-16523.14.82}*

<\只是把我的一些补充修改加到我们亲爱的女士的文件里面,那些狗屁官样文件没有必要再进行一次修改,对吧? 》发现侵犯!你的违法行为已经被记录在案! <\喔!什么!!!??? 》并且会被递交给DC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 》(…)~等待/报告 》(…) 》() <\老兄? <\你没事吧? >>对不起,刚才系统发生未知错误

>>请重复您的优先请求

<\好的,没什么,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了,一路顺风,收到了吗? >>确认\>

导航电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刚才的异常关机,它把和麦克刚刚的谈话忘得一千二净,人工智能的文件和希弗的报告编码加载在了一起。但是导航电脑却认为它们从来就是一个整体,导航电脑重新检查了一遍跃迁坐标计算结果并启动反应堆为肖?藤川加速器供能,5秒之后,批发价格号的船头出现了一道闪光,时空就此撕裂分离。

运输舰进入跃迁空间断层而裂洞却依然存在,它发光的边缘扭曲了周围的群星,裂洞顽强的闪烁着,仿佛只有它自己才能决定何时才要关闭。但是当批发价格号深入到断层空间内部的时候,支撑裂洞的能量就会消失,它就会在伽玛脉冲中崩塌爆炸——量子力学规律决定了它的最终命运。

第二章

地球大芝加哥工业区?2524年8月10日

埃弗里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快到家了。芝加哥——这个曾经是美国中西部心脏的城市,如今已经扩张成为一个覆盖原先伊利诺斯州、威斯康星州和印第安纳州的超级大都会,这里已经不是原先意义的美国领土,至少在公开场合不是。也许这里的一些居民还会认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是和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其他居民一样,他们是联合国公民,这种统治上的剧变是必要的,当人类开始踏上大规模的星系移民之路——先是火星,紧接着是木星,然后是其他星系的星球,这种政体剧变就在所难免。

坐在从轨道返回大湖宇航基地的军用穿梭机上,埃弗里通过掌上电脑确认了自己两星期的假期,这可是他自从投石机行动后所享受的第一个休假。埃弗里的长官在休假前给埃弗里发了一条简讯,告知了他最后一次任务中战友的伤亡情况,埃弗里的Alpha小队几乎全员毫发无伤,但是Bravo小队可就没有这么走运了,3名陆战队员在行动中阵亡,而伯恩斯下士至今仍伤痕累累的躺在医院之中。

简讯里并没有提及普通市民的伤亡情况,但是那辆大卡车爆炸时的巨大威力仍使埃弗里记忆犹新,恐怕不会有什么幸存者吧。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可怕的回忆,竭尽全力使自己的大脑保持一片空白,他恍恍惚惚地走进从宇航基地回家的磁悬浮列车中,一会儿之后,当埃弗里从别墅果林站的升降平台走出时,芝加哥晚夏温暖湿润的潮湿空气才让他缓过神来,夕阳在天边炽热地燃烧着,埃弗里闭上眼睛,享受着从密歇根湖吹来的阵阵清风,微凉的阵风开始变得强劲起来,路边的枫树在风中优雅地翩翩起舞。

埃弗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慢慢地走着,他穿着海军海蓝色的制服,有领子的衬衫,戴着军帽。当他到达theseropian时,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这是一个退休康复中心——至少当他走进闷热的大堂时这里的医用电脑是这么告诉他的,埃弗里的姑妈马希丽在他参军后没有几年就从和埃弗里还是一个孩子时就一起居住多年的,位于黑石大街的公寓中搬到这里居住了,现在埃弗里的姑妈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她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照顾,更重要的是,没有埃弗里的陪伴,她是那么孤独难耐。

当埃弗里等待电梯将他带上37楼时,他瞥了一眼聚集在娱乐室里的或是秃头或是满头银发的老人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前,电视里正在播放一起刚刚发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恐怖袭击——连串的恐怖爆炸至少使数千名无辜市民死于非命。和以往一样,电视里的政府发言人仍不慌不忙地否认政府的军事打击行动有任何不力和迟缓,但是埃弗里对事实心知肚明,大反乱至今已经吞噬了至少一百万条生命,叛乱者的袭击越来越频繁,而UNSC的打击报复行动也毫不手软,这场令人恶心的内战使人类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娱乐室里一个有着深深皱纹和灰色硬朗头发的黑人老人看到埃弗里不禁皱了皱眉,他对身旁一个把轮椅塞得满满的穿着宽松便服的白人女人耳语了几句,不一会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身穿制服的埃弗里。他们朝埃弗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些人充满崇敬,而另一些人则对埃弗里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其实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尴尬的场面,埃弗里在穿梭机上已经换好便服了,但最终他还是为了自己的姑妈而决定换回制服,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等待有朝一日埃弗里能够衣锦还乡,出人头地。

电梯里面似乎比大厅还要热,但是埃弗里姑妈房间的空气却仿佛要结冰一般的寒冷,埃弗里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呼出的白色哈气。

“姑妈?”埃弗里喊道,顺手把行李扔到客厅破旧的蓝色地毯上,拿着刚刚在宇航基地买的几瓶免税波旁威士忌酒,他不知道姑妈的医生会不会允许她喝一点酒,但是他知道姑妈原先对冰镇薄荷酒情有独钟,“你在哪呢?”但是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

客厅里的墙壁上贴着印有花朵图案的壁纸,一些照片被黏在壁纸上面,其中的几张年代非常久远,一些是姑妈从前经常提及的已经去世的亲戚的照片——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了,其余大多数的相片都是姑妈自己的3英寸彩照,它们忠实地记录了姑妈一生中的点点滴滴。埃弗里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少女时代的姑妈站在密歌根湖畔的岸堤上,她是那么漂亮迷人,身穿蜜蜂图案的条纹浴袍,戴着宽宽的大草帽,正撅着嘴对着相机和正在照相的人——埃弗里的姑父——他在埃弗里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但是这些老照片看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太对劲儿,它们的焦距好像都有些问题,埃弗里走在通往姑妈卧室的狭窄走廊里,当他用手抚摸照片的玻璃框架时,吃惊地发现上面竟然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埃弗里用手掌擦净了靠近卧室房门的一张全息照片,一个男孩调皮的脸从霜冻之中浮现出来。是我,埃弗里不禁笑了,想起那天姑妈带他去照相——那是我的第一次礼拜,紧身的牛津衬衫勒得他喘不过气来,鞋子因为不合脚而涂抹了大量的巴西棕榈蜡油,那味道他至今难以忘怀。

埃弗里慢慢长大了,他穿的大多是远方亲戚们送给姑妈的破旧衣服,这些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逐渐健壮起来的埃弗里身上显然是太不合身了。姑妈总是笑笑:“这是孩子们的天性,亲戚们的孩子也爱玩啊,弄破衣服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啦,哪有一个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呀。然后她从衣橱里拿出针线缝补起来,不过姑妈欣慰的是,她的辛苦没有白费,每次礼拜时埃弗里都是那么潇洒帅气。

“看看你现在有多帅。”照这张照片的那天姑妈喃喃道,“多么像你妈妈啊,多么像你爸爸啊。”

那时的埃弗里还不明白,英俊的脸庞是他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惟一遗产,姑妈的老房子和现在的公寓里没有一张埃弗里父母的照片,对于他们,姑妈从来不愿多说什么,一个字也不。

“姑妈,你在吗?”埃弗里问道,轻轻地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仍然没有任何回答。

埃弗里至今还记得那天父母激烈的争吵,结果是父亲暴怒之下抛下母亲一走了之,而母亲在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留下只有6岁的埃弗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穿着白色休闲裤和多色菱形花纹袜子的埃弗里在姑妈的鼓励下,朝着镜头害羞而开心地笑着,是那么天真无邪。

埃弗里打开了姑妈卧室的房门。

如果寒气逼人的客厅可以比作一个大冰箱.那么卧室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冻柜。埃弗里此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的香烟——每天姑妈醒着时每小时都要抽一支,他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姑妈已经去世了。

埃弗里看到了姑妈的遗体,僵硬地躺在棉毯下面,他脖子后面的冷汗几乎要凝固了。埃弗里走到床边,颓然坐到一张破旧冰冷的椅子上,整整一个小时,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有人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就躺在这儿啊。”一个清洁工在走廊里自言自语道。一个披着齐肩金发的凹下巴男人慢慢走进了卧室,“我的上帝!吓死我了!”他看到埃弗里时猛地往回一跳,“你是什么人?”

“已经多少天了?”埃弗里问道。

“什么?”

“她孤零零躺在这里有多少天了?”

“听好了,除非我知道——”

“我是她侄子,”埃弗里咆哮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床,“到底多少天了!”

清洁员咽了咽口水,咕哝道:“3天。”

他慌忙解释道:“你看,这场意外发生得很突然,而且她并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并不知道她在星系内有什么亲戚……这座公寓是全自动化的,在她去世时房间就自动冷冻起来……”

“把她从这儿带走吧。”埃弗里平静地说道。

那个清洁工叫来了自己的搭档,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两个人一起整理好床铺,轻轻地把埃弗里的姑妈放到担架上面。

“你姑妈的个人档案显示她是一个新教婆罗摩西派(小说虚构的一个基督教分支教派)的信徒,对吧?”清洁工边搬边问。

埃弗里的视线重新移回床上,他没有理睬清洁工。

姑妈的遗体是那么瘦小。她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但埃弗里记得在社区生活部门把他无情地扔到姑妈家门口时她看起来是那么高大和坚强,在6岁的小埃弗里心中,他的“新妈妈”是那么慈祥、和蔼、温柔、自律。

“那么你的联系方式是什么?”瘦高的清洁工问道,“我会通知你处理中心的名字。”

埃弗里把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放到大腿上,两个清洁工注意到了埃弗里紧紧握着拳头,关节咯咯直响——他们明白了现在立即闪人才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把担架抬出卧室,磕磕碰碰地从走廊将埃弗里的姑妈抬出了房间。

埃弗里的双手仍在颤抖不已。曾经有一段时间,姑妈的健康情况很糟,但是在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中姑妈告诉他不要担心,那时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姑妈身边,但是上级命令他再执行一个任务。

“命运真他妈的是捉弄人啊!”埃弗里诅咒道,当姑妈奄奄一息时,他正搭乘着大黄蜂攻击机在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上空盘旋。

埃弗里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行李那里拿出那瓶刚买的免税波旁威士忌,他抓起制服把酒瓶塞到帽子里面转身走出了房门。

“小马驹酒吧。”埃弗里对大厅里的服务电脑问道,“它现在还营业吗?”

“每天营业到凌晨4点。”电脑透过电梯楼层选择按钮下面的一个话筒回答道,“女士不需门票,需要我为您叫一辆出租车吗?”

“我自己走过去。”埃弗里掏出酒来狠狠地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趁我现在还能走的时候。”

不到一个小时这瓶酒就见底了,但酒这东西可是好找得很。一天、两天、足足三天的狂饮,酒吧的老板热情地招待着埃弗里,一点一点地把埃弗里的工资装到自己的口袋,却对埃弗里含混不清讲述的故事毫不热心——除了一个在哈斯特大街酒吧里跳舞的女孩,这个红发美女假装认真在听着埃弗里稀里糊涂的讲述,埃弗里可不管这些,他一次又一次地拿着信用卡在女孩肚脐上镶有钻石的刷卡器上刷着,刷得越多,女孩长着雀斑的脸和懒散的笑容就靠得越近……直到一双大手有力地按到埃弗里的肩膀上。

“大兵,不要动手动脚。”一名酒吧保安大声警告道,轻易地就压过了酒吧内喧闹的音乐声。

埃弗里把目光从舞台上移开,那个女孩正在舞台上扭动着腰际。那男人是如此健硕以至于肌肉几乎要将外套撑开,他强壮的手臂上青筋暴露。

埃弗里耸了耸肩,“我付过钱了。”

“不许动手动脚!”那男人冷笑道,两颗白金门牙闪闪发光,“想摸的话……更多的钱。”

“多少钱?”埃弗里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个小桌子,晃了晃手里的信用卡。

“500块。”

“去你妈的。”

“我说过了,如果想摸的话,就要掏这么多。”

“已经花了这么多了……”埃弗里喃喃道。UNSC发给他的工资并不怎么丰厚——而且其中大部分都用来帮助姑妈去住进疗养公寓。

“哈.看到了吧?”那男人指了指那个女孩,她苦笑着,重新回到了舞台上面。“兵小子,你的花言巧语看起来不太管用啊。”他锤了锤埃弗里的肩膀,“这小美人儿可不是你在艾普森星系用完就扔的那些叛军荡妇们。”

埃弗里很反感男人的锤击,很反感被叫做小子,但是有几个人会在意他在战场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放开你的爪子让我走!”埃弗里咆哮道。

“想找茬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奉陪。”

保安迅速从皮带里抽出一根铁棒,“出去练练,怎么样?”他手指轻轻一动,铁棒立刻变长了一倍,闪烁着吓人的电光。

埃弗里瞬间对那男人失去了兴趣——一对一还他妈抄家伙,真不要脸。他曾经在海军军情局审讯叛军时见过这玩意儿,知道这小东西的厉害,不过埃弗里很怀疑在军情局特工门手里威风八面的审讯利器换到这家伙手里是否还会威力依旧。

“来陪我玩玩吧。”埃弗里暗暗想到。

埃弗里坐在桌子中央,伸手去拿酒瓶,“我在这里没事,感觉很好。听好了你这狗娘养的……”

埃弗里趁势虚晃一下,顺着那男人的力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剪过来。他把那男人猛拉过来,肘部狠狠击打过去。舞台上的女孩尖叫着,伴随着她尖叫声的是保安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溅满了他的脸和头发。

就在那男人跪在地上痛苦尖叫时,他的两个同伴闻声而来,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是那么强壮——踢翻了所有挡路的东西,瞬间就冲了过来。埃弗里转过身来直面他们,但是……他喝醉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埃弗里挣扎着,被两个保安架离到酒吧的后门,就在下楼的一瞬间,两个人滑了一下,埃弗里看准机会挣脱开来,然后把刚才自己脸上挨的那一拳十倍返还给了那两个不识相的家伙……埃弗里蹒跚地离开了那片喧闹的灯红酒绿之地。

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埃弗里身上制服已经脏臭得可以和战地伪装服媲美了,路上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赶忙跑到磁悬浮列车轨道的支撑柱下躲藏起来,埃弗里往身子下面垫了一块绿色塑料板,很快就昏睡过去。

“让我为你骄傲,做好本份之事。”这是姑妈在埃弗里被征募那天对他语重心长的教诲,她粗小的手指滑过埃弗里的脸庞,“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埃弗里这么多年也一直试着这么做,他远离地球,为了保护姑妈和像姑妈一样的人们而战斗——和那些危及他们生命的杀手、叛军、敌人们不停战斗。但是,自豪从何而来?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吗?

埃弗里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小男孩,他被拿着引爆器的女人死死抱在怀里——他想像着自己可以射出完美的一击——拯救所有无辜市民和他的陆战队员们。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明白.永远不会有那完美的一枪,那颗结束血腥内乱的神奇子弹永远不会出现。

埃弗里被一阵彻骨的心寒惊醒,身下的塑料板因为列车驶过的振动而移到了一边,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埃弗里把头深深埋八双膝之间。“对不起,我很抱歉。”他哽咽道,希望姑妈的在天之灵能够听到他深深的忏悔。

失落,内疚和愤怒瞬间击垮了埃弗里。

当斯中尉顺手关上自己那辆深蓝色小汽车的车门时,力道之大震得四个轮子晃个不停。他已经引那孩子上钩,在一切都要大功告成之时,孩子的父母却不台时宜地出现了.如果不是看着当斯制服的面子上,那孩子的父亲说不定早就对他拳脚相加了。尽管当斯中尉已经远离战场多年,但是骨子里他还是一名令人生畏的UNSC海军陆战队训练教官。

当斯中尉重新整理了一下手上的候选人名单——那些在他冷不防的电话询问和街边调查中对当兵感兴趣的年轻人——他安慰自己,战争时期可不是那么好征兵的啊。大反乱愈演愈烈,没有人愿意在这场毫无意义的人类内耗中自白送掉性命,上级交给他的任务简直毫无完成的希望——每月招募5名新兵。现在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而当斯中尉连一个指标也没有完成。

“这不是真的吧……太疯狂了……”当斯中尉望着自己汽车的保险杠苦笑起来,上面用红色油漆潦草地涂抹着:叛乱者们,都去死吧!

当斯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现在这样的口号越来越常见了,地球和近地殖民地的人们大都认为结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内战的最好方法就是撤出UNSC的军事力量,给予那些叛乱者们想要的自由,但是对于那些正在亲历大反乱的艾普森星系的居民们,这无疑于痴人说梦。

中尉毕竟不是政客,虽然他很怀疑联合国会放弃武力镇压而对叛乱者们实行安抚政策,但是战争还在继续,陆战队员们都是从志愿者中招募的,而他只剩下几天时间完成上级交给他的配额任务,如果不能召集足够的志愿者,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啦。

中尉打开汽车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帽子和公文包。他大步走向招募中心.突然发现一个男人歪歪扭扭地倚靠在门口。

“4889—20114一AI”埃弗里喃喃道。

“什么?再说一次?”当斯问道,他听出那是一个UNSC的服役编号,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自己办公室外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脏兮兮的家伙,竟然是一个佩戴4星V型肩章的海军陆战队下士。

“怎么,你不相信?”埃弗里抬起头来,“自己去查查看。”

中尉扶起埃弗里,他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不明身分的家伙的鬼话。

埃弗里打了个饱嗝:“我擅自离开了岗位,呃,大概有72小时了吧。”

这句话引起了当斯的注意,他打开公文包,拿出掌上电脑,“再给我说一次你的服役编号。”埃弗里含混地重复着,中尉迅速将其键入掌上电脑。

几秒钟之后埃弗里的服役信息出现在屏幕上,中尉吃惊地看着满满一屏幕的战功报告和战地嘉奖,猎户座行动、万花筒作战、混乱雨林清剿、投石机行动……数十个发生在不同星系的任务,它们中的大多数当斯连听都没听说过。埃弗里的个人简历上还附有一条来自舰队通讯频道的优先通讯信息,直接由位于致远星的海军陆战队最高司令部下发。

“没有人会关心你擅离职守的。”当斯把掌上电脑放回公文包,“实际上,我很高兴的告诉你,你的调离申请被批准了。”

埃弗里充满怀疑地看着当斯,他并没有申请任何调离啊。但是对于此时晕晕乎乎的埃弗里来说,什么事都比回到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强得多,他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通知里并没有说。”

“最好一直都这样。”埃弗里喃喃道,他的头重新靠回招募中心的大门上——大门的玻璃上正好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的海报,上面写着:绝不后退,奋战到底,服从命令。埃弗里闭上了眼睛。

“嗨!”当斯叫道,“士兵,你不能睡在这里!”

但是埃弗里已经打起了呼噜,中尉摇了摇头,将埃弗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扶到了自己汽车后座上。

当斯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到中午时分拥挤不堪的车群中,他盘算着找到一个开小差的战争英雄是否能与自己份内那5个新兵人头抵消——后座的那个家伙是否能让自己的上司满意?

“显示到大湖宇航基地最近的道路!”当斯对汽车命令道。看着汽车挡风玻璃上慢慢浮现的全息影像,当斯摇了摇头,“我要是真这么幸运就太好啦。”

第三章

靠近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星盟传教分配船?第23个时间循环

达达布死死地盯着异星人飞船上堆得满满的各式各样水果,不禁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食物,更别程有机会大快朵颐了。在星盟内部,达达布的种族——咕噜人,很不幸在森严的社会等级制度中排行垫底,他们曾经为自己能在星盟中争得一席之地而努力奋斗过,但事实证明这些奋斗都是徒劳无益的,所幸,他们并不是惟一被鄙视欺压的种族。

放置水果的一个箱子旁边,3个豺狼人正围着一地鲜嫩多汁的西瓜激烈地争论着,达达布试图不惊动他们而悄悄从一边溜过,尽管他是“次级罪责号”上的执事,但在这艘由豺狼人主导的船上,他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余存在。即使最乐观的角度来看,这两个种族之间的同盟也是极其脆弱和危险的。经过了漫长的旅行,船上的物资补给早已捉襟见肘,达达布甚至有点担心那些饿肚子的豺狼人有天会把自己煮了吃掉。

一个西瓜飞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不偏不倚地命中达达布蓝灰色的脑袋,四溅的汁水沾满了达达布全身。达达布从头到脚都被坚实的盔甲所覆盖,所以这个飞来横“瓜”并没有伤到他什么地方,但是远处那3个豺狼人还是高兴地大笑起来。

“这是对我们神圣执事辛苦工作的奖励!”一个豺狼人咧着锋利的牙齿讥笑道,他是这个豺狼人小队的头儿扎尔,他尖脑袋上的深紫色柔软尖刺就是最明显特征,可以让人轻易地把他和另外两个豺狼人区分开来。

达达布深深喘了口气,继续大步向前走去,面具里面连接他哈巴狗一样的鼻子和大嘴的圆形输气口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稍有松动。和能在有氧环境下活蹦乱跳的豺狼人不同,咕噜人只能靠甲烷气体过活。这些甲烷储存在达迭布背后一个锥形的储气罐内,通过与储气罐侧面连接的一个导管输送到达达布的面具里。

更多的西瓜朝达达布飞来,他不去理会那些漫天乱飞的西瓜飞弹,径直从豺狼人身边走过。达达布的冷淡让3个投手很扫兴,他们重新开始争吵起来。

次级罪责号是星盟宁静首相庞大传教舰队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传教船通常负责对于星盟控制星域周边的勘探巡逻工作,执事可以说是星盟内部最低贱的官职了,但也是咕噜人们奋斗一生才能达到的最高官职了。高攀不到执事职位的咕噜人们只剩下两种职业可以选择苦役和炮灰。

并不是所有咕噜人都可以来传教执事船上工作,达达布之所以在事业上有了如此之大的突破因为他比绝大多数的同类都要聪明,他能更好地理解星盟的神圣诏书并将其解释给他人。

星盟并不仅仅是通常意义下的政治或者军事同盟,它更是一个宗教联盟,所有的信众都向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权领袖——先知宣誓效忠,他们相信宇宙中的某些地方隐藏着一些神迹,而这些神迹中更是蕴含着无以伦比的超神科技,这些遗迹和先进的科技都是由一个已经消失的异星人种族所发明并遗留至今的,他们的名字叫先行者。次级罪责号之所以远离星盟领土,深入未知星空,惟一的目的就是前来寻找这些失落的遗迹和科技。

作为一名执事,达达布必须确保豺狼人严格按照诏令上的条款行事,不幸的是,自从他们登上了这艘异星人的运输舰,豺狼人们就炸开了锅,把所有的规矩和命令忘记得一干二净。

达达布一边咒骂着,一边沿着货柜查看起来。一些货柜被豺狼人脏兮兮的爪子扒开,他们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他不得不小心翼冀地避开散落一地的被豺狼人吃了一半的各种水果,心里盘算着这里到底会不会藏有先知们感兴趣的东西。作为执事,他有监督属下工作的义务,至少要祝佑这次搜查——特别是当可能找到某些有用的物品,而它们又属于某个星盟尚不知晓的种族。

先知们在专注于搜寻神迹的同时也不断致力于为星盟增加新的信众与追随者。尽管这些工作由同化部门负责,作为神职人员的达达布还是希望一切都按星盟章程来办。

作为一名执事,达达布明白现在只有好好表现,将来才有可能得到升迁,达达布做梦都想离开次级罪责号,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豺狼垃圾们,更重要的是,执事们的任务是布道——达达布梦想有一天可以成为族人的精神领袖。这可是一个崇高远大的理想,但是和其他虔诚信徒一样,达达布充满了希望,希望支撑着它的信念,他希望有一天能梦想成真。

走廊的尽头是一部升降梯,达达布走了进去,开始研究起控制器来。他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朝他认为是向上的按钮按了一下,结果升降梯真的向上移动了,达达布高兴地咕哝嘀咕了起来。

从升降梯里出来,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就到了运输舰损坏严重的推进舱,达达布小心翼冀地穿过一扇压力门,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他关掉头盔里面的嗅觉处理薄膜,定睛一看,认出了船舱中央一坨粘乎乎的纤维状物体——他妈的,这些白痴到极点的豺狼人竟然在这里大便!

达达布抬起他长有四个脚趾的又肥又厚的脚掌,小心翼翼地穿越豺狼人布下的“雷区”,这些该死的家伙们准是刚才吃水果吃坏了肚子。他正想着,突然感到腿被一个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刚刚试图同次级罪责号对抗的异星人金属盒子。

找到这艘异星人的飞船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豺狼号(达达布因为对于豺狼人在次级罪责号占主导的现状不满,从而对次级罪责号的贬称)当时正在按计划搜寻神迹,当他们正要启动跳跃程序时,雷达上发现在距离他们不到一个距离单位的地方有一连串电子辐射信号。起初,那个花痴豺狼人女舰长楚尔雅还以为他们可能会遭到不明船只的攻击,但是当他们接近信号源时,连达达布都看出来这只是一艘引擎出了毛病的可怜破船。

可楚尔雅还是不放心,希望再次确认这个铁家伙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在一连串华丽的弹幕掩护后,她派遣扎尔小队登舰一探虚实,顺便干掉那个烦人的乱叫小盒子——确保它永远失去召唤援兵的能力。达达布十分担心兴奋过头的扎尔他们会弄坏船上有助于自己升迁的宝贝,但是他也不敢对楚尔雅明说,他听说过太多和他一样的咕噜人执事因为如此冒犯豺狼人而命归西天,对于他们死因调查的结论如出一辙——不幸的意外。

不过还好,最终女舰长还是同意达达布将那个盒子带回来,或许,仅仅是一种小可能概率事件,她也发现了这个小盒子对于星盟同化部门的重要性。她本可以不需要达达布而亲自过来搞定这一切,但是看着盒子上豺狼人的排泄物滴答滴答地流到自己的手上.达达布突然发现这女人还真是他妈的有那么一点先见之明。拿着这个臭哄哄的盒子,咕噜人执事开始慢慢沿原路返回。

在躲过豺狼三人的又一次“水果飞弹”招待后,达达布通过登舰通道飞速跑回次级罪责号上面,他马不停蹄地奔到甲烷储藏室(全舰惟一一个是甲烷气体环境房间),迅速扒下盔甲上的胸带,他退到墙角一个三角形区域里,一根输气管道从墙上慢慢伸出并开始向他的储气罐里输送甲烷。

达达布解开盔甲,不停拍着胸口,上颚几乎要从头盔里伸了出来。他脱掉头盔,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但是在头盔并没有落地,而是被一个光芒四射的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一个哈洛克(即小说和hw中的星盟单位工程师,下文即称为工程师)漂浮在房间中央,弯弯的脑袋和长长的嘴巴长在充斥着粉红色气体的半透明液囊上,脊骨前方伸出四只前臂——更确切地说是触角,紧紧地抓着达达布的头盔,把头盔放到自己嘴巴旁边的一组深黑色圆形节点前仔细地检查着,然后它开始用两只前臂对达达布比比划划诉说着自己的好奇。

达达布把手尽量弯曲以模仿工程师手的形状,<没有,损伤,是我,太累,穿它>,他用手语向工程师比划着。

工程师从他液囊一个类似括约肌的电子管中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同时,喷气将它送到墙边,工程师把头盔挂到了墙壁的钩子上。

<你找到那个装置了吗?>工程师转过身来问达达布。达达布抱出盒子,工程师立即兴奋地触须狂舞,<我能摸摸它吗?>

<你摸,可以,想闻,没门。>达达布干脆地回答道。

但是工程师既不忌惮盒子上残留的豺狼人大便也不理会达达布刚才的冷笑话,他把异星人战利品卷到嘴巴旁,兴奋地一探究竟。达达布跳到独立食品分配机旁边的软垫货盘上面,解开缠绕在一起的管子,然后把它送进嘴中吸食起来,这些索然无味的液体引不起达达布一丝食欲,“船上的伙食真他妈差。”达达布忿忿地边吃边想。

达达布看着工程师还在饶有兴致地摆弄那个盒子,身体的液囊反复膨胀缩小,这怪异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达达布在整个航行途中都在研究工程师们的肢体语言,可还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

实际上,光是搞清楚工程师那怪异的名字——“比较轻”就耗费了他N个时间循环……

达达布清楚工程师们是如何复制再生的,或者说是如何繁衍后代的。他们从体内器官中分离出自己的后代,简直和让他们在异星人盒子上打个孔那么轻而易举。达达布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奇妙啊!但最令达达布感到吃惊的是工程师父母们能够恰到好处地给自己新出生的孩子们充气,从而令他们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同时就拥有漂浮于空的本领,这个过程仿佛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工程师父母给孩子所起的名字——“非常沉”,“刚刚好”,“比较轻”……

一边吃着平淡的食物,达达布一边用鼻子尽情呼吸着房间内的甲烷,虽然这里的甲烷和自己储气罐里的一样不怎么新鲜,但是最少呼吸起来更加自由舒畅,无拘无束。达达布看着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触角伸进盒子里面谨慎地向内部探索,不得不再次庆幸有一个工程师陪着自己真好。

达达布还是神学院一名见习执事的时候就和工程师们打过交道,但是他们常常独来独往,全身心投入到舰船的维护工作中。所以工程师对着达达布扭动手指时他感到十分吃惊——工程师重复多次咕噜人才明白:哦.这家伙在跟我打招呼问我好呢~

突然,比较轻猛地从盒子中缩回触角,他身上的液囊迅速膨胀着,手指不停地敲打弯曲,达达布费劲全力才勉强跟上他“说话”的节奏。

<智能!遗迹!坐标!毫无疑问是那些异星人!甚至比我们自己拥有的还多!>

<停下!>达达布赶忙打断他,他跳起来,嘴里的食物喷得老远,“再说一遍!”

工程师尽力放缓触角扭动的速度,达达布死死地盯着工程师的触角,最终明白了工程师所要告诉他的惊天发现。

<你,肯定吗?>

<千真万确!我们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舰长!>

次级罪责号是艘不大的传教船,达达布以最快的速度换好甲烷,整理好盔甲,然后和工程师急急忙忙奔赴舰桥……

“要么摘掉你的头盔。”女舰长在达达布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完工程师的发现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要么试着口齿伶俐点儿再汇报一次。”楚尔雅坐在高高的指挥椅上.淡黄色的皮肤使她成为整个舰桥里最明亮耀眼的物体。

达达布清了清嗓子,咽下嘴里残留的食物后继续开始汇报,“这个小东西里面存有和我们船上类似的导航路径坐标……”

“是我的船。”楚尔雅打断道。

达达布赶忙皮答道,“是,毫无疑问是您的船。”达达布不止一次希望楚尔雅有着和扎尔一样的多刺羽毛,这些雄性豺狼人身上的羽毛会随着他们的心情变化而不断变色。而现在达达布不得不竭尽来全力揣测楚尔雅的心思,和所有的女性豺狼人一样,楚尔雅头上长着深灰色的皮肤硬结组织,远远望去像是层层叠叠的伤疤交错在一起.使她的肩部看起来更加隆起粗壮。

“这小东西实际上是某种导航装置,虽然它现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达达布决定循序渐进,他偷偷示意了一下正在捣鼓墙式控制面板的工程师,“不过它里面还存有其出发地的具体坐标。”

比较轻的触角在发光的按钮上飞速进行着操作,不一会,一个空间全息影像就出现在楚尔雅面前的一个全息投影器上,投影器由两个黑色透镜组成,一个放置在铂金的基座上,而另一个嵌入到舰桥之中。

“我们现在位于这里。”达达布指着全息影像上一个代表次级罪责号方位的红色三角形,“当我们发现这艘异星人的飞船信号时……”这时影像放大并移动到了另一边(由比较轻控制),“这里就是我们找到它们时的坐标,而这里,就是比较……您的工程师相信是这艘飞船的出发地点。。

楚尔雅转了转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死死地耵着全息影像。眼前的未知星系位于星盟领土之外,也就是说那里并不属于自己的巡逻范围。但是先知们相信很久之前先行者曾经是整个银河的霸主,所以可以这么说,每个星系都是神圣的土地——每个星系都可能隐藏着无比重要的神迹和那些无以伦比的先进科技。

“那么它的目的地呢?”楚尔雅问道,她长长的舌头在鸟嘴里面打着转儿。

达达布赶忙再次示意工程师,工程师轻轻地低叫着并击打自己的两个触角。

“恐怕数据已经丢失了。”达达布回答道。

舰长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咕噜人竟然学会了工程师的语言——硬生生在自已和属下之间插了一腿,这简直不可接受!她早就想找个借口把达达布踢出船去让它永久作为宇宙垃圾漂浮在太空中,但是面对前方未知的空间和星系,她意识到这个还算本份尽职的小家伙突然身价倍增。

“干得非常好!我早就想对你的尽职尽责进行表彰和嘉奖了。”舰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对议会汇报这个发现?”

“无论如何.我都将遵从舰长您的决定。”达达布小心翼翼地选择着用词,楚尔雅很少问他事情,更别提让他提意见了,“我为先知服务,忠实履行先知的意愿是我无上的荣耀。”

“或许等我们对异星人的星系好好探索一番再进行汇报也不迟?”楚尔雅沉思道。“尽我们所能为我们伟大的先知提供更多有助决策的信息?”

“我肯定议会会……感谢您为他们所作的进一步的探索和侦察。”达达布并没有冒然说出“允许”这个词,即使是舰长一意孤行将船开离巡逻区域,达达布也对此无能为力。再怎么说,楚尔雅才是……舰长。

达达布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无论他们在眼前的未知星系找到什么具有战略价值的东西,都将为自己加官进爵起到关键性的作用。达达布心甘情愿冒这个风险,毕竟和议会的联络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中断或延迟。

“正和我意。”楚尔雅说道,“我会立即着手确定一条新航向。”她抬起头,“愿我们循他们的足迹不断前进。“

“并通往更加光明的前途。”达达布赶忙接着楚尔雅将祝福词说完。

刚才的祝福是为了纪念先行者们伟大的预言——他们启动了7个神秘光环后就此从星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遵循先行者们的足迹前行就可以获得永生不朽是星盟宗教的核心旨意。先知对星盟千千万万的信众们许诺:“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神圣光环!总有一天我们将追随先行者而去!”

达达布,和数以十亿计的星盟信众们对此都坚信不疑。

达达布从舰长那里慢慢退下并示意工程师和他一起离开。他尽力潇洒地回身走开,从打开的自动舱门离开了舰桥。

“咕噜小傻子可真是宗教狂热者啊。”楚尔雅等到舱门关闭,打开舰桥内的通讯频道,“带上你们能拿的东西,马上从异星人飞船上返回。”

“但是舰长,”扎尔报告到,“这些食物足够……”

“马上滚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楚尔雅尖声命令道,她仅有的耐心已经完全耗费在那该死的咕噜人身上了,“别去管那些垃圾食物了!”

楚尔雅用力拍上频道开关,然后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慢慢地低语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找到更多,更多,更多。”

第四章

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UNSC殖民星球丰饶星?2524年9月21日

轻型快速巡洋舰“一退再退(twoforflinching)号”冷冻舱上的电脑让埃弗里进入长长的循环睡眠中,根据他的请求,主控电脑让他享受了一连串合成代谢休息,睡梦让他体内的人体伦琴当量变得极不活跃。这些都由冷冻舱内坏境的细微调整和谨慎改变完成,通过静脉注射的调理药品既可以控制埃弗里睡梦的频率和时间,同时也可以影响到他做梦的内容。

但是在埃弗里进入冷冻睡眠前无论使用什么样的药品或医疗手段,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在他与叛乱者们不计其数的激烈交锋中那最不堪回首的一次,那些烧焦泛黄的记忆碎片令埃弗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毫无疑问这些血淋淋的惨痛记忆埃弗里这一生都再也不愿想起,但是最令埃弗里恐惧不安的是那些反复如一的梦境似乎在以某种方式暗示他——在那次任务中,他所起到的负面效果远远大于积极影响,也就是说假如没有他的参与,也许一切会圆满的多。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姑妈和蔼的声音:“让我以你为傲,做好本份之事。”

冷冻舱内的主控电脑突然侦测到埃弗里脑部发出高强度的电波信号——他正努力试图从冷冻睡眠中苏醒过来,主控电脑于是对埃弗里注射了更大剂量的安眠药。一退再退号刚刚从跃迂中跳离回到常规空间,现在正加速驶往自己的目的地。是时候该启动对埃弗里实施解冻了,而被解冻对象在整个过程中都应处于睡眠状态。

安眠药再次让埃弗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些梦境……

一辆重型大卡车翻到在路旁的壕沟里,浓烟从它燃烧的引擎中滚滚冒出。那些在远处检查塔中的陆战队员们以为埃弗里又干掉了一个狗娘养的叛军自杀性袭击者,发出一阵兴奋的喝彩和欢呼声。但是,随后他们才发现,是阿尔戈斯探测器刚才出现了故障才发出探测到炸弹的错误信号……那个在大卡车驾驶室里死不瞑目的平昆驾驶员什么错事都没做,却因阿尔戈斯探测器的又一次失灵而白白送掉了性命。

埃弗里刚刚走出新兵营地才刚刚几个月,这场惨烈的内战却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你时常留意UNSC的新闻报告和舆论宣传,就会发现叛乱者们无一例外地都被描述成无恶不作的坏蛋。已经两个世纪了,那些对UNSC不怀好意的殖民地分离主义者们不断要求中央政府给予他们更多的自治权——拥有更多权力和自由去维护和保障自己所在世界的生存利益,而不为整个人类帝国的生存和发展去考虑一丝一毫。

最初,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殖民地中都有许多民众对于这些独立者们抱有同情甚至某种程度的支持态度。这些反抗者们也许确实难以为继自己的生活——没有工作,无法供养子女,政府那套官僚主义作风的帮扶政策对于改善生活根本无济于事,还有那些地球政府派遣的官员对于殖民地所采取的高压政策等等。但是当更多独立者们从政治抗议转为激进的暴力袭击后(当多年的谈判最后无果而终),人们对他们的同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他们对UNSC军事目标和那些殖民地政府的支持者们发动袭击,但是当UNSC开始集中力量开展对清剿后,不计其数的平民在双方你来我往的袭击对抗中白白丧命。

新兵埃弗里并不清楚为什么同样的叛乱没有发生在像天鹅座这样的殖民地,那里的人民们同心同德,团结一致——这也许就是地球旧式国家体系崩溃以及联合国迅猛发展的根本原因吧。而在UNSC太阳系外人口最为稠密的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政府细致入微的严密管辖却正好适得其反——叛乱无时无刻不在各地重复上演……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UNSC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势力十分庞大,埃弗里时常在想,为什么不在情况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给予那些独立者们以致命一击呢?致远星上的舰队司令部,那么多培养人才的高等学府,各级法院和执法机构,以及那些数量庞大的工业基地园区——这些强有力的经济发动机和治安保卫者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有开拓出一个令政府和独立者们双方都满意的双赢局面?随着战争的进行,埃弗里逐渐明白,正是这些UNSC不可或缺这样或那样的重要资源才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真正导火索。

埃弗里的身体逐渐开始升温,而脑中的那些记忆碎片也随之慢慢鲜活起来……

早已摇摇欲坠的房屋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轰然倒下,一枚炮弹突然在人群中爆炸,弹片和人体残肢如倾盆大雨般散落到运输护卫队员们身上。房顶上重机枪无情地扫射着,陆战队员们疯狂地奔跑起来寻找掩护,惨叫声、子弹的呼啸声和无线电里的喊叫声混杂在空气中,飞机在空中肆意地投放炸弹……妇女和孩子们慌不择路地从燃烧着的房子中逃出,沾满鲜血的足印一直延续到视野的尽头……

埃弗里的眼珠在眼皮下不自觉地转动着,他想起了姑妈语重心长的嘱咐:“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埃弗里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主控电脑给他注射了更大剂量的药物,埃弗里无助地徘徊在虚幻飘渺之中,可怕梦魇最终抓住了他……

一家人头攒动的路边餐馆,一个被一群志在必得的陆战队员们包围的绝望女人,一个双腿不停颤抖的将要窒息的男孩,一个救子心切的父亲的最后一击……然后就是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那令黄蜂攻击机几近坠毁的恐怖冲击波。

埃弗里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冻舱里满是他呼出的白色呵气。主控电脑迅速启动了紧急通便清除程序,尽管对埃弗里注射了超过3倍的睡眠引导剂,解冻苏醒的最后一步还是出乎意料地碰到了些麻烦。主控电脑注意到了埃弗里身体的异常状况,小心翼翼地撤出埃弗里身上的静脉注射器和导尿管,缓缓打开了冷冻藏透明玻璃舱门。

埃弗里扭了扭身子,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剧烈咳嗽起来。等他缓过气来,埃弗里听到脚掌拍击冷冻室橡胶地面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块小小的方形毛巾出现在视野中。

“我拿到了。”埃弗里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解冻完不到五分钟就差不多可以下地话动了啊。”那个男人说道,听声音应该和埃弗里年纪差不多,“我见过更快的,不过你已经非常不错了。”

埃弗里抬头看那个人,和他一样,那个男人同样也是赤身裸体。但是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金发刚刚从他不久前才剪过的脑袋上长出,就像田地里那些新长出的麦苗一样。男人的下巴又长又窄,他笑时憔悴的脸庞不自然地抖动着。

“希利中士,海军医护兵。”

他是海军的人——而不是一名陆战队员,但是至少他看上去还是蛮友好的。埃弗里拿着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最近才修剪过的脸颊和下巴,“约翰逊,下士。”

希利咧嘴笑了起来:“哦,不错,至少我不必向你敬礼问候。”

埃弗里将腿从冷冻舱里伸了出来,踩在地面上,他的脑袋现在又肿又涨,感觉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他深深吸了口气,希望尽早摆脱这恶心的眩晕感。

希利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封闭舱门,“拜托老兄,门可是在那边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好梦,但我猜你现在的计划里不包括我们互相盯着老二对看吧。”

埃弗里和希利穿好衣服,找出他们各自的行李,然后到一退再退号的机库报到。轻型快速巡洋舰可以算是UNSC现役中最小巧玲珑的一种战舰了,它并不具有携带战机的能力,实际上,它几乎连放置舰队标准的救生用大黄蜂穿梭艇的地方都没有。

“找个位子坐好,系好你们的安全带!”穿梭舰的驾驶员扭过头来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之所以停在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要放下你们这两个家伙。”

埃弗里放好行李就坐到了穿梭艇中间的一个位子上。穿梭艇穿过机库的舱门,从巡洋舰的船尾穿出进入太空之中。

“你以前去过丰饶星吗?”希利大声喊道,试图压过穿梭艇推进器的轰鸣声。

埃弗里扭过头去对着驾驶舱:“从来没有。”

实际上他去过丰饶星,但是很难确切说出到底是什么时候去的。虽然在冷冻睡眠过程中你并不会变老,但是时间仍然在慢慢流逝。自从埃弗里参军以来,他在冷冻舱里面待过的时间几乎和他醒着的时间差不多长。但是无论如何,埃弗里去过丰饶星——找到目标,计划袭击,最终干掉那些腐败的殖民地官老爷们。这是他在海军特别作战部狙击手学院的毕业测试项目,毋庸置疑,他圆满完成了任务。

穿梭舰内部逐渐亮了起来,埃弗里眨了眨眼睛,丰饶星已经出现在驾驶舱的主观察玻璃上,层层叠叠的云层下面是一个表面大都被陆地所覆盖的星球,阳光透过未受污染的大气层照射到地面上,反射回明亮耀眼的绿色,煞是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来丰饶星。”希利说道,“嗯,虽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漂亮,不过还是蛮不错的。”

埃弗里点了点头,他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和大多数他所执行的任务一样,他在丰饶星上的行动同样属于高度机密,希利中士应该没有权利去知晓这一切吧。

在丰饶星深蓝色的大气极光中飞行了一会儿后,穿梭舱掉头向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轨道建筑缓缓飞去。当他们逐渐靠近时埃弗里才察觉到——丰饶星上空那两道美丽的银色拱弧……埃弗里上次造访丰饶星时并没有来过这里。

等到飞船飞得更近,埃弗里看到那些拱弧上链接着许多数千米长的金色细线——那些链接轨道空间站和丰饶星表面的轨道升降梯,远远望去,仿佛宇宙中精致美丽的金丝银线。

“坐好了!”驾驶员喊道,“貌似前面有点堵车啊。”

穿梭舱缓缓前进着,不断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穿过轨道上不计其数的运输舰和推进舱,埃弗里心里不由得讽刺道,“这些船只的设计者们可真是够懒啊。”

推进舱外面到处都是裸露的电线,储物柜和各式各样的软管,只有昂贵的肖?藤川跃迁加速器被严严实实地放置在引擎保护罩内。

“欢迎光临泰尔拉。”大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声礼貌的问候,“我是希弗,有什么能为你们效劳的吗?”

埃弗里拉开行李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草绿色的帽子,“请为我们指点一下方向,亲爱的女士。”他戴上了帽子,把帽檐拉到眉毛附近。

“乐意为您效劳。”人工智能回答道。“通过这扇气闸门就可以直接到达大厅,然后右转一直向前就可以到达3号升降梯联接站,假如你们走错方向我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气闸门慢慢打开,天花板上的电灯也随之亮了起来。狭窄的待命室里空气污浊不堪,这里的空气循环系统看起来运转得不是十分正常。埃弗里猜想泰尔拉大概有四公里长,内部直径大约有300米,由6根巨大的钛合金斜拉柱支撑着整个空间站。

“你接受过很多CMT训练吗?”希利边走边问。

埃弗里知道CMT指的是什么——Colonial Militia Training(殖民地民兵训练),UNSC一项颇受争议的殖民地政策。表面上,殖民地民兵训练旨在提高殖民地居民的自救和自我保护能力——这些经过训练的民兵在自然灾害救援和殖民的内部安保事务中发挥着巨大作用,有这些民兵来处理日常的安全事务,陆战队员们就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实际上,殖民地民兵训练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建立帮助正规军清剿叛军的准军事部队。埃弗里一直认为给那些政局不稳的殖民地居民发放武器不是什么好主意,以他在陆战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今天你亲我热的盟友明天就可能同室操戈,翻脸不认人。

“从来没有。”埃弗里又撒了个谎。

“呃,那为什么来这里呢?”希利继续问道,“想换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吗?”

“差不多吧。”

希利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以前的职务捞不着一点油水嘛。。

“你不会理解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埃弗里暗暗想到。

埃弗里看着观察窗外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两个背靠背的大型集装箱货柜,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推进舱从远处沿着轨道升降器飞向那两个货柜,一旦推进舱和各自的货柜相连接,他们的磁力耦合器就会改变磁极以吸附货柜——两艘新的轨道运输船就在这短短不到30秒内完成制造。

希利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这些机器可真他妈精准啊!”

埃弗里和希利的看法相同,不仅仅是这座轨道电梯上,泰尔拉所有7座轨道电梯都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分离组合,这些都让人惊奇不已,叹为观止。

“向右再转一次,然后你就能看到那扇高架气闸门。”希弗说道,她的声音在越来越窄的通道里愈发洪亮,“哦,你们来的真巧.刚好赶上一班电梯。”

同样等待在气闸门外的是十几个空间站的维护技师,他们不安地看着这两名不速之客——尤其是希利,这家伙一直在诡笑着。埃弗里看着眼前即将搭载他们的“马车”十分高兴,这些小型货柜主要用来将移民者们从飞船直接运送到丰饶星表面,看来里面没有什么乘客,埃弗里心想:“终于可以清净会儿啦。”

随着一阵呜呜的警报声,气闸门慢慢打开,埃弗里和希利跟随维护技师们穿过一段弯弯曲曲的通道进入“马车”内部,找好位子后,他们就把随身行李扔到了座位下面的储物柜里面。

“所有人都坐好了吗?很好。”希弗透过埃弗里座位上方的话筒说到,埃弗里系好安全带,虽然在轨道空间站里可以享受脚踏实地行走的快感——因为那里有自旋生成的人工重力,不过一旦”马车”离开空间站开始下降,这些美妙的重力就会暂时和他们说拜拜。

“祝愿你们旅途愉快。”

“哦,我肯定我们的下士先生会非常享受这次旅行。”希利朝埃弗里努了努嘴,狡黠地笑道。

警报声再次响起,随后气闸门慢慢关闭,埃弗里开始了自己的下降旅途。

在希弗的一小部分脑细胞控制埃弗里乘坐“马车”下降的同时,另一份乘客出现在了数据库核心投影器上。

“嗯,该怎么说呢,欧?西格宁小姐,对于您亲自到来主持这次船只审查失事工作我表示万分感谢,您的旅途还算愉快吧?”

希弗的全息影像穿着有如夕阳余辉一般的齐踝无袖礼服,她一头出彩的金发被收到耳后,如瀑布般直达腰部,在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得光彩照人。白暂柔嫩的肌肤,婀娜多姿的身段,再加上她那如粉脂一般的玉颈和玲珑可人的尖尖小下巴——活像一个即将上台表演的美若天仙的芭蕾舞演员。

“就那样吧。”西格宁回答道,“我可不想从大老远被冻成冰棍运过来。”

那个坐在希弗数据库核心投影器前沙发上的女人穿着不怎么起眼的UNSC中层官员制服——一身比她皮肤的颜色稍深一些的灰色套装。领口的深红色DCS勋章和她的勃艮第唇膏恰好相映成趣,“最近几天,我可真是闲得慌啊,到处迩逛的感觉也是蛮好的。”

欧-西格宁的口音富有旋律,敏感微妙,希弗迅速翻阅了资料发现她出生于天鹅座的新耶路撒冷殖民地,透过数据中心的微型摄像仪,希弗看到欧?西格宁正背过手去整理盘起自己长发的那几个漂亮发卡。

“我觉得目前为止波江座的武器禁运行动执行得十分富有成效。”希弗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楚楚动人一些。

“嗯,我手头的案子在过去18个月里面竟然莫名其妙地翻了三番!”欧?西格宁叹了口气,“坦白地说,对于武器走私,我可并不是十分专业。”

希弗把手放到胸前:“哦,很抱歉又增加了您的工作量,我会重新递交我的证词并使其更加简明扼要,去掉那些对于小曲星系维护协议的风险评估直入主题……。

“实际上呢……”欧?西格宁打断道,“我还有一个当事人。”

希弗眨了眨眼睛:“哦?我不知道。”

“那是我最后才决定的,尽管我可以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了当地把你和他的审计合二为一。”

希弗感觉自己的线路内圈逐渐热了起来,他的?还没等她抗议一下……“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很抱歉我冒然闯入,这些全是那个女人自己的主意,我保证。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件事与我有关啊,你管着那个装着导航电脑的盒子,而那一船的水果毫无疑问是我的嘛。 希弗花了几十微秒的时间考虑了一下,这家伙说得有点道理,但是如果麦克真要和自己一起审计,她就必须给他立下规矩。 》进行语音通讯。 》我想要她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宇。 “下午好!”麦克透过数据中心的扬声器懒洋洋地说道,“女士们,我没有让你们久等吧?” “还好吧。”欧?西格宁从口袋里掏出掌上电脑,“我们才刚刚开始。” 在她启动电脑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两个人工智能在私下里聊着天, <\我猜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说话的口气啊?” 》真聪明。 <\呃,我可是很崇拜你说话那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雍容之气。 希弗放松了点,伸出手来指着欧?西格宁的掌上电脑:“假如您想找我的报告,它在第一部分,第……”当她不慌不忙地跟欧?西格宁说话时,她的逻辑核心跳过感情抑制运算数组的限制,怒气冲冲地直逼麦克而去: 》我受够你那无聊至极的调情了,真难想像一个正常的人工智能会对这种下流的事情如此乐此不疲。 》我相信你正在发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么疯疯癫癫下去,我只好将你那荒谬的行为连同DCS最高委托一起优先提交给我们的上司。 希弗顿了顿,核心的温度一路飙升。 <\我看我们亲爱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 》你说什么? <\我引用的那可是莎士比亚的经典名句啊,我的甜心,你自己查查看啊。 》查查看什么? 希弗迅速从储存数组中扒翻出所有莎士比亚的戏剧(从古至今各种人类语言、方言版的莎士比亚戏剧)。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麦克的数据缓冲库中。希弗又找出所有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们各种语言版本的作品,把它们一起打包扔到了麦克的缓冲库中。希弗要让麦克这个死家伙知道,他不仅仅错误地引用了哈姆雷特的一句台词(我看我们亲爱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而且就凭他对戏剧的那点幼稚理解,也可以这么说,他那点可怜的思考能力在自己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幼稚可笑。希弗还觉得不过瘾,又把从埃斯库罗斯(希腊悲剧诗人)时代的悲剧诗到25世纪宇宙荒诞主义喜剧,连同它们各种版本和语言的翻译,一股脑地丢给了麦克。 欧?西格宁抬起头来,“第几段来着?” “……第三段。”希弗回答道,虽然她的回答仅仅慢了区区几秒钟,但是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这点时间简直和一个小时一样漫长。 欧?西格宁把胳膊放到膝盖上,脑袋偏向一边:“虽然没有强制规定,”她礼貌地说道,“但我还是请求你们不要背着我窃窃私语好吗?” 希弗向她行了个屈膝礼:“非常抱歉。”这个女人可是比以前和希弗打交道的那些DCS(商业航运署)雇员们聪明得多啊,“我和我的同事麦克刚才正在对比丰饶号角号的载货单据,以防出现什么误差。” 因为不想撒谎,希弗迅速将丰饶号角号的载货数据传输给麦克。 <\仅仅只有莎士比亚戏剧吗? 》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要他的十四行诗。 希弗接着说道:“不过看起来我们各自掌握的数据之间没有什么误差。”希弗看不到麦克的脸,不过从他的话中希弗猜到麦克现在一定乐开了怀。 “耶!”麦克兴奋地哼哼道,“我们两个的想法完全一致!” 欧?西格宁笑了起来:“请继续。” 希弗关闭了数组启用运算核心来帮助她回到通情达理的状态。她的编码逐渐赶走了心中的困窘、烦躁和所受的伤害。当她逐渐冷静下来,她重新打起精神来迎接麦克的反驳,但是,就像麦克无数次标榜自己是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这次他直奔主题,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写——一句调情的话都没有。

第五章

丰饶星?2525年9月21日

“马车”刚刚从泰尔拉开始下降时,埃弗里就感觉到一阵似有似无的眩晕感。虽然轨道空间站上的人工重力并不是十分强,但是“马车”仍然要启动磁力结合翼以和3号升降梯的超导电膜电组进行短暂的排斥对冲加速——这样才能从那里顺利下降到达地面。就这样行驶了几千米之后,磁力结合翼才慢慢收回,停止了工作。埃弗里这时才感觉脑袋里面好过一点,现在只需要靠丰饶星自身重力就足以把将“马车”拉扯下去了。

透过“马车”内部的扩音器,迎宾电脑告知乘客们此次旅途的终点站是丰饶星位于赤道附近的行政首都奥特加德(Utgard(北欧神话)外宫,指Utgard—Loki统治下约顿巨人之家位于仙宫与尘世之外的部分),整个旅途大约需要耗费一个小时左右。接着,隐藏在埃弗里座位上方的微型话筒询问埃弗里是否想听听殖民地政府机构对于丰饶星的大致介绍,埃弗里瞥了一跟坐在几个位子之外的希利,这家伙一直在无所事事地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为了找个理由不再回答希利那令人不快的问题,埃弗里决定还是选择听听介绍来打发剩余的无聊时间。

突然,埃弗里感觉口袋里面的掌上电脑抖动起来,他从口袋里面掏出电脑,打开隐藏触摸板,链接上网络,然后戴上了耳塞。海棉衬垫的耳塞用着感觉正好。外面“马车”嘶嘶的加速声逐渐变成了低沉的怒吼,戴着耳机的埃弗里按下了录音陈述的播放键。

“我谨代表殖民地政府当局,热烈欢迎您来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丰饶之都——丰饶星!”一个男声热情激昂地说道,“我是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尊贵的客人,叫我麦克就好了。”

殖民地政府徽章慢慢出现在埃弗里的电脑屏幕上——一只闪闪发光的雄鹰,周围是17颗星星,每一颖都代表着UNSC管辖的一个殖民星系。雄鹰张开的翅膀下面是一群翘首期盼的殖民者们,他们满怀憧憬地望着一列列朝着鹰嘴飞来的巨型移民船。

这徽章寓意着人们要在殖民扩张的过程中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但是对经历过大反乱的埃弗里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自我安慰纯粹是扯淡。

“对于整个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人们来说,丰饶星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地。”伴随着背景正在播放的丰饶星赞美诗第一章节,麦克懒洋洋地介绍道,“但是,为什么整个星系只有我们才能为大家源源不断地输送鲜美肥美的嫩肉和营养可口的蔬菜呢?”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麦克停顿了一下,就在这个空当埃弗里座位对面墙上投影器丰饶星的图像转了个圈,丰饶星的北极地区显示在图像上——

被逐渐下陷的大陆包围着的一片无冰深蓝色海洋。

“因为我们具有其他地方无可比拟的两个巨大优势。”麦克继续着自己的自问自答,“那就是我们优越的地理环境和宜人的温度气候。艾达(EDDA,古冰岛两文学集之一,1230年问世的古冰岛散文集或1200年问世的古冰岛诗集)大陆覆盖了超过丰饶星三分之二的表面,为我们提供了大量优质肥沃的耕地。两片低盐份的海洋——北面的胡金洋和南面的木宁洋——是丰饶星主要的——’

希利拍了拍埃弗里的肩膀,下士摘掉了一个耳机。

“你想要点什么东西吗?”希利指着观测窗旁边放着一排食物和饮料的自动售货机问埃弗里。埃弗里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需要。”

希利从埃弗里面前飘了过去,顺着过道一路到底。在“马车。的尾部存在着足够重力,希利稳稳当当地落下,扶着扶手来到自动售货机前面。还没等他走出一步,脚底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滑,摔了个底朝天。埃弗里看出他是在故意出丑——在旅途中给大家找点乐子。

希利的玩笑还真管用,坐在埃弗里右边一排位子上的泰尔拉维护技师们乐翻了天,看着动作滑稽的希利,他们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而希利则是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来到自动柜员机前。

埃弗里皱了皱眉,他刚刚加入陆战队时非常喜欢希利这种性格的战友:喜欢开玩笑,到处惹麻烦,善于在教官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但是埃弗里的小队里面并没有太多像希利一样的捣蛋鬼,虽然埃弗里很不情愿承认,但是经过在海军特战部这么长时间同叛军进行作战,他和他身边的战友已经逐渐丧失除了冷酷之外大多数正常人的情感。他和周围这些“正常人群”已经渐渐疏远陌生了。

“艾达大陆百分之八十六的土地都位于海平面500米以下,”麦克继续道,“实际上,只有比福斯特(Bifrost:连接天地的彩虹桥)悬崖地区的地势变化起伏较大——通常人们称呼那里为大断崖——它将整个艾达大陆一分为二。请自己透过窗户向下看一看,现在您应该可以看到它,就在奥特加德西边不远的地方。

埃弗里摘掉了另一个耳塞.留下麦克继续慢吞吞地自说自话。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埃弗里刚好能够看到比福斯特悬崖的一角——在胡金洋南面的大陆北部平原在这里急转直下,形成了沿西南方向斜切赤道的深不可测的石灰泥板岩断层。由于观察窗的角度问题,埃弗里并不能直接看到正下方的景色,但是他还是能够想像底下的情景: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泰尔拉的7座轨道电梯在奥特加德附近投下了美丽壮观的倒影。几分钟过去后,观察窗外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田园风光:一望无际的绿色、黄色和灰色——不同颜色的梯田纵横交错着,被一条条银色的细线分割开来。埃弗里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轨道磁力运输系统的一部分组成结构——从7座轨道电梯延伸出7条高速主干道,以它们为中心的交通体系向四周末断辐射延伸,就像一片叶子上的叶脉一样细小而有序。

“马车”的电脑再次发话提醒乘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马车”就要抵达奥特加德站了。当奥特加德第一座建筑出现在埃弗里视野中时,希利和那些技师们还在一起喝得不亦乐乎,地面的景色没有埃弗里想的那么雄伟壮观,远方的地平线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座高塔,而且没有一座超过20层楼高,但是每一座看起来都十分时尚漂亮。看来自从埃弗里上次来丰饶星,这里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埃弗里还记得自己上次来到车饶星时,整个星球不过只有一小片破破烂烂如贫民窟般的小房子,而整个丰饶星殖民地的人口那时才不过区区五六万人。埃弗里最后看了一眼掌上电脑上的数据,经过短短几年发展,现在丰饶星的人口已经足足超过了30万。

突然那些建筑从视野中消失,一切都骤然变暗,“马车”已经到达3号轨道升降器的基座站——一个巨大的方形建筑,它的旁边是一大片仓库,里面堆满了货柜。埃弗里和希利以及那些技师们排队等在行李取出口,在拿到行李后,他们一起从旅客终点站走出轨道升降器萋座站,艾普森印第安星系明亮和煦的阳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这些恶心的农业殖民地,”希利抱怨道,“总是他妈的热死人。”

奥特加德闷热的空气再加上两个人身上灯芯绒棉的制服,瞬间就把埃弗里和希利捂得半死。两个人沿着石板斜坡路刚刚走到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漫满汗水的衣服就紧紧地贴在他们身上。这时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停到了路边,后座的全息屏幕上重复着这么一条信息——负责运输:约翰逊和希利。

“那还不快开门!”希利发着牢骚,一拳砸到出租车顶上。出租车打开车门,伸出后备箱。放好行李之后,埃弗里坐到了驾驶员的位置,而希利一屁股坐到了后面一排的位子上。仪表板里的风扇呜鸣地吹了起来潮热的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清凉之气。

“你们好。”出租车一边启动加入到路上零零星星的车辆之中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道:“我被告知要带你们前往……”出租车顿了一下,接着机械地说到:“殖民地?民兵?训练营?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第29号出口?目的地是否正确?’

希利擦了擦下巴上正在往下淌的汗水,刚才他在“马车”上还没有喝个痛快昵。他含含混混地说道:“是的是的,不过我们要中途停一下,现在先去第十三大街一趟。”

“明白,第十……”

“等等!”埃弗里打断道,“继续沿着原先的路开到训练营去!”

出租车慢了下来,看来它被两名乘客的意见不一搞糊涂了,出租车随后向左开了一段并停靠在路边的一个公园旁——那是奥特加德的中心步行公园。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刚才一个技师告诉我在那里有很不错的小妞……我觉得我们应该先——”

埃弗里打断希利,“出租车,换成我来驾驶。”

“您愿意承担因手动驾驶……”

“是的!再给我一张地图就好了。。

一个小巧紧凑的方向盘慢慢从仪表板里伸出,埃弗里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准备驾驶。

“人工驾驶确认完毕。”出租车说道,“请小心驾驶。”

埃弗里慢慢踩下油门开始加速,这肘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幅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全息地图,埃弗里粗粗扫了一眼,突然回忆起了眼前的这一切。

“好了,把地图关掉吧,还有,把那该死的风扇关小一点。”

“你看,约翰逊。”希利卷起袖子,含混地说道,“你第一次到这里来,我给你扫扫盲。到这里来参加这个什么殖民地民兵训练到底有什么好处呢?首先呢.你不会莫名其妙地吃枪子儿,其次,这是份比较好混日子的工作。”

埃弗里猛地一打方向盘,希利的脑袋重重地撞在车门上,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好:“在波江座这一身制服可是会送你下地狱,在其他地方,有这一身行头可了不得呢。”

埃弗里控制自己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松开油门把车子停了下来,在他的左边,中心公园的喷泉正在向空中喷水,水雾在整个街道上弥漫开来,出租车沾满尘土的挡风玻璃不一会儿就满是了星星点点的污泥,出租车迅速启动擦拭器讲这些污垢清洗干净。

“我身上的制服,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令我感到骄傲自豪。”埃弗里慢慢说道,“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一名光荣的陆战队员,不是那些没上过战场,更别提作战杀敌的海军菜鸟们。我身上的制服经常会让我想起UNSC士兵行为准则,我记得上面明文禁止现役士兵饮用酒精并和平民无端勾搭在一起。”埃弗里等希利慢慢坐直了些,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制服让我想起了我那些再没有机会穿上它的兄弟们。”

埃弗里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那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一队陆战队员如魅影般的闯人一家饭店,在黄蜂攻击机的热成像仪上呈现出一个个煞白的影像。埃弗星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希利:“你不尊重这身制服,你就是不尊重我。听懂了吗?”

希利尴尬地咽了下口水:“嗯,我懂了。”

“从现在开始,请叫我约翰逊下士,明白?”

“我知道了。”希利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看这窗外。他没有把心里想说的说完,埃弗里看着抱着肩膀的希利,心里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我知道了……知道个大头鬼。

出租车已经到达了中心公园长街的尽头,埃弗里加速穿过十字路口,路旁屹立着雄伟壮观的丰饶星议会大厦。这个I型的花岗岩建筑被一圈铁制的栏杆围在当中,前面是一大片经过精心修正的绿色草皮,大厦的屋顶覆盖着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稻草秸杆。

埃弗里想了想自己刚才对希利所说的话,他稍稍有些后悔。他和希利性格相似,但是自己却像对待一个毛头新兵一样对待希利。我是不是有点伪善呢?埃弗里有点搞不懂,回到芝加哥那三天他也是喝得烂醉如泥啊。

埃弗里刚想扭过头去向希利赔个不是。希利喃喃道:“呃.那个约翰逊……下士先生,您能行个方便把车子开到路边吗?我……不对,希利中士他有点醉了,想在路边吐个痛快。”

就这样安静地开了3个小时之后,约翰逊他们已经穿过了比福斯特峡谷底部,正疾驰在爱达荷(Ida:Idaho美国爱达荷州)平原上。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主恒星橙紫色余辉洒满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因为丰饶星比较小,所以极目远眺会发现地平线有那么一点点弧线——远方是一片弓形的成熟稻田,然后是爱达荷平原绵延几百公里的果园。埃弗里放下出租车的车窗,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将车内的闷热潮湿一扫而光。UNSC军方的地球历现在显示是12月,而在丰饶星现在正值盛夏——恰好是丰收的季节。

当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后,天立刻就变暗了。高速公路上没有照明灯,附近也没有任何殖民者们的定居点。丰饶星没有自己的月亮,尽管星系内的4颗其它行星距离丰饶星距离都不远,但是那点黯淡的星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埃弗里他们前进的道路。借着出租车的前车灯,埃弗里远远望向前方的出口标志,把车开出了高速公路。

出租车在坑坑洼洼的砂砾地面上一蹦一跳地前进着,在麦田里面拐了几个弯后,车子驶进了一个阅兵广场,四周是一圈全新的单层建筑:食堂、兵营、车库、电力站还有医疗站——和埃弗里以前见过的那些基地布局差不了多少。

就在埃弗里开着车子绕着阅兵场的旗枰转圈时。前灯照到一个男人正坐在礼堂台阶上抽烟,烟味透过出租车窗户飘到埃弗里鼻子里。他立刻就闻了出来——威廉甜心牌香烟,这玩意儿几乎是所有军官们的最爱。埃弗里把车子停下从里面跳了出来,迅速向面前那个抽烟的男人敬礼。

“稍息。”庞德上尉深深吸了口香烟,“是约翰逊和希利,我猜得没错吧?”

“是的,长官!”两人齐刷刷地回答道。

庞德慢慢踱了过来:“很高兴见到你们,让我来帮你们拿点行李吧。”

“非常感谢您,不过我们两个人只带了两个包,让我们自己拿就好了。”

“轻装上阵,枕戈待旦哈。”上尉笑了。

走在上尉后面,埃弗里暗暗观察着庞德——他比自己稍矮一点,但有着更加宽大结实的肩膀。他猜上尉刚刚50出头,但是上尉那健壮的身材,干练的小平头,茶褐色的肌肤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样,只是,上尉他没有右手。

埃弗里注意到上尉将制服袖口卷起,干净利索地扎在了自己的右肘上。埃弗里收回目光.他见过太多被截肢的人了,但是看到一个残疾的现役海军陆战队员确实挺罕见。

庞德朝出租车努了努嘴:“很抱歉让你们乘坐一辆平民的汽车过来。我们的疣猪在一个星期前就该到了,都怪那该死的运输舰又一次迟到了。我正在联系其他连排的小队长,他们估计现在正从奥特加德赶过来呢。”

”那些新兵们在哪儿?”埃弗里一边忙着从汽车后备箱拿行李,一边问道。

“他们星期一才过来,我们可是有一整个星期来准备迎接他们哈。”

埃弗里关上后备箱,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同时,出租车自己启动,电脑控制它开上高速公路原路返回了。

“哪个排是我的?“埃弗里问道。

“第一排。”庞德用手中的香烟指了指阅兵广场南面两个兵营中的一个说道。

希利把行李扛到肩上:“长官,你不会把我和那些新兵蛋子安排住在一起吧?”

“只是稍微住一小段时间,现在医疗站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时候你在里面腾出一块地方,什么时候你就可以搬到那里自己一个人爽了。后勤部的那些傻瓜给我们调拨了我们八辈子都用不完的医疗药品和补给品,他们一定误以为我们的处境和那些在贡品星系(注:此星系叛乱极其严重}的战地医院差不多呢。

希利吃吃地笑了起来,而埃弗里却没有。他回想起自己见到的战地医院人满为患的情景,那里再多的医疗物资储备也会在一夜之间被消耗殆尽。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就去食堂那里的自动售货机那自己找吧。”上尉继续说道,“去吧,好好休息下。我已经起草好了第097号计划,上面制定了详细的训练内容和日程,确保我们的第一阶段训练行动万无一失。”

“今晚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吗?”埃弗里问道。

庞德咬紧香烟:“没了,大兵,要是有事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处理就好了。”

埃弗里最后看了一眼庞德叼在嘴里的香烟,然后敬了个礼,转身向第一排兵营走去。希利忙跟上他一起走了过去。

庞德上尉默默地看着埃弗里和希利远去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被动地一直等待。庞德扔掉香烟,朝上面踩了几下后.转身向自己在车库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埃弗里把带来的行李整理妥当了,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房间的柜子里面——排长住在兵营前门的旁边。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希利在兵营另一端,一边哼哼唧唧地自言自语,一边整理着行李和床铺。

“嗨.约翰逊下士!”医护兵扯着嗓子喊道,“你有香皂吗?“

埃弗里顿了顿,回答道:“看看淋浴台那里有没有?“

希利现在的毕恭毕敬让埃弗里脸上挺挂不住的,不过还好,埃弗里很高兴在自己的房间可以听到隔壁希利的讲话声,这样当训练开始时,自己对于那些新兵的心理动向也可以了如指掌。埃弗里明白,一个好的教官应该懂得如何避免每天训练下来筋疲力尽的新兵们把自己心中的不爽和郁闷发泄到别人身上——如何正视并转移自己的愤怒。假如教官对于士兵们的引领是正确的,毫无疑问.他最终会赢得所有士兵的尊敬和爱戴。

不过埃弗里也清楚,总有那些小混蛋们想要整自己的时候.至少自己可以听到一些他们那不可告人的计划,并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为强。

“唉,只在这里睡一晚上就好啦。”希利安慰自己道:“要是明天我还不能把那该死的医疗站清理干净,我就要搬去和那小子住在一起啦。”

“你要去上尉那里?”埃弗里把毛毯扔在床上,他要练习一下,好以后教那些新兵小子们如何叠出标准漂亮的行军被。

“不是,是另一个排的头儿,他叫什么来着……等等啊,我查查我的电脑。’

埃弗里铺平毛毯,干净利索地折叠起来——从前他的教官可是总是夸奖他被子叠得利索啊。

“伯恩斯……”希利说道. ”诺兰?伯恩斯下士。”

埃弗里顿时怔在那里,呆呆地,一动不动。

“你认识他吗?”

埃弗里慢慢叠完被子,他摸了摸床上的枕头和床单:“是的。”

“哈.你知道他要来这里吗?”

“不知道。”埃弗里木然地把枕头套好。

“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埃弗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认识他好久好久了。”

“哦,我晓得了!”希利用嘲笑的口吻继续道,“恭喜你们两个老相识阔别多年终于重逢于此啊哈哈,真他妈嫉妒死我了。”

埃弗里听到隔壁传来略略的窃笑声和拉行李拉链的声音:“唉。你觉得上尉的胳膊是怎么一回事啊?”

埃弗里没有回答希利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速公路上疾速驶来的疣猪战车的引擎声所吸引。疣猪在兵营门口来了个急刹车,然后怒吼的引擎熄了火,接着埃弗里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埃弗里转身来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了自己干净的衬衫和裤子,还有印有UNSC黄铜色徽章的皮带。突然,他身后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埃弗里感到一阵冷风飕飕地窜进他的脖子。

“床叠得不错呀,”伯恩斯下士说道,“妈的,老子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是时候该了结先前发生的那一切了。”

埃弗里把皮带紧紧的卷在一起,藏在手心,然后关上衣柜门.扭过头来面对着自己先前的好伙伴,好搭档。伯恩斯没有戴着出事那天的银色面罩头盔,那天,埃弗里没能及时干掉饭店里的那个女叛军;那天,伯恩斯失去了3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眼前的伯恩斯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出事的时候,他的目光飘忽迷离,深蓝色的眼睛是那么令人难以捉摸。

“因为这一切的变故,”伯恩斯自嘲地笑道,“我有段时间整天大小便失禁,每次当那些护士们给我换来新的床单和被褥时,她们要不把它叠得紧得要命,要么就让它那么松松垮垮地铺在我的身子底下。” .

“很高兴见到你,伯恩斯。” 、

“不过。”伯恩斯继续着,丝毫不理会埃弗里的问候,“你的这床被子叠得确实棒极了。”

爱尔兰下士伯恩斯的脸上布满了粉红色的新鲜伤疤——他的头盔玻璃罩在那次强烈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爆炸产生的弹片正中他的面部,给他留下了从左太阳穴到耳朵根部一条长长的缝合细线。他那乌黑的头发在爆炸中被烧得精光——现在那些刚刚长出的都是术后重新移植的头发。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埃弗里说道。

“你现在怎么样?”伯恩斯操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问道。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埃弗里已经完全可以听懂这些爱尔兰方言了。但是,他想告诉伯恩斯一件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的事情。

“他们都是好人,好战士。我很抱歉。”

伯恩斯摇了摇头:“说这些话太晚了,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伯恩斯以惊人的速度瞬移到埃弗里面前,张开胳膊狠狠地将埃弗里压死到衣柜上.然后反锁住埃弗里的双手用膝盖死死地顶着对方的肋骨。埃弗里痛得直抽冷气,下意识地一头撞到伯恩斯的鼻子上,伯恩斯呻吟着,松开了手,蹒跚地向后退去。

埃弗里一下子闪到伯恩斯背后,用皮带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伯恩斯的眼腈一下子突了出来,埃弗里并没有想置他于死地,他只是想暂时制服伯恩斯。伯恩斯又高又壮,足足比埃弗里重20公斤,埃弗里必须尽可能快地控制住局面。

不过伯恩斯也不是吃素的,他怒吼一声.向前一倾身子,抓住埃弗里的手腕,将埃弗里狠狠摔到房间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连墙上的夹合板都被震出了细小的裂缝。

埃弗里被震得牙齿都快掉了下来,鲜血慢慢从他的嘴角流出。不过每次伯恩斯弓紧身子将埃弗里向墙上撞去的时候,埃弗里将皮带勒得更紧了。伯恩斯大口地喘着粗气,埃弗里看到他脖子上青筋毕露,耳朵慢慢变成了紫色。就在伯恩斯快失去意识之前,他一个倒钩,脚后跟用力踢在埃弗里的腹股沟上。

埃弗里也不敢示弱,他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伯恩斯的胫骨上,然后用力将他压倒在床上,伯恩斯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床角,鲜血四溅。埃弗里抬起拳头正要一击解决问题,一阵剧痛伴随着虚弱的酸楚感席卷了他全身.伯恩斯眨着流淌着鲜血的眼睛,看准了埃弗里的拳头,稳稳接住了那冲向自己脑袋的一击。

“那时你为什么没有开枪?”伯恩斯咆哮道。

“当时有市民在那里!”埃弗里呻吟着。

伯恩斯一拳捣向埃弗里的肚子,然后抓着他的衬衫一路将他推到房门上,埃弗里感到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你接到了不论付出任何代价,立即击毙目标的命令!别忘了!”伯恩斯怒吼着,抬起脚跺向埃弗里。

埃弗里从牙缝里努力地向外挤着:“那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小男孩。。

“那我的小队,我的人怎么办!你想过他们没有?!”

伯恩斯试图一把抓起埃弗里,但是埃弗里左手格挡住伯恩斯的进攻,右手一记老拳锤到伯恩斯的脸上,接着抬起膝盖磕向对方的左肾。但是伯总斯动作更快,他一个回身死死扼住了埃弗里的脖子。 ’

“军队一直在培养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他们都要我们成为合格的杀人利器!”伯恩斯将埃弗里摔倒在地上,踩着他的脸。埃弗里此时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此时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无益的。

伯恩斯冷笑着:“你没办法逃避这一切的,就像你他妈没办法逃避我一样。”

埃弗里就要昏死过去,突然,他听到背后一声清脆响亮的拉枪栓声。

“伯恩斯下士!”庞德上尉冷静的说道,“往后退,冷静点!”

伯恩斯弯下身子紧紧地勒住埃弗里的喉咙,“我们在解决一些私人问题,这里不关你的事。”

“放开他,否则我保证我你的脑袋会在下一秒开花。”

”放你妈的狗屁。”

“你锗了大兵,”上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酷,“我肯定会开枪的。”

伯恩斯慢慢松开了手,埃弗里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他看到上尉用右手的义肢握着一把M6制式手枪.他的手指和前臂肌肉组织都反射着钛合金光亮。

“我知道那次行动的伤亡人数。”庞德说道,“38名平民死伤,3名你小队的队员阵亡。但是约翰逊下士显然并不需要为这一切的不幸承担责任,他并没有任何的,哪怕是一丁点的失职。这就是我想要让你们两个搞明白的。”

伯恩斯握紧了双拳。

“你现在暴怒如雷,我可以理解。不过今晚一切的不愉快,都到此结束。”庞德看了看埃弗里,“假如你还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解决。”

“没有,长官。”埃弗里嘶哑道。

庞德回头看了看伯思斯:“你有吗?”

没有丝毫犹豫,伯恩斯抡起拳头一拳打在埃弗里脸上,“这样子还差不多。”

埃弗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并没有逃避伯恩斯,是他自己跟来了——同样是退出投石机行动被调任到这里。埃弗里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这份怀疑和焦虑比白白挨打更让他感到无比的窝火。

“约翰逊,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庞德说道。

埃弗里猛地起身,朝伯恩斯撞了过去。

伯恩斯的一颗牙齿从空中落地,正好掉在了希利脚下的地板上,他听见声音刚要过来劝劝架,希利小心翼翼的抬起脚跨过伯恩斯的牙齿。

“上帝啊。”医护兵盯着地上的鲜血和牙齿喃喃道。

“好了,一切就此了结了。”庞德放下了枪,“这是命令。”

上尉最后看了两个下士一眼,然后转头关上房门离开了兵营。

“呃,牙科方面可不是我的专长啊。”希利弯下腰捡起伯恩斯的牙齿,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什么,我们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伯恩斯扭头盯着埃弗里,后者正机警地看着他,他朝地上吐了口血痰.”不过我永远也忘不了发生的那一切。”

说完伯恩斯慢慢转身离开了兵营。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止个痛什么的。”希利说道。

”很好。”埃弗里轻抚着下巴,现在他只想多和希利聊聊天,不要让自己犯困睡着。

埃弗里扭过头对希利说:“你确定现在要和我住在一起吗?”

医护兵停在门口,看到他一脸的笑容,埃弗里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放松和宽慰。

“和你睡一起还挺不错的,约翰逊。”希利扭头看了看外面伯恩斯的背影,“千万别让我和那家伙住在一起,说不定半夜里他就把我煮了吃了呢。”

第六章

次级罪责号上?艾普森印第安星系

达达布尽量压低自己背着甲烷储气罐的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引擎室。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石头。还有一大堆灰绿色的消化粉末——那是他刚从豺狼人的食堂里偷出来的。放松点……他不断对自己说,并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从一堆高低不平的架子后走过——这回可不能让它跑掉了。

斯克拉布(scrub)幼虫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覆盖在他们浮夸身体上的头发总是在不停地来回舞动着,一路上到处乱碰着那些要不烫得要命,要不就是冷得吓人的机器。达达布突然从蒸汽缭绕的房间中起身吓了斯克拉布一跳,它“砰”的一声从甲板上跳了起来,旋转着飞向安全的地点,从肺出气口发出了痛苦惊慌的颤音。

达达布扔出石头,幼虫噗的一声就被砸烂了。达达布扔出的石头继续向前滚着,碰到了次级罪责号引擎的保护罩上,激起了一片闪光,最终停在了一滩粘乎乎的绿色冷却剂里。如果放任幼虫不管,一直让它们舒舒服服地待在冷却剂里,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把冷却剂喝个一干二净。

看着烂成一滩泥的虫子尸体,达达布戴着面罩骄傲地喘息着,他伸出手指炫耀着:“干掉两个啦!“

咕噜人执事兴奋地眨着红色的小眼睛,游戏的规则并不复杂,只是用石头砸死到处乱窜的斯克拉布幼虫,越多越好。

自从次级罪责号通过跃迁来到异星人星系已经过去好几个时间周期了,楚尔雅舰长小心翼翼地循着异星人运输舰的轨道寻找它的出发地点。在此之前达达布无事可做,他才不相信那几个笨头笨脑的豺狼人会有心情去听他那长篇大论的布道呢。

达达布明白工程师在船上的重要性,当工程师们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时,任何事情都打扰不了他们。所以有工程师服役的船上,没有什么部件会坏上很长时间,工程师们会在发现问题后的第一时间就完美地解决掉它们。

<捕猎!你也,试试>达达布说着,递给工程师一块石头。

<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我真的不愿意这么做,你继续捕猎吧,看看能不能砸掉第三个虫子。>

<只是,游戏!只是,娱乐!>

<不,对你来说这是游戏,对我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

达达布无奈地叹了口气,虫子就是虫子嘛!何必那么认真!这艘船上肯定躲藏着数以百计的斯克拉布幼虫,假如不清理掉其中的一些,不知道它们还会在船上搞出什么乱子呢!

达达布转念一想,难道工程师认为自己和这些虫子有什么相似之处吗?它们都不会说话,只是船上可有可无的部件罢了。对于工程师来说,在船只没有损坏的情况下他就是一个摆设。达达布发现工程师身上的感官气泡鼓鼓的,仿佛是在谴责自己。

达达布看着引擎室的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报废的能量块。

<现在,不去,杀戮>.达达布指着手中的能量块,<只是,娱乐!>

工程师倔强地哼了一声。

<试试嘛!>达达布请求道,<就,一次!>

工程师极不情愿地用触角卷起石头,随随便便扔了出去,却正中能量块的中心。

<一个!>达达布正要重新摆好能量块让工程师再投一次,楚尔雅的声音透过舰内扩音器响了起来。

“达达布执事,立刻来舰桥报到!对了,别让那个工程师一起跟过来!”

楚尔雅昏昏欲睡地瘫坐在指挥椅上,面前全息投影仪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和数据实在是让她打不起精神来。通过不断侦测,全息屏幕上异星人星系的数据已经十分完备了——所有的行星和小行星,甚至还有一颗彗星都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异星人飞船的初始星球在屏幕的正中央闪闪发光,数千个大小相同,形状如一的蓝绿色圆形浮雕图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个星球上,楚尔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浮雕和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投影器突然断电了。

“小心点!”舰长扭头对扎尔狠狠地骂道,那家伙拿着激光切割器正站在舰桥紫色凹面墙体旁边的一个壁橱那里。

“我再说一次,我只想让你暂时断开它和中央控制器之间的连接!而不是把它烧成一堆灰!”

“我明白了……舰长大人。”扎尔赶紧屈从地低下脑袋向舰长认错,然后继续用手中的激光切割器鼓捣壁橱中一个有着三个金字塔形结构的装置。三个金字塔中较大的一个尖顶向下,而其余两个较小的尖顶向上,直直地对着那个大的金字塔——三个金字塔都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这就是次级罪责号上的智能发光体,所有星盟舰船上都配备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装置。它在异星人的星球(丰饶星)上发现了数以千计的浮雕、沟壑和闪光源,其中的每一个都可能代表着一处先行者遗迹。楚尔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兴奋得全身发抖,舌头在嘴里不住地打着架。只要次级罪责号能够偷偷带上一些,她就……

豺狼人一族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母系氏族社会,在星盟进攻豺狼人并试图将他们一同拉入朝圣团的过程中,大批豺狼人在防守小行星要塞的战斗中阵亡。楚尔雅至今仍感觉到祖先的海盗冒险精神在自己的血液中传承并沸腾。

豺狼人自古以来以海盗为主业。早在星盟来到之前,他们就在自己海洋密布的星球上四处探险,为了食物和配偶而和其它豺狼人部落大打出手。随着豺狼人社会人口的增长和科技的进步,不同部落之间渐渐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与分歧,开始协力合作建造能够让他们离开自己母星的宇宙飞船。但是有一些部落仍旧摆脱不了自已身上的海盗习气,它们使用最新科技的宇宙飞船在太空中继续着烧杀掠夺的勾当。

具有戏剧性的是。这些四处游荡的宇宙海盗最后成了惟一让星盟军队头疼的抵抗力量。但是一旦母星陷落,这种星空游击战注定长久不了。不得已,几乎所有海盗船长都接受了星盟的招安——只要他们允诺为星盟议会探索星空并传播圣教,就可以保留自己原有的舰船。

一些豺狼人觉得这是一个冒险发大财的绝佳机会,但楚尔雅却并不这么认为,在她眼里所谓的传教就是无休止地在太空里漫无目的的乱逛,被上面那些白痴莫名其妙地派去干这干那,然后就是必须一刻不停地搜寻先行者们留下的遗迹——就算真的能找到它们,也不会有一个子儿落到楚尔雅的腰包里。是的,也许在航行中楚尔雅没准走狗屎运可以发一笔小财:比如发现某个被遗弃的星盟殖民地或者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异星人飞船,但是这些小玩意儿太他妈的不值一提了,楚尔雅才不稀罕这些破铜烂铁。

终于让我熬出头啦,楚尔雅暗暗乐着。女舰长知道发现规模如此庞大的遗迹群,她从中中饱私囊一点小东西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这简直太棒了。

楚尔雅觉得脖子和肩膀上的硬结皮肤组织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热起来,这些硬结组织是豺狼人的一道天然安全护甲.足以保护雌性豺狼人在交配季节不被突然而至的打击所伤害。虽然楚尔雅那方面的欲望并不是很强烈,但是她已经开始盘算起将来美妙的生活了:在星盟黑市上高价倒卖自己偷藏的先行者遗物.用赚来的钱将次级罪责号赎回一段时间,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个梦幻般的交配蜜月长假。

楚尔雅惬意地靠在指挥椅上歪着头看着扎尔在一旁忙活一一他正努力搞定智能发光体和船上发信装置之间的线路,楚尔雅盯着扎尔手臂上突起的肌肉,已经看入了迷。其实楚尔雅喜欢那种有着高高个子的豺狼帅哥,但是扎尔那一身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雄性羽毛更是让楚尔雅为之疯狂,而且扎尔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以立马搞定,楚尔雅想着想着,不禁全身都激动得沸腾了起来。

“舰长大人?”达达布向楚尔雅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满腹狐疑地看着旁边捣腾得不亦乐乎的扎尔。

“你能从这里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楚尔雅指着全息成像仪器问达达布。

“呃,这是一个拥有一颗恒星和5颗行星的星系。”达达布走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的一颗行星好像……好像布满……先行者……”达达布看着全息投影仪,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楚尔雅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与狂喜,不动声色地说道:“智能发光器绝不会撒谎!”

楚尔雅以前从来不把圣典上的话当回事,以为那些纯粹都是瞎扯淡,不过这次楚尔雅觉得这句话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每个智能发光器都是由先知们所发现的先行者战舰上的一个神奇装置仿制而来——现在那艘战舰静静地停靠在星盟的首都“博爱之城”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智能发光器是星盟至高无上的神器,任何无端毁坏它的人都将被处以最轻为死刑的惩罚。

女舰长知道咕噜人执事看到扎尔的所作所为后一定会急得蹦起来。咕噜人执事来回跳跃着自己圆锥形的平脚,一蹦一跳地伸着头想要知道扎尔拿着激光切割器到底在智能发光器那里干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楚尔雅甚至听到了达达布面具下面焦急的哼唧声。

“我必须马上将这些发光点汇报给议会!“达达布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行!”楚尔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绝不可以这么做!”

扎尔搞定了最后一个线路圈——智能发光器慢慢暗了下来。

“天哪!你这个异端!”达达布失声叫道。

扎尔听到咕噜人的叫喊后扭过头来拿着切割器走了过来,楚尔雅看到苗头不对立刻制止住了企图烤熟咕噜人的扎尔。虽然楚尔雅不止一次希望扎尔把这个讨厌的咕噜人撕成碎片扔进太空,不过现在不行,现在她需要达达布活着。

“执事,冷静点!”楚尔雅说道,“智能发光体没有损坏,我们只是让它暂时休息一下罢了。”

“但是议会!”达迭布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怎么向议会和宁静首相解释这一切啊?”

“总会有解释的……当捞够属于我的宝贝后,我们就立即将这一重大发现报告给议会。”

楚尔雅伸出爪子指向全息投影仪,上面有一个孤零零的发光点没有位于异星人的星球上。也许在外行看来这可能是由某种数据叠加或程序错误造成的,但是楚尔雅与生俱来的海盗般尖锐的视觉与意识告诉她:这肯定是一个被装载在一艘异星人飞船上的先行者遗物。她希望可以像捕捉到上一艘运输舰一样轻松逮住这艘飞船。

咕噜人执事被吓得全身发抖,他那蓝灰色的胖身体抖个不停。楚尔雅知道咕噜人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端,只有先知才有资格靠近并使用先行者的遗物。如果毁坏智能发光器意味着死亡,那么公然违抗先知的意愿就意味着被永世诅咒——这可比痛痛快快地死掉难过一百倍。

突然咕噜人执事停止了惊慌失措,他盯着全息投影仪,又回头看了看扎尔手中激光切割器发红的尖韧,然后慢慢冷静了下来。楚尔雅明白眼前的这个咕噜人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舰长说出了全盘计划,而自己并没有被五马分尸,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楚尔雅需要达达布。

“我能为舰长做些什么呢?”达迭布问道。

楚尔雅咧开嘴笑了,她的牙齿在智能发光器的余晖映衬下泛着蓝光,“我需要你对议会撒一个弥天大谎。”

咕噜人执事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好点了点头。舰长选定了一条新航向,直奔搭载先行者遗物的异星人飞船而去。

亨利?汉克?吉布森深爱着自己的宝贝运输舰——爱她那粗旷的轮廓,爱她那超低静音工作的肖?藤川跃迁加速器,更爱驾驶着她在茫茫宇宙中惬意地航行。也许有人会奇怪有了导航电脑的帮忙,为什么还要人类舰长来操控船只?汉克会告诉这些人他的答案——他超爱这艘船,胜过爱其他任何人,甚至连他的老婆也不能和这艘船相提并论。

人类船长在UNSC贸易船队中还是蛮常见的,他们通常负责驾驶运输舰和一些客轮。汉克就曾经在一艘从地球直达阿卡狄亚星(世外桃源)的豪华游轮上干过许多年,但是游轮上配备了大量的电脑和人手以满足乘客们这样或那样的要求,汉克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他不喜欢有人或者那些电脑的合成声音来打扰自己——他更喜欢安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不是在游轮上工作的工资比较高,他早就辞职不干了。

除了不会操控船只进行跃迁(跳跃的进入和跳出点都需要导航电脑进行实时演算),汉克对船只其他方面的操作早已烂熟于心。他喜欢自己驾驶的感觉,喜欢亲手点燃联氨助推火箭,驾驶飞船从地面上一飞冲天的美妙感觉。特别是驾驶这艘属于自己的船——终结号,更是让他心里美滋滋的。为了买下这艘船,他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不过现在,至少他不用为任何人低三下四的工作,他就是自己的老板,时间长了,他也时不时地给那些老客户一点优惠来吸引更多生意。

汉克最忠实的客户莫过于君特重工业集团了,这个坐落于火星的超大公司一直致力于研究并生产能够大幅度减轻夜业劳动量的半自动农产机器人。此刻他的运输舰里面就搭载着君特公司最新的原型机——一个可以快速耕地的犁地机器人。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可是贵得吓人,所以当汉克看到控制台上的报警器嘟嘟的叫起来时,他既怒又怕。

一艘不明船只从阴影里突然杀出,看来它早就埋伏在丰饶星航道附近了,终结号瞬间就被打残,而汉克却十分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不过突如其来的火炮烧掉了船上的肖?藤川跃迁加速器,把船尾的动力火箭和微波激射器也炸了个精光——船上值钱的部件全部报废……汉克以后几辈子挣的钱都不足以支付船只的修理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车饶星航道上曾经出现过海盗,所以也就没有再花一笔冤枉钱给船只加装一层防护装甲,现在他有点后悔,这钱好像并不冤枉……

汉克紧张地注视着控制平台,另一声警报刺耳地响起——靠近船尾的左舷货舱甲板被突破,他已经感觉到指挥舱的橡胶地板在随着某种东西进入船壳而微微颤动起来。

“他妈的。”汉克慌忙取下墙壁支架上的灭火器,他希望那些该死的海盗在进入船舱时没有伤及到那些贵重的君特原型机器人。

“很好!来吧!这些狗杂种想要凿沉老子的船!?”汉克怒吼道,把灭火器高举过头顶,“那他们得先把它买下来再说。”

次级罪责号上的螺旋突击钻已经在异星人飞船的推进舱上钻出了一个大口子,功率强大的突击钻工作起来把次级罪责号的中心舱映射得通红。

透过半透明保护罩看着外面正在与异星人舰船进行亲密接触的钻头,达达布无奈地叹息道:“这个傻女人怎么胆敢这么做?”

达达布看着中心舱里的楚尔雅,她此刻正站在扎尔背后,一只爪子紧紧地抓着腰带上的等离子手枪——就像古时的豺狼人海盗女皇——指挥自己属下的小喽啰们准备进入目标的战舰。剩余的两个豺狼人船员站在楚尔雅身后,正挥舞手中紫色水晶剑柄的光束剑。达达布看着他们,心里不禁可怜起这几个傻瓜豺狼人来,他们可不像自己那么聪明,明白花痴女舰长那愚蠢的决定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引向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

达达布觉得楚尔雅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拿出一些先行者的遗物(尽管一些已被发现的先行者遗物已经被证实十分危险,即使是让操作熟练的先知分析操控它们也可能发生后果极其严重的灾难)。搞到先行者的遗物后,楚尔雅很可能会立即跳跃到星盟的中心领地——在那里有太多的先行者遗物,议会根本无法使用智能发光器发现她那私藏的宝贝——然后迅速找到买主以高价出售。不过达达布心里明白,船上那些无用武之地的目击者们很可能等不到楚尔雅出手遗物的那天就死翘翘了,而他本人,估计在给议会汇报完虚假数目的发光点后就会被杀掉灭口。

突击钻慢慢停止了工作,它已经在异星人船只上钻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让工程师去检查一下那边的气压。”楚尔雅对达达布说道。气压钻已经慢慢打开,通过钻头的能置盾就可以直达异星人的舰船。

咕噜人执事转过身来对工程师示意着,<检查,空气,压力>。在他们登上异星人舰船前,通常需要检查一下异星舰船和突击钻之间的气压是否大致相同,如果两边的气压相差很大,那么冒然闯入就意味着粉身碎骨。

工程师默默地从达达布身边飘过,“比较轻”在其他人眼里仅仅是一个有点用处的工具而已。它仔细检查着链接能量盾的控制器,然后满意地长吁一声。扎尔听到工程师确认没有危险的叫声后一马当先地跳了过去。

“这里没有危险!”扎尔通过通讯频道汇报道。楚尔雅立即命令另一个豺狼人船员跟上扎尔前进,而自己随后和比较轻一起穿过打开的能量盾进入了异星飞船。达达布深深吸了口气,虔诚地着祈求先知的宽恕,然后跟着它们一起踏上了异星人飞船的甲板。

这里面并不像上一艘船一样从头到尾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宽敞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货物:有着六个巨型轮子的庞大机器。机器的前方是一个长满牙齿般尖刺的横梁,比机器本身还要宽上很多,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的每一根尖刺都有达达布身高的两倍那么长。机器的大部分内部结构都被黄蓝色的金属覆盖在里面,但达达布还是看到了很多裸露的线圈和气胎,机器长长的横梁上端印着醒目的标志:J?O?T?U?N(君特)。

达达布伸长脖子看着横梁上的标记,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先行者遗物中有类似的标记,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达达布只是一名低级执事,先行者留下的圣迹中有太多他所不了解的复杂谜团了。

“让工程师分析一下这东西的结构。”楚尔雅发号施令道。

达达布拍手吸引着工程师的注意力,<检查,圣迹!>

工程师把气囊鼓到最大,增大漂浮力飞到了机器巨大的轮子上面,开始检查五颜六色的电线。

舰长命令扎尔和另外两个豺狼人去检查那些放置在机器后面舱门那里的几个集装箱,三个豺狼人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乱扒起来,瘦弱的爪子在箱子上挠来刺去,不一会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从箱子里泄露出的白色烟雾中了。

“执事,现在可是证明你能力的绝佳机会。”楚尔雅冷冷的说道,“现在去给我找到这艘船上的通讯装置。”

达达布向舰长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跑到货舱后部,升降平台和上次的工作原理一样,所以他不怎么费力就来到了通往指挥舱的走廊,达达布这时突然想起了上次在路上的那摊污秽的大便,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指挥舱,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咣的一声,达达布感觉自己的储气罐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他惨叫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紧接着他的胃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甲烷嘶嘶的从储气罐的裂缝中泄漏出去。

“饶我一命吧!”达达布尖叫着,双手抱头在地上紧紧缩成一团。他听到异星人叽哩咕噜的用惊奇的语气说着什么,然后踢了自己的腿一下,达达布将护紧脸部的双手闪开一条缝,偷窥着眼前的这个异星人。

他又高又壮,大部分身体被一件合体的衣服覆盖着,他龇牙咧嘴地将一个金属圆柱体高举过几乎全秃的头顶——这家伙可不怎么像拥有圣迹的人啊。

异星人又狠狠踢了达达布一脚。他愤怒地朝达达布咆哮着,而后者完全听不懂异星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求求你了。”达达布呜咽着哀求道,“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低三下四更加激怒了异星人,他向前走了一步,用手里的金属圆柱体狠狠的砸了过来,达达布惨叫着捂住了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但是他没有等到那足以送他归西的最后一击,他听到那个金属圆柱体掉在橡胶甲板上,慢慢滚向指挥舱的另一端。慢慢地,达达布松开了双臂。

眼前的异星人张大嘴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地站在甲板上,然后他突然失去平衡向达达布跌了过来,达达布迅速翻滚到一侧,异星人脸朝地重重摔在了达达布刚才蜷缩的位置。这时达达布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紧张的唧唧声。

“比较轻”漂浮在指挥舱走廊上,他的三只触角紧紧护在气囊前面,第四只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开始达达布还以为他是因为惊吓而在发抖,然后他发现工程师正试图说什么——他正在努力比划着:<一个>。

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舰长挥舞着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挤开工程师冲了进来,她红宝石般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异星人尸体。

“它是怎么死的?”楚尔雅问道。

达达布低头看着异星人的尸体,他发现异星人的后脑多了一个小洞。达达布小心翼翼地伸出两个手指进入异星人头上的伤口,他在异星人的大脑中摸到了一小块坚硬的物体,达达布慢慢将它抽了出来仔细端详着:那是“比较轻”最后用来砸能量块的小石头。

希弗并不希望在航行过程中过多打扰她属下的那些导航电脑,她逻辑核心的深处还保留着大脑供体的一部分记忆——那是一个整天忙碌到无暇顾及自己刚出生孩子的母亲。当船只位于跃迁空间断层时无法和它们进行通讯联系,所以希弗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将欧?西格宁最新附加的安保措施告知那些还未抵达常规空间的舰船。

<\\>丰饶星负责航运的人工智能希弗》DCS.CUP#一00040370

<\保持船只的固有航向。 <\保持船只的固有速度。 <\一切正常。\>

连接丰饶星和其他星球的运输舰在从跃迁空间断层返回常规空间时都要选定一条极其精准的轨道,丰饶星以每小时15万公里的速度环绕艾普森印第安星系运动,比大多数UNSC的殖民星球都要快。所以当船只返回常规空间时,导航电脑通常要重新计算船只集结点并加快速度赶往丰饶星。

因此希弗要求所有的导航电脑重新计算轨道,加快速度于丰饶星公转轨道相对较远的地方进入丰饶星。

希弗打开通讯频道和另一艘船打着招呼。她同时和数百艘船只进行交流,不断告知他们相关的最新命令,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信息。

希弗控制情感的运算数组不断告诫她面对单调重复的回答不要着急上火,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恼怒起来。DCS那个该死的欧?西格宁坚持要她对每艘进入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船只都要重复检查阿尔戈斯数据和其他的一些琐碎的情况。希弗知道她必须忍耐下去——这是DCS对于她上次小小失误的带有羞辱色彩的惩罚。

值得庆幸的是,欧?西格宁还算有点礼貌而且工作效率还算蛮高。对于希弗的船只检验报告总是可以第一时间作出放行批示。但无论如何她是一个人类,每天必须保证一定时间的睡眠,这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有些运输舰在检查完毕前不得靠近丰饶星,这让那些船上的导航电脑更加焦虑不安……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DCS.TEU#一00481 361

<\终结号,注意了! <\注意保持预定航速继续前进! 虽然终结号仍然位于正确的航线上,但是它的航速却以每分钟500米的速度慢慢降低,这种程度的减速足以让它偏离目标丰饶星。 <\终结号,听到我说话了吗? <\请在任意频道回答我,这里是丰饶星,请回答。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希弗已经确定这艘运输舰已经赶不上集结点了。 希弗正要开始着手分析可能导致终结号无端减速的原因时,运输舰突然从希弗的视野中消失了,或者更准确地来说,终结号的单一信号突然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雷达信号。 希弗呆住了,这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整艘船爆炸了。 希弗看了看时间,午夜刚过,她接通了欧?西格宁位于奥特加德寓所的通讯频道:“估计她正在睡觉吧。” “早上好,希弗,需要我帮忙吗?”欧?西格宁端坐在书桌前,希弗看到欧?西格宁还穿着她们上次见面时所穿的灰色套装,那头乌黑的长发已经卷成一团,希弗这才发现她的床被还是整整齐齐的,她根本没有睡过。 “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欧?西格宁嗅到了一丝异样,机警地问道。 “我们又失去了一艘船。”希弗说道.将相关数据打到屏幕上。 希弗看到欧?西格宁微微欠着身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张开了嘴巴,与其说她被希弗的消息所惊讶到,倒不如说她早就预感到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她一直等待希弗来向她报告这样的消息。 “船只的名字和航线?” “终结号,从火星出发前往致远星。” “可是有30艘货船在那条航道附近航行啊。”欧?西格宁沉思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希望从希弗所给的数据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偏偏是这艘船?” 终结号的载货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台君特原型机器人,看着附近的阿尔戈斯探测器对船只爆炸后星尘的分析数据,希弗仍然不确定君特机器人和这次爆炸有什么联系。附近几乎大部分的运输舰都装载着农产品和一些丰饶星居民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一些船只上措载的货物是君特机器人的替换零件和其他一些农业用机械。在对数据进行详细的分析之后,希弗发现除了终结号上搭载的是一台君特原型机器人外,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正要发表意见时,她发现欧?西格宁动了动嘴唇,根据数据运算核心的要求,和人类对话时必须使用正常的言语进行沟通,而贸然打断人类讲话对人工智能来说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且粗俗无礼的事情,于是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并尽力让自己不抢先说出她们共同的发现。欧?西格宁眨了眨绿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解释道,“终结号上有一名人类船员,他同时也是船长。”

第七章

丰饶星?2525年1月16日

第一排的新兵们吃好早饭把盘子扔进食堂的消毒池里,埃弗里带领他们开始了一天的常规训练:沿着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短跑10公里。经过了两周的身体素质强化训练,这些小伙子们对于这条路已经相当熟悉了——笔直宽阔的道路,两边都是茫茫望不到头的麦地,不过今天埃弗里还是给了他们一点惊喜,排长命令他们每个人都带上25公斤重的行军作战背包来进行这场愉快的晨练。晌午的艾普森印第安星系阳光明媚——或者说是烈日炎炎更贴切一些,白花花的太阳惬意地把光芒洒在战士们的身上,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享受着这美妙无比的日光浴。

甚至连埃弗里这样的老兵也对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有点吃不消了,自从放假回家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进行过什么像样的训练,从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到地球,再从地球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连续冷冻休眠航行给埃弗里留下了严重的冷灼伤害——冷冻休眠航行时对于休眠者注射的药物可能会对其循环系统造成某些不可预知的副作用伤害,从而导致休眠者的肌肉和关节部位出现不同程度的病变和不适反应。埃弗里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糟透了,而漫漫的行军路程使他的膝盖和肩膀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

埃弗里整理着背上的包裹慢慢退到队伍的一旁,在下属面前掩饰自己身体的不适其实十分简单,因为全部36名新兵都累得筋疲力尽,哪有闲心去理会教官。汗水哗哗地沿着埃弗里的鼻子流淌到他的下巴然后滴到地上,眼前的一个新兵终于坚持不住趴在路边狂吐起来,不一会儿,半个连队的新兵们都连锁反应似的歪七扭八地倒在路边尽情呕吐着早上刚吃下去的食物。

杰肯斯,一个有着铁锈色头发的年轻新兵在埃弗里面前出尽了洋相,他蹲在地上,瘦弱的双臂撑在膝盖上,发出一阵阵瘆人的,似哭非哭的嚎叫,听起来像是某种痛苦到极点的呻吟。埃弗里注意到从他脏乱不堪的靴子上慢慢淌下一行黄色的脓水,看着他松松垮垮的鞋带,埃弗里皱了皱眉头,他肯定是脚底长了一个大脓包。不过他心里清楚杰肯斯还面临着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问题——脱水。

埃弗里从行军包里掏出一瓶水扔到杰肯斯颤颤巍巍的手中,“把这瓶水慢慢喝掉吧。”

“是,下士!”杰肯斯艰难地喘着气,但他并立即没有喝水。

“现在就喝!”埃弗里吼道。

杰肯斯立马站直了瘦骨嶙岣的身子,速度之快让沉重的背包差点把他连人带倒。他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

“我说你慢一点喝。”埃弗里正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否则你可能会出现腹部绞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舒服。”

埃弗里虽然心里清楚殖民地招募的这些民兵和正规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拿对陆战队员们的标准来要求这些菜鸟。这些人中大约有一半曾经在丰饶星强力部门和紧急状态部门工作过,所以他们或多或少应该可以适应这些高强度训练。但这些菜鸟们还有一个巨大的劣势,他们中的很多人年龄偏大,有些人甚至都快四十岁了.这给训练平添了更多的难度。

排队里像杰肯斯这样的毛头小伙子也让埃弗里头疼不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农场出生长大,但是因为丰饶星的君特智能工作机械包办了所有的繁重农活,这些小伙子们外不强中也干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适应如此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更别提上战场了。

“希利!”埃弗里指着杰肯斯的靴子喊道,“这个小伙子的脚就要废掉了,你快过来看下!”

“马上就来!”希利喊道,他正忙着给几个脸庞被晒黑的胖子倒水,“达斯和亚伯太肥了,我的老天啊,他们是怎么买到自己能穿的这么大号的衣服啊?”医护兵大吵大嚷着,他故意拉大嗓门好让全排都可以听见他的怪腔怪调,一排少数几个肚子里还留着早饭的新兵——同样他们的幽默感并没有被严酷的训练赶跑——略咯的笑了起来。

埃弗里皱紧了眉头,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希利在这里活蹦乱跳地耍宝,把他好不容易刚刚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破坏得一千二净;同时,这家伙竟然跟每个新兵都混熟了而自己却还不得不看着士兵身上的胸牌来点名。

“你们的嘴就真的不能闲住吗?你们的腿现在还不够爽吗!”埃弗里猛地打断道。“去拿水来把它们喝光!我现在只想听见你们喝水的声音!这样就能让你们的臭嘴安静一会儿,别吵得我心烦!”

36个人立刻拿起水来听从命令对瓶吹,杰肯斯喝得尤其卖力,埃弗里看着杰肯斯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来回移动着,心想这孩子连我让他慢点喝的命令都听不懂啊。

要塞快车道上隐约传来叫喊声,是伯恩斯和他的第二排回来了,埃弗里甚至可以听到他们有节奏的调子——高唱着海军陆战队的队歌,伯恩斯带头怒吼着,二排的新兵们跟着他一句一句的唱了起来:

当我为国捐躯请将我深深掩埋,

放置一把MA5机枪到我的脚踝。

不要为我哭泣,不要挥洒热泪,

请整理好我的PT装备。

假如有天早上大约五点时分,

大地为之颤抖,天空雷鸣闪电,

无需畏惧,不必害怕!

那是我的灵魂在向前疾驰!

2排慢慢从公路上跑了过来,然后列队走进阅兵操场,庞德上尉就站在操场上,和上次一样他的右臂袖口扎了起来。

“立正!”埃弗里喊道。

庞德等了一会儿好让一排的战士们有时间站起身来,二排的战士们可以喘上几口气,然后用温和的口吻问道:“刚才热身的感觉还不错吧?”

“长官,是的长官!”新兵们乱糟糟地回答道。

庞德扭头对伯恩斯大声说道:“我看我们的新兵觉得刚才的热身一点也不尽兴,对吧下士?”

“是的,我也觉得他们还想要多玩一会儿!”伯恩斯吼道。

“也许10公里对于我们这些头脑发涨的新兵朋友们太小儿科了。”

“我很乐意再带着他们出去逛一圈,上尉。”

“唔,别急,让我再确认一下。”上尉拍了拍腿问道,“我再问一遍,刚才热身的感觉还不错吧?”

所有72名士兵整齐划一地喊道:“是的,长官!”

“明天我们继续这么稍微热身一下怎么样?。

“明白,长官!”

“哦,这回我听清楚啦。好了,解散!”

新兵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歪七扭八地呻吟着离开,庞德对埃弗里招了招手:“他们今天跑得怎么样?”

“背着那些作战包跑成这样还不错。”

“今天下午有什么训练他们的计划吗?”

“我打算带他们到稍远的地方拉练。”

庞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时候让他们出去训练一下子了,不过今天下午你还是先把一排暂时交给伯恩斯吧,我们有点事情要办。”

“长官?”

“是奥特加德的至日庆典。丰饶星总督给我发来两份请帖。”上尉朝伯恩斯那里努了努嘴,一个倒霉的新兵蛋子刚刚没有忍住把一肚子的早饭尽情倾吐到了下士的靴子上面,“这可是一次正规的礼仪活动啊,就是那种女士们都穿长裙礼服的那种。”庞德看着埃弗里笑了,“我感觉你比伯恩斯更适合去参加这种活动。”

“我知道了。”埃弗里最讨厌的就是被一群醉醺醺的官老爷们围着七嘴八舌地询问有关大反乱的事情,不过看到穿着那满是呕吐物的靴子开始带领士兵们做俯卧撑的伯恩斯,他不得不承认上尉也许说得很对。

同时,埃弗里还想找个机会问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伯恩斯也被转到丰饶星服役?自从他们两个人在兵营里面痛痛快快地干了一架之后,他和伯恩斯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埃弗里没有机会去问伯恩斯为什么也来到了这里,也许在去奥特加德的路上,庞德上尉会给他解释为什么UNSC会从投石机行动中抽出两名镇压叛乱的小队队长来这里。

埃弗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无论庞德上尉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喜欢。

“我们的派对六点三十分开始。”上尉对埃弗里说道,“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以最快速度和我在车库碰面。”

埃弗里匆匆敬礼告退,然后返回自己的连队。

“佛希尔、维克,安德森、杰肯斯!”他从掌上电脑上点名道,四个人站了出来,“听说你们四个人从来没抄过真家伙,这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下士。”四个人犹豫地回答道。

队伍里一些年纪稍大的曾经干过民兵或者是巡查官的士兵偷偷笑了起来.他们工作时是佩戴手枪的,杰肯斯他们四个在这些“老鸟”眼里真是太不专业了。

“有什么好笑的!假如和敌人交上火的时候,他们几个躲在你们后面,你们还会开心吗?”埃弗里咆哮道。

笑声嘎然而止。

埃弗里示意杰肯斯四人立即集合:“上尉和我要出去办一点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们暂时归伯恩斯下士管理,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四个人茫然地面面相觑,不明白埃弗里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会教你们如何用枪。”埃弗里解释道,“好好打,千万别打到自己人身上啊。”

一个小时之后,埃弗里和庞德上尉已经坐在“疣猪”上沿着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朝东疾驰而去了。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太阳在头顶肆意地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埃弗里对于这辆“疣猪”配有顶棚十分满意,在战斗区域,缺少车顶和侧门的疣猪运兵车经常使坐在其中的陆战队员们成为敌人的活靶子,不过眼下埃弗里两人惟一的敌人就是那汗津津的深蓝色制服,这种敞开式的畅快构造着实让两人惬意无比。

为了更凉爽一些,两个人都脱掉了外套并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那里,庞德还是用衣服挡住了自己那支残疾的手臂,埃弗里猜想可能是因为钛台金结构的关节在阳光的直射下会发烫得厉害吧。埃弗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上尉刮擦着自己那只有问题的手臂,用力挠着关节连接的部位。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里欣赏着外面的美景,高速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然后是广袤无边的桃园和苹果园,埃弗里此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沉默,他总不能劈头盖脸的问道“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这里?”埃弗里心想上尉这么遮遮掩掩一点有什么其他原因,看来他要耍一些小手段才能从上尉嘴里套出实话。

他想了一想,说道:“长官,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我很好奇您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M-EDF9/21/1……”庞德回答道,他提高嗓门让声音盖过疣猪的引擎,“你对这支部队还是蛮熟悉的吧?“

埃弗里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串代码,海军陆战队第九远征军第二十一师一营,这应该是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服役的众多部队中的一支。

“是的,长官,再清楚不过了。”

“嗯,就在那里。”上尉用两根金属手指从口袋里面夹出一根威廉甜心牌雪茄,“我曾经是那里的头儿。”

埃弗里看到对面一辆大货车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你在那里都执行过什么样的任务啊?”

他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不过假如庞德上尉所言不虚,那么他过去也是隶属于一支镇压叛乱的精锐前线部队——他出现在丰饶星和自己以及伯恩斯被调到这里一样是那么扑朔迷离。

“让我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吧,下士。投石机行动,你和伯恩斯的个人简历上都标明了你们参加过那次行动,两星期前我他妈的和你一样也没有搞明白。”上尉弹了弹烟蒂,“为什么上头送你们这两个可恶的婊子养的家伙来这里?”

“我正希望您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呢。”

“我他妈要是知道才怪呢。”庞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给雪茄点上火,“上面的那些人对我口风很紧啊。”

他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把火机放回口袋:“特别是我现在又被降级了。”

埃弗里想起来了。对了,他思索着,陆战队营级指挥官军衔至少应该是中校才对——整整比庞德上尉高出两个级别。但埃弗里还是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特别是庞德的一番解释让他更加迷惑了。

“什么降级,长官?”他小心翼冀地问道。

“我失去了我的手臂。”庞德慢慢说道,“在波江座第二星系的极乐世界城。”他用脚踩了踩弹在疣猪上的烟灰,“说来话长啊,那时候沃特斯和他的那群狗杂种刚刚打破一切的宁静,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兴风作浪。”

罗伯特?沃特斯上校——或者是UNSC战士们眼里的那个“狗娘养的混蛋”——是一名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出生并长大的海军陆战队军官,不幸的是这个杂种在大反乱刚刚开始就临阵倒戈,投入了独立者们的怀抱。他和他手下的那群变节者们是投石机行动的优先打击目标,到现在那命大的婊子养的还是完完整整的,至今还没有人能找到机会干掉他,虽然埃弗里曾经差点有机会打爆这个白痴的脑袋。

“我们那次希望找机会干掉沃特斯的副手。”庞德深深吸了口雪茄,继续道,“指挥中心的那些头儿们希望我海陆并举,全方位突进到城市边缘,争取不战而起到震慑作用,给那些支持独立者们的当地居民一个下马威,迫使他们放弃并赶走那些叛军。但即使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城市居民们仍然意见不一,支持赶走叛军和坚持留住叛军的居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看到城市里那些支持UNSC中央政府的无辜平民们,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作出一些退让,或者说是作出一点谈判的姿态,这样可以赢得更多的民心和支持。”

埃弗里叹了口气:“和我自己当时在饭店那里想的差不多。”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庞德摇了摇头,“我曾经对于以和平方式解决这场叛乱很有信心,因为这个家伙——也就是我的目标,沃特斯的副官娶了一名当地官员的女儿,我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来到那家伙的岳父家,当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自己家门口,他岳父一点都没有惊慌,相反他从容镇定地请我到客厅里面喝茶聊天。”

庞德朝外弹了下烟灰,“我们刚开始在谈天说地,无所不聊,当时的气氛十分活跃。当副官的老婆给我倒第二杯茶的时候,我开始切八正题,‘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你的女婿……你知道我们能在哪里找到他吗……我们保证不会伤害您和您的女儿’等等之类的话。”庞德望着疣猪的前挡风玻璃,顿了一下,“那老头深沉地望着我的眼睛,突然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一定会笑到最后’。”上尉边说边用自己的义肢比划着, ”然后他起身拥抱了一下那副官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像这样从口袋里面掏出……我花了整整一秒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竟然是一颗手雷。”

埃弗里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庞德的经历让他感到震惊,同时还有一丝悲哀。

“我突然明白这老头给我布下的是一场鸿门宴,他决心为伟大的反叛事业献身我倒是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连累自己的家人,白白牺牲他们的生命?真他妈的不可思议。”庞德把只剩一半的雪茄塞到嘴里。“部署在外面的狙击手慌乱之中匆忙开枪,虽然把那老头打成了两截,但是他已经拔掉了手雷的引信。”上尉耸了耸肩,“就在爆炸的一瞬间我扑到在地上……事情从此开始就他妈的愈发不顺了。”

埃弗里心里明白庞德所指的不顺是什么意思,之后的行动肯定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高层只好将责任归咎于庞德——他被连降两级。

“那些高层曾经想让我提前退役,但是我坚持留了下来。”上尉继续着,“从一点一滴做起,直到有机会来主持殖民地民兵训练这个项目,我已经淡忘了那次的不幸和灾难。”他向埃弗里投去了意昧深长的一瞥,“但是你们两个呢?”

埃弗里感到自己又一次语塞,庞德仿佛也在回味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疣猪行驶到一片苹果林旁边,埃弗里看到了君特——一对体型巨大的采摘机器人,超长的手臂足以使它们够到整棵树上的果子。埃弗里想起了希利曾经和自己排里的一名新兵争论丰饶星上到底有多少个君特机器人,医护兵说什么也不相信丰饶星上平均每个居民都有三个君特机器人来为他们服务——这意味着丰饶星至少有一百万个君特,那个新兵不得不向希利解释君特机器人有许多不同的版本,从最小的农作物养料浇注飞行机器人到像果园里那种巨大的六轮猛兽应有尽有。

“真可笑。”庞德打破了沉默,“起初我很怀念过往的那一切,我的士兵们,我经历过的那些战斗,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可现在才发现那些我经历过的事情是多么疯狂,在一切尚有希望挽救的时候,是我的一个错误决定毁了一切,让更多无辜的人们白白丧命。”

埃弗里点了点头,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我懂,我懂这一切的一切。

比福斯特悬崖逐渐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到达悬崖的斜坡路段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抬头望去,埃弗里看到前方弯弯曲曲的黑色之字形公路盘旋上升,沿着它就可以一口气直达奥特加德了。

悬崖的两边是两条相距数百公里的磁悬浮列车轨道,粗粗的单轨车道从比福斯特悬崖顶端一路向下直达艾达海。埃弗里看到远方一列火车从南边急驰而来,如此之快的车速说明它现在肯定是空载——估计现在正有几百个君特机器人满载粮食和水果在某个车站等待着这趟列车的到来。

“说不定上头希望你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修整一下子?”庞德上尉猜测道。

“也许吧。”埃弗里说,可能事情确实没他想得那么复杂,就是这么简单吧。

“那么就从今晚开始好好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好好喝几杯,找个漂亮的姑娘跳跳舞、开开心。”

埃弗里笑了:“这不会是个命令吧,长官?”

庞德乐得直拍大腿,大笑道:“没错,下士,这是一个命令哦。”

埃弗里把疣猪慢慢开进丰饶星议会大厦的花园,通过一路的交谈他了解了更多有关庞德上尉的情况。他这么长时间竭尽全力打击那些无耻的反叛者们,连自己大儿子的婚礼和他第一个孙子出生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他是多么想念他们,亲人在他眼中比自己失去的那只手臂还珍贵无数倍。看着庞德上尉下车穿好衣服,戴好帽子,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的服装,一丝深深的敬意从埃弗里的心底油然而生。

议会大厦的大厅里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受邀者们,打着领结穿着燕尾服的男士们,穿着高领晚礼服的女士们——虽然这些款式的服装在地球和近地殖民地中早已落伍,但它们在丰饶星的上层社会中却是刚刚兴起。看到埃弗里和庞德走进大厅,一些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下士是他们所见到的第一个参加聚会的陆战队员——或者说是第一个士兵更准确一些。

当他们慢慢登上台阶跨进舞池,好奇的目光逐渐冷淡了下来。埃弗里苦笑了一下,我们今天来这里可是让这些贵人们开了眼了,不过看起来我们可不太受欢迎,看起来UNSC在丰饶星对于叛乱的整治不利使我们这些陆战队员并不像在别的星球那么受欢迎啊。

“尼尔斯?特恩。”楼梯平台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从花花绿绿的衣服中伸了出来,“我想你一定是庞德上尉了。”

“总督阁下。”庞德在楼梯上立正并向那个说话的那个男人敬礼,然后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特恩握紧庞德的手,一下子就把他拉到了台阶上面。

“您不介意我向您介绍我的一名下属吧?埃弗里?约翰逊下士。”

特恩又把手伸向埃弗里。

“哦,很好,约翰逊?”特恩咧开嘴笑道,“下士,你觉得丰饶星怎么样?”

埃弗里自认手劲很大,可特恩的手劲还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的这种惊人力量绝对是经过许多年繁重的农活锻炼出来的——当然,没有自动化机器人帮助的繁重农活。总督精神状态如此之好,实际上他已经年近六旬,是第一批登上丰饶星的殖民者。

“丰饶星很不错,长官,在这里让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埃弗里笑道,“戮在地球长大,住在芝加哥大工业区。”

特恩松开了埃弗里的手兴奋地拍了拍胸脯:“明尼苏达州!我父母以前也是住在那里!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呢!”他笑着引领埃弗里两人来到舞池边,“下士,你在这里可是有很多老乡啊!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从中西部殖民来的,因为那里的土壤条件愈发恶劣,所以我们只好抱着侥幸心理来到了丰饶星,没想到它是如此富庶美丽,哈哈哈!”

总督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请随意吧!”总督走进了舞池,“请跟我来!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可是给我们的大兵留了两个最佳位置呢!”

埃弗里迟疑地看了一眼庞德,但是上尉就毫不犹豫地跟着总督走了进去,埃弗里只好跟着他们一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舞池东墙的一扇玻璃门前,进了玻璃门之后三个人来到了一个宽大的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议会大厦花园,甚至可以欣赏到整个奥特加德中心购物街的美景。

跟着特恩来到阳台的扶手处向下望去,埃弗里发现此时整个花园里都挤满了来参加庆典的欢乐人群,连外面的购物广场上都是人山人海,埃弗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估计丰饶星30万居民中的绝大部分都受邀来到了这里,但是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隆重的庆典呢,他不得而知。

“罗尔!”特恩洪亮高亢的喊声震得埃弗里耳朵发麻,“在这里!”

总督举起手向人群中挥舞着,其实他不必这么做,他是站在阳台上的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他头上那红灰交加的头发也绝不会被人认错。埃弗里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亮灰色亚麻布西装的秃头小个子老头从人群中费力地挤了出来。

“罗尔?潘德森。”特恩介绍道,“是我值得信赖的总代理人。”

“哈哈,我是总督的律师,总督总喜欢叫我这些怪怪的名字。”潘德森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和埃弗里或者是庞德握手,这可不能怪潘德森没有礼貌,是因为舞池里面欢快的人群已经慢慢向阳台开始移动,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潘德森抽不出手来。

“罗尔在我们这里很有名!”特恩解释道,“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凡事无论大小都要精益求精,就是他代表我们丰饶星和中央政府进行了建立民兵组织的谈判。”

“准确地来说呢……”滔德森扬起了眉毛,“是我代表丰饶星殖民地答应了中央要求我们建立民兵组织的请求。”

就在这时,天空中绽放出了美丽的礼花,绚丽多彩的焰火将夜空中的7座泰尔拉轨道电梯点缀得异常壮观美丽,焰火的爆炸搅乱了四周空气的流动,所以从远处看7座电梯仿佛伴随着音乐在微微颤动,犹如仙女在用竖琴弹奏着天籁之音——7根线抖动恰如有人在弹奏竖琴时琴弦的颤动。

“好了,各位!”特恩在最后一枚礼花绽放出美丽的蓝绿色烟雾后喊道,“准备开始啦!”

总督说完用双手捂住了耳朵,阳台上的其他人也和总督一样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埃弗里和庞德还不知所措地傻站在那里。

“那是质量加速器所投放的巨型焰火弹!”潘德森解释道,“每次至日典礼上都少不了它们。”

突然,整个议会大厦,不,整个城市都变得一片黑暗,紧接着从泰尔拉的中心4号站发出了一道明亮的闪光,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礼花爆炸声和翻滚而来的气浪,阳台上的女人们兴奋得尖叫,并紧紧抓住自己被气浪吹得乱抖的礼服,而男人则逞能般地故意不捂住自己的耳朵,超音速的气浪和随后的巨响震得他们耳根发麻。

“哦哈哈哈!”特恩开心大喊道,和周围的人一起激动地鼓起掌来,“干得太棒了,麦克,简直是精彩绝伦!”

“谢谢您的夸奖,总督大人。”人工智能的声音从放在特恩夹克口袋里的掌上电脑中传出,“不过我还是没能让礼花正好绽放在预定爆炸点。”

“哈哈哈哈,真的是很不错哦。这次的超级礼花距离目标爆炸点偏差距离有多远?”总督说着,朝着走廊前面走了过去。

潘德森伸出手来指了指特恩,示意埃弗里和庞德赶紧跟上总督。这回总督领着他们来到了舞池的另一端,一群少男少女等在那里——穿着绸缎连衣裙的女孩和穿着亮丽衣衫和鞋子的男孩——旁边是一个堆满各式各样蔬菜水果的圆形桌子,桌子中间是一串美丽的葡萄藤,最上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全息投影仪,麦克就站在上面。

“大概偏差了一英里左右。”人工智能边说边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拭着汗津津的脖子,“不过要是我们亲爱的女士希弗也来看这场焰火表演,她一定会对这一英里的偏差嗤之以鼻。”。

“毫无疑问嘛,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特恩咯咯笑道,“听着,我很荣幸为你介绍UNSC海军陆战队所属的庞德上尉和约翰逊下士,他们来这里要帮助我们建立一支民兵部队。”

“麦克,是我们这里负责农业生产的人工智能。”麦克摸着帽檐向埃弗里两人示意,然后朝天边继续绽放的礼花努了努嘴,“我们的质量加速器有点儿类似海军的磁力加速炮,只是我们的威力要小的多罢了。”

“你们应该知道吧?”庞德说道,“我们只在宇宙空间里发射那玩意儿。”

质量加速器是将一定质量的物体从星球表面发射进太空的最便捷的方法,而且操作非常简便,只需要一台普通的电脑而不是一个高级的人工智能就可以搞定一切。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每次发射物体的重量极其有限。虽然在丰饶星殖民地建立的第一个十年中,它为殖民地的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那时质量加速器的主要任务是将核燃料废物安全地投放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中去,但是随着丰饶星被进一步开发建设,质量加速器显然已经无法满足日益增大的航运压力,于是泰尔拉轨道电梯系统就应运而生了。

不过直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加速器在海军中还是十分吃香,几乎所有UNSC的主力战舰都配备有磁力加速炮——无论是巡洋舰,还是驱逐舰都被设计成可以搭载磁力加速炮长长的磁力加速线圈。其实磁力加速炮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旧时的M99步枪,一支M99步枪一次只能射出一发几毫米长的亚铁铅芯子弹,但是一门磁力加速炮一次可以发射的炮弹足足有十米之长,160公吨之重,这个庞然大物撕碎最厚重的A级钛合金装甲就像捅破一张纸那样毫不费力。

“太空?”特恩不屑一顾地嘟囔着,“在宇宙空间那些玩意儿还能弄出声响来?”

“假如在发射磁力加速炮时你正好在船舱内部呢?”庞德说道,他用手比划着,“我不知道您是否是一名基督徒,总督大人,不过它听起来就像是教堂的铃铛……”

“我是教徒吗?这还用问!”总督立马回答道:“我可是正宗的路德教会出身!”

潘德森叹了口气,“上尉,要是知道你会联想到宗教方面的事情,我——作为总督眼里的总代理人,一定会赶在之前想出一个争议少点的话题……。

“我现在要给大家讲这么一个故事……”麦克插嘴进来,他提高嗓门好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全息投影仪上麦克的身后出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拓荒之前的美国西部街道,一队蒙面大盗从银行中夺路而出,疯狂地用手中的左轮射击过往的马车。孩子们有的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有的已经兴奋得叫了起来。麦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治安官的警星别到胸前,然后对总督几人说道,“想到酒吧间里面继续讨论吗?”

“好啊,我觉得不错。”特恩拍了拍庞德的肩膀,“上尉觉得怎么样?”

庞德在特恩的重压之下依旧站的笔直,“愿同总督大人同往。”在和总督走进舞池的酒吧间之前,庞德扭头问潘德森,“呃,我给下士下达了一个貌似比较难以完成的任务——让他去找个姑娘一起跳个痛快,你知道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潘德森举起手来:“我正好知道有这么一个般配的舞伴!”

“非常感谢您的介绍!”庞德说着,朝埃弗里微微一笑,“大兵,玩得开心点哦。”

还没等埃弗里来得及说句什么,上尉就扭头离开了。潘德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埃弗里,“你知道那个有关质量加速器的小插曲吗?”总代理人问道,将埃弗里的注意力从麦克刚才发射的礼花和现在给孩子们讲的故事中转移过来。

“长官,什么小插曲?”

“麦克和希弗之间的那点小过节?”

“不知道。”

“哦……”

潘德森开始给埃弗里解释起来,在希弗刚被安置在泰尔拉空间站不久的一次事故中,她的数据中心动力组出现了致命的故障,维护希弗的工程师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停止一切轨道电梯的货物运输,或者冒着核心机组超载的危险重新启动数据中心动力组,而后者可能会引爆整个泰尔拉空间站。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麦克灵光一闪,建议使用质量加速器将希弗的备用数据中心动力组投射到轨道中去。

麦克随后利用质量加速器准确无误地将备用动力组投射到泰尔拉的4号耦台站点,这无疑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奇迹。工程师们修复并重新启动希弗后,当她得知麦克所作的冒险行为后——恨不得一口吃掉麦克这个烂货。

“所以她今晚并没有来这里。”潘德森和约翰逊走出舞池,重新回到了阳台上,“每当要出席有质量加速器登场的活动时,她总是找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来婉言谢绝。唉,我觉得她是有点太敏感啦,她实在是见不得麦克那张得意的嘴脸。”

“您说得可真有趣啊,尊敬的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阳台的另一边传来,让潘德森猛地一愣。埃弗里注意到了几步之外的那个说话的女人——玲珑有致的披肩搭在裸露的后背上——真是说不出的性感美丽。埃弗里放慢步子好给自己争取几秒时间来整理衣服和发型。

“我很抱歉,欧?西格宁女士。”潘德森赶忙回答道,“我刚才只是谈谈有关质量加速器的小问题。”

“当然。”欧?西格宁从阳台扶手那里走了过来,面对潘德森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我的部门命令你关闭质量加速器的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拒绝关闭质量加速器是因为您的要求已经侵犯了我们本已所剩无几的那点主权。”潘德森眨了眨眼睛,“私下里来说,您也不是十分希望我们放弃这独特的庆祝方式吧?”

欧?西格宁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抱怨什么。”

“我很抱歉。”潘德森赶忙说到,“约翰逊下士?我很荣幸的为你介绍DCS的欧?西格宁代表。”

看到欧?西格宁伸出了手,埃弗里犹豫了一下。

假如她身上穿的是DCS的正规制服,埃弗里会毫不犹豫地去和她握手。但现在的她是那么楚楚动人,银色的长裙礼服,雍容华贵的漂亮头饰,身上所有的打扮都走到了近地殖民地流行圈服饰潮流的最前沿。顺滑亮黑的秀发整齐地别在耳朵后面,一阵微风吹来,披肩摩擦着她褐色的肌肤发出诱人的沙沙声。

“只有那些政治家们才喜欢没事亲来亲去的。”欧?西格宁说着,把披肩按在自己的手肘上,“我肯定算不上一个政治家吧,呵呵。”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埃弗里只好中规中矩地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劲虽然不像总督那样大的惊人,但是那纤细手臂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绝对不容小视的。

“假如二位不介意的话……”潘德森咳嗽了一下,“我得赶快去解救庞德上尉,他现在肯定陷入和总督无休无止的有关灵魂什么的口水战中不能自拔了……”

欧?西格宁笑道:“代我问总督好哦。”

潘德森转身走进了舞池,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当周围只剩欧?西格宁和埃弗里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道:“我其实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过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游手好闲,整天无事可做的人。”

听欧?西格宁这么一说,埃弗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旁边一对配合不怎么默契的舞伴不小心碰到了埃弗里,傻笑着向他道歉。弦乐四重奏乐团开始演奏舞曲,那些看完焰火表演没有到户外聊天的人们开始随着华尔兹乐曲翩翩起舞。

“48789-20114-AJ。”她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掌上电脑,看着屏幕说道,“这是你的服役序列号,对吧?”

埃弗里愣了一下,然后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是的,女士。”

欧?西格宁一下子失去了笑意:“猎户座特遣部队小队长,隶属于海军特战部?”

“请原谅我冒昧地打断一下,不过那些都是机密……”

“我知道。”

埃弗里感到自己背上已经向外渗出了冷汗,“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女士?”

“叛军现在正在疯狂袭击我们的货船,掠夺我们的货物,杀戳我们的船员,我需要你来阻止他们的暴行。”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殖民地民兵教官,您需要别人来帮您搞定这一切。”

欧?西格宁把肩膀上的披肩梳理整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芝加哥擅离职守,上面现在怀疑你有玩忽职守的行为,正在对你进行调查。”

埃弗里咬紧牙关,“我并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吧,司令部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把你调离原来的岗位,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埃弗里死死地盯着欧?西格宁:“我来告诉你到底哪里奇怪了,DCS的人有权调阅我的档案——你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你是我的老大一样。”

欧?西格宁拿起掌上电脑把屏幕对着埃弗里,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ID以及身分权限。

埃弗里看到屏幕上一身戎装的欧?西格宁和现在一样楚楚动人,照片上的她就像一只保养绝佳的武器一般——整洁,漂亮,随时准备至敌人于死地。下面的徽章显示了欧?西格宁的真实官阶和隶属部门:海军军情局三处,少校。

“从现在开始,你归我指挥。”欧?西格宁关上了电脑,“下士。收起抱怨准备执行新的任务吧。假如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我会立刻安排你重新参加投石机行动。”欧-西格宁的语气不温不火,从容镇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埃弗里抑制住心中强烈的不满,最终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丰饶星,弄清了是谁把他带到了这里,“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长官。”

欧?西格宁把掌上电脑扔进口袋里面,“在楼梯口那里等着我,等我把伯恩斯下士接到这里,我们就立刻出发。”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消失在载歌载舞的人群之中。

第八章

存在圣迹的未知星球附近轨道次级罪责号上

这回肯定是万无一失了,楚尔雅信心满满地想着,透过突击登舰钻——星盟登陆敌方舰艇的登舰通道,先是由通道尽头能量盾后方的等离子钻头打穿敌方舰艇的船壳,然后部队通过登舰通道进入对方舰艇实施打击——的能量防护盾,她满意地看着气体从异星人方方正正的运输舰中倾泻而出,她用次级罪责号上的激光切割器在异星人船上精心打造的穿孔足以保证整艘船的气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降低到0,让那些仍有可能躲藏在船只某个阴暗角落的异星人迅速死亡,同时还不会对船内可能措载的先行者遗物造成任何伤害。

出其不意的占领异星人运输舰之后,楚尔雅和她的几个下属们兴冲冲地把整艘船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一丁点圣迹的影子。就连次级罪责号上的智能发光器也再没显示出圣迹的痕迹。无奈失望的楚尔雅只好下令摧毁异星人的运输舰——毁灭所有能够证明她怀有反叛之心的证据。

楚尔雅曾经考虑过派遣工程师对整艘船再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但是她又害怕被工程师干掉的那个异星人死前成功地将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从而使对方的援军可能在工程师慢吞吞地搜索完船只之前就找到这里。同时,那个惹人讨厌的咕噜人——同时也是楚尔雅同工程师交流的惟一工具——也不能被派去执行搜索船只的任务。楚尔雅考虑再三,决定让达达布开个小差留在船上休息一会,以免扎尔他们看见咕噜人不好好搜索圣迹,而只是一心想着新花样去折磨那惹人厌又蛮可怜的咕噜人。

“全员准备就绪!”楚尔雅在突击登舰钻穿透运输舰的船壳后扭头对船员大声喊道。扎尔和另外两个豺狼人紧紧跟在楚尔雅后面,他们都穿着宽大笨重的压力服,虽然穿着它们活动起来不太方便,但是压力服可以在异星人低气压的船体中为豺狼人提供绝佳的保护。压力服头盔上的空间不大,几个男性豺狼人的头顶尖尖的软刺都顶在头盔上难受得要命。只有扎尔在一旁蹦来跳去——迫不及待地想给舰长证明他那无以伦比的存在价值。

登船道慢慢地靠在异星人的船上,扎尔鬼头鬼脑地探望着,确定没有危险后招呼同伴前行。他戴着手套的爪子紧紧地抓着水晶短剑,一马当先越过作为突击登舰钻气压锁的能量盾屏障,楚尔雅握紧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在另外两个豺狼人的拥簇下一起进入了异星人的运输舰。

楚尔雅刚一进入船中就感觉自己有点失重,她在船舱里半飘半走着,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的切割光束弄坏了船上的重力产生装置。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扎尔那几个傻瓜在船舱中毫无头绪地乱翻一气,这三个白痴在异星人船上红色警示灯的嘲笑下不亦乐乎地瞎撞瞎找。

“给我好好找!不要像抽风了一样!”舰长透过头盔的发声单元气呼呼地命令道。她站在突击登舰钻与异星人运输舰的接口处发号事令道,“去箱子那里好好检查一下!”

那里和他们找到的第一艘运输舰一样摆放着几个塑料集装箱,几个箱子松松散散地随意堆放在船舱中,在几近零重力的条件下挨个检查箱子可是费时又费力,楚尔雅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不如刚开始就叫上咕噜人,让他告诉工程师去修好船上被楚尔雅不小心摧毁的重力产生单元。

正当等得有些不耐烦,转身朝能量盾走去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个又尖又烫的东西一下划破她的压力服,切开了她鱼鳞般的皮肤——同时她感觉到更多这样的小东西从她身边擦过并击中了身后的墙壁。楚尔雅身上的压力服自动封闭了那些小东西打在上面的两个小洞,大量水滴状的紫罗兰色鲜血飘洒在船舱里。

“立即撤退!”楚尔雅朝着船员们大声喊道,“马上退回到我们的船上!”楚尔雅并不知道袭击者在哪里,但她心里明白如果原地不动必定是死路一条。顾不上扭头看看扎尔他们几个是否跟了上来,楚尔雅头也不回地钻回到压力钻里。

埃弗里不得不开始佩服起欧?西格宁少校了,她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她精心伪装的快速巡游艇“羞愤漫游号”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武器库,其中的很多装备就连埃弗里和伯恩斯这样的老兵都没见过。根据欧?西格宁少校的建议,埃弗里和伯恩斯每人携带了一长一短两把武器——一把突击步枪和一把带有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无论是近战还是远距离交火,这两把武器都会在射程和精度上给他们两个带来很大的优势。

进入到运输舰那遍体鳞伤的船体,在无重力的船舱里飘荡着的埃弗里和伯恩斯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幸好欧?西格宁少校很有先见之明地给他们配发了两套真空作战服,看着一个尖头的大东西慢慢开始在船壳上打起洞来,埃弗里和伯恩斯赶快从先前多次躲藏的箱子后面跑到了运输舰上部船体的金属凸起物后。

埃弗里紧紧扣着突击步枪的扳机,准星跟随着那个从亮晶晶的能量盾后走来的异星人。少校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袭击船只的竟然是这些家伙。

在他们从奥特加德前往泰尔拉空间站的途中,欧?西格宁少校向埃弗里和伯恩斯介绍了最近叛军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所取得的一场血腥的胜利——尽管两名下士都拥有陆战队最高的认证权限,但他们对这场惨烈的灾难却是一无所知。

大约就在两名下士在酒店附近竭尽全力试图干掉那些叛军袭击者时,独立者们突袭了停靠在致远星上空的“国庆假日号”豪华客轮,这艘满载着一千五百名乘客的客轮正要驶往阿卡狄亚星(世外桃源)——殖民地人民休闲度假的理想场所。就在船只即将启航时,一对无人轨道运输舱朝客轮冲了过来。

客轮的船长刚开始还以为那仅仅是搭载迟到旅客的普通运输舱,当它们不理会船长的例行入坞命令,径直朝船体冲撞过来的时候,船长才命令船只作出紧急回避动作——他本以为就算直接冲撞到船体上,两艘小小的运输舱也不会对巨大的国庆假日号造成什么大的损伤。”但是,这两艘满载着高爆炸药的运输舱不仅把巨大的客轮一分为二,爆炸所产生的高温冲击波甚至将客轮两公里半径内所有船只的喷漆都烤化了。

两名下士静静听着欧?西格宁少校讲述她从通讯频道听到国庆假日号船长最后所说的几句话——这名英勇的前海军战斗机飞行员冷静无畏地命令致远星轨道上的其他船只立刻从客轮的坠毁路线上离开——失控的半截客轮一头栽向了致远星,尸体从断开的豪华船舱中蜂拥而出,然后在大气层中被燃烧殆尽,而这位勇敢的船长却坚守岗位,直到最后一刻。

欧?西格宁继续解释军情局正在全力掩盖事情的真相,试图让公众认为这仅仅是一次不幸的事故,而不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不仅如此,这场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袭击是叛军们第一次攻击UNSC的非地面目标,而且这场袭击就发生在致远星轨道上,发生在整个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殖民中心,少数几个安全级别能和地球相提并论的UNSC堡垒的眼皮底下,假如让民众知晓事实的真相肯定会引发极大的恐慌和不安,这些叛军能在UNSC庞大的舰队和装备精良的陆战队家门口这么嚣张地为非作歹,那么又有谁能阻止他们在别的星系袭击更多无辜的平民和非军事目标?谁将是叛军眼里的下一个袭击目标?太阳系?阿卡狄亚星?抑或是丰饶星?

欧?西格宁已经给两名下士阐明了最高司令部的指令,绝不允许类似国庆假日号的惨剧再次发生。海军军情局已经进八了最高戒备状态,军情局三处接到丰饶星出现了原因不明的货船失事报告后,立即派遣她秘密来此主持调查工作。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更加复杂的情况,上级特意要求欧?西格宁少校拉埃弗里和伯恩斯两名身经百战的陆战队员一起入伙。

“长官,我们已经已经同敌人在船舱中遭遇。”埃弗里透过头盔里的微型对讲机轻声汇报道。

“干掉所有目标。”欧?西格宁简短地回答道,在这种接敌情况下埃弗里本应保持通讯静默的。

“这些家伙并不是叛军。”

“说明具体情况。”

埃弗里深深吸了口气:“他们是外星人。”他望着不远处率先过来的三个异星人手忙脚乱地登上运输舰——埃弗里仔细观察着他们瘦骨嶙岣的长嘴巴,头盔里面充满血丝的大眼睛。“这些丑八怪就像是没有尾巴的蜥蜴一样。”

欧?西格宁顿了一下咀嚼着埃弗里的话语.她此刻正驾驶着“羞愤漫游号”静静地停泊在距离运输舰两百公里远的空间。埃弗里心里明白用不了多久其中的某个异星人就会不经意地发现躲藏在货舱横梁上的伯恩斯和自己。

“长官,我需要您的命令,现在!”他焦急地催促着。

“试着抓一个活的回来。”欧?西格宁回答道,“但是一个也别让他们跑掉,完毕。”

“收到。”埃弗里抱紧了突击步枪,他还没有用这枪开过火。他希望突击步枪那点九五的高能穿甲弹有足够的威力穿破异星人闪闪发光的服装.致他们于死地。

“伯恩斯,准备开火。”埃弗里瞥了眼躲在他左边横梁上的伯恩斯,“我来干掉那个领头的。”他估计那个站在船壳裂口能量盾那里的就是这几个异星人的首领。同时,她看起来更加沉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模样怪怪的武器:一个闪着诡异绿色光芒的银色C型手枪。埃弗里希望看到对方的头儿被一枪结果之后,分散在甲板上的异星人会立即作鸟兽散——或者就地投降。他深吸了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在零重力条件下,突击步枪三点射所产生的后座力之大远超埃弗里的想像。三发中有两发偏离了目标,射击所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一把将埃弗里推到船舱墙壁上,看着受伤的目标摇摇晃晃地穿过发光的能量盾,埃弗里不禁懊悔起来,假如自己事先考虑到枪支的后座力而选择背倚墙壁进行射击的话,一切就会变得简单的多。这可是他在太空零重力条件下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埃弗里多么希望那些异星小傻瓜和他一样同样没有在失重条件下作战的经验。不过,事情好像没有朝着埃弗里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

剩余的三个异星人从货舱的甲板上一跃而起,直冲埃弗里而来。埃弗里尽力瞄准向自己飞来的异星三人组,他从瞄准镜里看到领头的那个异星人戴着最大的头盔,他也有着最长的尖头,红红的尖刺紧紧地压在脑袋上。伯恩斯也同样瞄准了这个异星人并率先开火,异星人一下子被子弹穿透,惨叫着飘到了一边。

埃弗里没有时间回转枪身瞄准接踵而至的下一个异星人,那个异星人对准埃弗里猛撞过来,手里的水晶短剑狠狠朝着埃弗里劈去。埃弗里用枪托一顶,躲过了短剑一击,两个人的头盔却由于异星人巨大的冲力而猛烈地撞在了一起,埃弗里感到头盔剧烈地颤动起来,起初还以为是刚才的撞击弄碎了头盔的面罩,看着对面头盔里异星人张得大大的嘴巴,埃弗里才明白是异星人在头盔里的惨叫导致了头盔的颤动。

埃弗里挡开向他袭来的水晶短剑,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能量短剑一下予就插到横梁之中,埃弗里看着没到剑柄的水晶剑,明白这小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割烂自己笨重的真空作战服,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割成两段。

异星人丢掉了自己的武器,于是狠狠地猛抓埃弗里的肩膀和脖子。不过他那厚重的手套使对方原本致命的攻击变得如同隔靴搔痒一般。埃弗里腾出手来从枪套里取出在欧?西格宁少校武器库中选取的M6手枪,异星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对准他的是什么,埃弗里对准他那瘦瘦的下颚连开四枪,异星人的脑袋瞬间开花,整个头盔面罩上都溅满了鲜艳的紫罗兰色鲜血。

埃弗里一脚把异星人的尸体踢回到甲板上,伯恩斯也和一个异星人接上了火,和埃弗里一样,射击所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也把伯恩斯撞得找不到北,袭击伯恩斯的异星人看准时机,重重撞在伯恩斯的肚子上,这一撞可是力道十足,连伯恩斯手中的突击步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所震飞。看着伯恩斯的步枪脱手飘到了甲板的另一端,异星人掏出短剑一把刺向他的大腿。

这个外星小杂种肯定以为在舱内接近真空的环境下只要用短剑在伯恩斯的真空作战服上划出一道口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掉他,但是伯恩斯作战服所配备的间隔密闭单元救了他一命。伯恩斯把小刀从大腿那里抽出,密封泡沫立刻填充到刀口上。这时异星人开始拼命地甩起了手臂,刚开始埃弗里还以为它想拔出小刀重新刺向伯恩斯,但是看着这小东西慢慢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不稳定蔷薇色光芒,埃弗里明白这个小畜生是想赶快从伯恩斯身边摆脱开来,伯恩斯刚刚抽出的短剑马上就要爆炸了。(注:此处豺狼人所使用的水晶短剑工作原理同“《光环》系列”游戏中的星盟针弹枪弹药相似)

“扔掉那玩意儿!”埃弗里喊道,“它快要爆炸了!”

伯恩斯顺势把短剑插回到异星人的宇航服上,然后一脚把他踢开,那小畜生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把短剑从自己的宇航服上拔出,但伯恩斯插得太深了。片刻之后,那短剑爆炸开来,发出了强烈的紫色光芒,异星人的尸块和宇航服的碎片四散飞溅。

“谢了。”伯恩斯在通讯频道里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要是能在刚才喂他一梭子子弹我会更加感谢你的。”

埃弗里看了看右边的甲板,伯恩斯最初射中的那个异星人抓住了货舱天花板上的一根横梁,总算停住了被子弹冲击而不断后退的身子,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伯恩斯打残了,这家伙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埃弗里,尽管手臂已经受伤,但他还是试图朝埃弗里扔出仍然紧紧攥在手里的水晶短剑。

埃弗里端起手枪,把异星人的身影收进了手枪的V型瞄准镜内,他看到异星人的头盔里充满了黑紫色的血液,这杂种龇牙咧嘴地朝着埃弗里在嘟囔着什么。

“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埃弗里眉头一皱,对准异星人的胸膛射光了手枪弹夹里剩余的所有子弹。一连串精准的射击瞬间就将异星人打成了马蜂窝,尸体无力地朝货舱深处漂浮而去。

“我现在去追刚才跑掉的那个。”埃弗里朝着船壳用力一蹬,飞向异星人逃跑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伯恩斯也不甘示弱。

埃弗里回头狠狠瞪了伯恩斯一眼,“如果刚才那一刀刺得够深的话,填充的密封泡沫可坚持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你继续乱跑乱动的情况下,在这里好好等着,我马上就会回来。”

埃弗里说完控制身体朝船壳裂洞的异星人能量盾飘去。

“约翰逊。”欧?西格宁说道,“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搞定这一切。”

埃弗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假如十分钟之内自己不能搞定船上的异星人,欧?西格宁就会用“羞愤漫游号”上措载的射手型导弹(UNSC舰对舰制式导弹,对最大吨位的人类战舰也可以造成严重的伤害)把异星人飞船连同自己一起轰掉。中校刚才曾经告诉过埃弗里和伯恩斯假如他们发现一艘叛军的飞船,她就会使用这枚射手型导弹击沉它防止其逃走。埃弗里心里清楚对于一艘异星人飞船,假如不及时解决掉而让其逃跑的话,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异星幸存者们会叫来大量的援军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

“假如我五分钟之内没有回来的话……”埃弗里回答道,“那就不用管我了。”

说完,他纵身穿过了能量屏障。

埃弗里没想到异星人飞船里竟然还有重力,他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向前一飘——却重重摔到了地上。埃弗里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端着突击步枪警觉地扫视着周边。从异星人突击钻半透明的通道向外望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异星人飞船的全貌。埃弗里尽量不去思考会有多少异星人躲在他们的飞船里,此刻在突击钻内没有一点可用的掩体,假如那些怪物现在冲过来的话,埃弗里肯定必死无疑,认识到这一点的埃弗里快步通过突击钻通往异星人飞船的通道,来到了第二个能量盾之前。

通过第一个能量盾的时候埃弗里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不过当他试图联系伯恩斯和欧?西格宁中校时,他发现自己的通讯频道里满是静电噪音。

“孤身一人独闯异星飞船。”埃弗里自嘲地想着,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埃弗里知道假如再这样犹豫不决下去,他并不太多的勇气和信心就会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埃弗里把突击步枪紧紧地靠在肩膀上。慢慢进入了第二道能量盾。这次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能量盾仿佛在不断挤压着自己战斗服柔软的衬内纤维,自己的皮肤也感觉有些不舒服。

前方有一条不长的走廊通往一条沐浴在紫色光芒中的宽大长廊。埃弗里小心翼翼地前进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了一道压力门前。埃弗里来到门前,门自动打开,他渐渐注意到每隔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封闭隔间,突然,埃弗里看到右边的走廊上有一个就像是挂着很多气球的大虫子一样的东西快速穿过。“另一种异星人?”埃弗里心里犯着嘀咕。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左侧好像有什么动静,他穿过走廊刚刚迈进一扇打开的门,一道绿色的能量束就和他擦肩而过,埃弗里赶紧回身躲在门边,一连串的能量束穿过门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坚实的墙壁如同橡皮泥一般被融化烤熟。

埃弗里可不打算冒然伸出脑袋看看门内的情况,他端着突击步枪,朝着异星人大概躲藏的方向盲射起来,打完了整整一个六十发容量的弹夹后,他发现异星人同样停止了还击。埃弗里希望他刚才的碰运气恰好一枪爆掉异星人的脑袋,而不是仅仅把它重新逼回到掩体后面不敢探头。

当然,只有一种方法才能知道异星人是死是活。埃弗里给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夹,心里默默数了三声,猛地滚到了走廊中间。

楚尔雅成功逃脱后立即奔向舰桥,在那里她可以操控突击钻脱离异星人的飞船并且立即启动次级罪责号的引擎——在袭击者反攻到自己船上之前逃之夭夭。可当费劲地脱掉头盔和笨重的手套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完全落空了。

整个舰桥里到处弥漫着工程师那令人作呕的体臭,次级罪责号上连接智能发光器的通信数组也已经被修好。楚尔雅踉踉跄跄地来到智能发光器跟前,发现它已经把在异星人星球上发现大量先行者遗迹的消息完完整整地发送给了议会的宁静首相。

“咕噜小杂种!”楚尔雅恨恨地嘟哝着,“这个该死的叛徒。”

奇怪的是在这众叛亲离,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楚尔雅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悲伤。她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之遥——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那温暖的小窝,那些在她腿下还未孵化的小蛋和旁边刚刚出生的延续她血脉的嗷嗷待哺的小豺狼人。她沉浸在这一切虚幻的美好中,直到强烈的复仇怒火烧尽了这一切的美梦。

楚尔雅来到甲烷储藏室,但是并没有在里面发现咕噜人的身影,她立刻想到了咕噜人剩下的惟一藏身之处——次级罪责号上的逃生舱。她前脚刚走出甲烷储藏室,就看到一袭黑衣的异星人鬼鬼祟祟的穿过突击钻登上了次级罪责号。楚尔雅悲哀地发现,对咕噜人的复仇仿佛也成为了自己遥不可及的梦。

异星人已经反攻到自己的船上,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她的船员们都已经被干掉了,假如他们还活着,自己也许可以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一举做掉入侵者。但是仅凭自己一人实在难以和异星人周旋太久,况且自己也已经身负枪伤,没有多大的战斗力了。

她受伤的肩膀是如此钻心地疼痛,以至于连小小的等离子手枪都拿不稳当。刚才的射击把异星人逼回了门后,就在楚尔雅思考着该采用什么样的战术才能重新将异星人轰出掩体的时候.一阵火光突然从门旁出现。倾泻而来的弹雨瞬间就击穿了楚尔雅的肚子和脊骨,她的左膝也被一发跳弹击碎。伤势严重的楚尔雅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鲜血从全身上下的伤口向外涌着。楚尔雅挣扎了一下,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楚尔雅感觉此刻的手臂沉得要命,尽管如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等离子手枪放到了大腿上,她气喘吁吁地检查着手枪剩余的弹量——不到三分之一,就算异星人现在从门边直冲过来这点少的可怜的能量弹也不一定可以干掉对方,不过这点弹药用来做另一件事却是绰绰有余。

楚尔雅挣扎着爬起来打开了墙壁上甲烷储藏室的气闸门,看到储藏室的外层气闸门慢慢打开,楚尔雅用尽剩余的力气按下等离子手枪的扳机,等离子手枪慢慢蓄积着最后剩下的能量,酝酿着击穿甲烷储藏室内层气闸门的最后一击。就在楚尔雅蓄力瞄准的时候.更多的子弹朝她射了过来,几发子弹不偏不倚击穿了她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一下推倒在甲板上。

豺狼人女舰长在模糊之中仰面看到异星人来到了自己身边。楚尔雅的手臂不断抽搐着,异星人来到了面前低头看着她,然后顺着她手中等离子手枪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到气闸门半开的甲烷储藏室。就在这一瞬间,异星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朝气闸门相反的方向跑去——这意味着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明白了楚尔雅选择的命运是什么。

“这是老娘的船。”楚尔雅嘟嚷着,“想干掉我抢走我的船?美的你,和我的船一起给老娘陪葬吧。”

楚尔雅松开扳机,一大团明亮的绿色能量光球径直向内层气闸门飞去。能量光束射穿了气闸门,引爆了储藏室里的甲烷气体,随后引起了一连串更大的爆炸。先是甲烷储藏室隔壁的供电房,然后波及到整艘船上。异星人连滚带爬地回到突击钻旁,被走廊里威力巨大的冲击波震飞,重重摔倒在突击钻走廊的另一端,他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楚尔雅的舌头轻轻舔了下自己锋利的牙齿,“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复仇吧。”

就在楚尔雅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液的时候,巨大的爆炸火球吞噬掉了她,以及次级罪责号中的一切。

达达布在听到爆炸之前首先感觉到了强烈的振动——逃生舱先是左摇右晃起来,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达达布在逃生舱剧烈的摇晃中充满怨念地哀嚎着:“工程师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赶快回来?”咕噜人心里明白,再这么拖下去,他们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当所有的豺狼人都在突击钻里的时候,达达布带着一罐甲烷偷偷溜出了储藏室,他告诉工程师他们之前发现的先行者遗迹的正确数量以及楚尔雅的异端行径。但是达达布还没来得及返回储藏室再取出一罐甲烷,就听到了舰长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地命令撤退的喊叫,达达布只好躲进了逃生舱里。

达达布听到救生舱外面飕飕的气流声,他明白次级罪责号已经在漏气。达达布并不愿意丢下工程师不管独自一人逃生,但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整艘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谢天谢地,工程师总算在达达布丧失耐心之前赶回了逃生舱,看着惊慌失措的达达布,工程师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迟到>达达布比划着,同时操控着控制面板关闭了舱门。

<唔,缺了这些宝贝我们可是哪都去不了啊。>

达达布郁闷地看着工程师掏出了他从甲烷储藏室里搜刮来的所谓宝贝——他的触角拿着所有他们卸下的三个智能通讯盒子,一个在第一艘运输舰的指挥舱中找到,剩下两个是从第二般运输舰上的巨大机器上卸下来的。

<为什么,这么,重要?>达达布用自己的胖爪子示意着问道,救生舱舱门关闭后自动启动了舱内的停滞立场——通过气压密度的增厚从而保证在救生舱从次级罪责号上高速弹出时,舱内人员能够保持固定姿态不动.从而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工程师掏出三个盒子,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的停滞立场中,<我已经教会他们说话了!教会他们每个人了!>

达达布这才发现所有三个盒子的保护性外套都被去除——它们的线圈和电路直接裸露在外面,其中的一些线路错综复杂地连接在一起。

慈悲的先知啊,请您保佑我们平安!达达布祈祷着,然后按下控制面板上发光的出发按钮,逃生舱加速从次级罪责号脱离开来。

这个结构紧凑的小型逃生舱悄悄驶离了次级罪责号,混杂在从行将沉没的次级罪责号掉落的无数碎片中向宇宙的深处缓缓驶去。逃生舱在黑暗的掩护下启动了跃迁跳跃,很快消失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杰肯斯望着远方的目标,汗水从他的眉毛和额头上不住地流下来。他向前倾着身子,紧紧握着手中的MA5自动步枪,在他看来三百米外的目标对于自己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五发五中,看着显示器上的结果,杰肯斯满意地笑了。昨天他还是一个从未摸过枪的菜鸟,而今天就已经能轻而易举地摆弄这个沉旬旬的新朋友了。

杰肯斯和其他新兵今天一觉醒来并没有发现埃弗里或者是伯恩斯下士从奥特加德回来。庞德上尉没有向他们解释两名下士迟到的原因,只是让他们在基地周围做些不温不火的训练活动。因为伯恩斯不在,庞德就让杰肯斯、佛希尔、维克和安德森四个人自己到射击场训练射击,让训练电脑照顾他们以防出现走火之类的意外。

训练电脑通过无线网络和新兵们的步枪链接,可以在任何时候锁住枪支上的扳机,在大多数时间里训练电脑只是模仿教官的声音给新兵大声报出射击成绩。维克和安德森勉强通过了射击测试,已经回兵营宿舍休息去了,他们两个来参加民兵训练可不是为了来学习打枪的。

维克的老爸拥有丰饶星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而安德森的爸爸则是殖民地日常用品贸易委员会的常任理事。尽管安德森和维克都住在奥特加德,但是优越的家庭出身使他们两人不屑于留在丰饶星当一辈子“富农民”.他们都想离开丰饶星到近地殖民地闯荡一番,看看是否有机会谋到能在DCS或者是CA工作的好差事——同样,两人都把参加民兵训练看作有助于自己今后发展的一块绝佳跳板。

杰肯斯同样希望通过参加殖民地民兵训练而有机会在将来离开丰饶星——离开他(杰肯斯是家中的老大)所继承的祖传下来的数千公顷的麦田。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当然它在杰肯斯服里也并不好到哪里去——枯燥无味,没有一点紧张与刺激感。所以尽管刚来就受到了下士严厉的批评和惩罚,但是杰肯斯还是打心眼里希望成为和下士一样的海军陆战队员——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杰肯斯参军并不是想成为一名多么伟大的爱国者,他仅仅是羡慕并憧憬着UNSC陆战队员那紧张刺激的冒险生活。

要是杰肯斯的父母知道他擅自从大学退学参军的话,那他们一定不会原谅他。不过在参加完殖民地民兵训练后,杰肯斯就有机会在退伍之后报考预备役军官学校,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是档案里写着自己不懂射击可不怎么光彩,所以在安德森和维克走了之后,杰肯斯留下来和佛希尔继续练习射击。

佛希尔给杰肯斯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是杰肯斯迅速改变了对佛希尔这个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当杰肯斯不知道如何调校准星时(根据战地的海拔及风速来调节枪支射击的准确度),佛希尔过来一下子就帮他弄好了。当杰肯斯莫名其妙的连续射击脱靶时,佛希尔过来告诉他一些非常实用的射击要领,当杰肯斯问佛希尔怎么知道这么丰富的射击知识时,这个金发小伙子只是抬头望了望远方随着微风轻抚的一望无际的麦田,说道,“我只是看懂了风向而已。”

杰肯斯也开始学着判断风向进行射击,不一会儿两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地射穿远处的靶心。杰肯斯和佛希尔在剩下的时间里互相学习,互相夸奖,互相鼓励,闲暇之余乐呵呵地模仿训练电脑那生硬的口音。这样的欢乐时光一直持续到傍晚庞德上尉出现在射击场上,拿着一把M6手枪和几个弹药筒。

杰肯斯回过头来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上尉,他开始了射击。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庞德——他脸色铁青,左臂的假肢摇摇晃晃地掂着手里的弹药筒。

杰肯斯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朝着五十米开外的靶心射击。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完美地命中,熟练地换夹,不一会儿他和佛希尔都完成了各自的射击任务。两个人站在一旁等待着上尉收拾好枪支以及检查电脑上的训练成绩。

“小伙子,干得不错,很有射击天赋嘛。”

杰肯斯瘦长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谢谢您,长官。”他鼓起勇气继续道,“长官,我从大学退学来到这里,就是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一名真正的陆战队员,有朝一日能够为……”庞德上尉死死地盯着杰肯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消失了,“长官,我很抱歉。”

“不,你的精神可嘉,值得表扬。”庞德说着,尽力抑制住自己回头望向那遥远的天空——他知道从那里将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更加难缠的敌人,“你喜欢射击,那就好好抓住以后的机会吧。”庞德上尉心里暗暗嘀咕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数不清的凶残目标需要你亲手来一一射杀……”

第九章

星盟神圣首都博爱之城?第二十三疑惑纪元

坚韧首相这一次实在是抽得太没有节制啦,他平时可是对这些首相前辈们爱不释手的大烟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是早先那拖拖拉拉怎么也不结束的黑夜圣会实在是搞得他昏昏欲睡。现在可好,坚韧首相感到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般的疼痛起来——准是刚才的烟吸多了。下次绝不碰这些玩意儿了,坚韧先知忿忿地想着,眯缝着眼睛开始给自己的脖子按摩起来,希望牧师能快点帮他治好这该死的顽疾……

和大多数稀奇古怪的星盟科技产品一样,先知牧师们的草药理疗波治疗仪被隐藏在某个阴险难找的角落——其实就藏在房间光滑的玛瑙墙壁夹层里。头顶上的天花板上是一盏明亮的全息照明灯,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射在斑斑点点的墒壁上,一片钻石形状的美丽花朵随着模拟微风的轻拂正在房间里翩翩起舞。墙边是一个高高悬于空中的锌合金柜台——这样牧师(牧师同坚韧首相一样均为先知)就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反重力椅上千自己想干的事情。

“好,搞定了。”牧师边说边从治疗仪的输送管道中取出一个玛瑙色的圆球,把它放到平台上一个黑色的大理石研钵上,接着用槌子慢慢磨了起来。小圆球不一会儿就被磨碎了,一阵薄荷的香味扑鼻而来。看着牧师一点一点磨着,坚韧先知稍稍挪正了自己坐在银色座椅宽大坐垫上的屁股,伸着脖子用力吸着这些可以治好他老毛病的奇异香气。

坚韧先知那满是皱纹的手臂向后伸着,努力拨弄着挂在他头上寥寥无几的几根稀疏白发——它们就像是一匹脏兮兮老马的鬃毛一样乱糟糟的。先知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藏在他火蜥蜴般唇缘后的宝贵头发,尽力把它们弄得整齐漂亮一些。

先知身上穿的拖到脚趾的华贵礼服和明亮耀眼的长袍令他看起来是那么光彩夺目,他可不用和牧师一样遵循禁欲主义,缘于崇拜先行者的科技而提倡的极度节俭主义,先知牧师的草药理疗波治疗仪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坚韧首相沉思着,草药的奇异清香已经让他感觉好多了,朝圣之旅开启之日,我们将共同踏上那伟大的征途。

这句引用自星盟圣经的话语很好地诠释了星盟宗教信仰的核心内容,那些无限崇敬先行者以及他们伟大创造的信众们无时无刻不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总有一天他们会循着先行者的足迹,踏上先行者们万年之前走过的神圣之路,骄傲地步入宇宙深处那诱人神秘的极乐之境。

所有愿意信服于先行者,愿意承认先知至高无上的统治以及宗教地位的人们都有资格加入神圣的星盟,为开启神圣之旅,探寻先行者的遗迹贡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先知们为数以十亿计的不同种族的信众们勾勒出了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与此同时,如今一些人的欲望还是需要被满足的——譬如权利、财富、声望等——所有的这些都可以被相应地先行者遗留科技所满足。而坚韧先知的责任就是分配好不同种族,不同官职,不同地位之间的信众的需求,决定哪些种族享有哪些权益,而哪些义务又需要由哪些种族来履行。这些繁重的任务经常让坚韧先知头痛不已,深感力不从心。

牧师停止了研磨,将那些香味扑鼻的粉末倒在一个小小的白色容器中:“把这些粉末浸泡在您喝的水中,我敬爱的首相,尽量在茶水中长时间浸泡它们,喝了浸泡草药粉末的茶水会让您的头痛好得更快一些。”牧师把装着草药粉末的容器递给了坚韧首相,“愿您度过美好的每一天,我敬爱的首相。”他朝坚韧首相毕恭毕敬地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为了人民的福祉不断前进,度过一切难关,这点头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先知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首相把装满粉末的小小容器放到了自己长袍的衣兜里,在确认这一小瓶粉末确实无毒无副作用之前,坚韧首相才不会立即使用这些小玩意儿。首相这工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干好的,同时这也是一个极具争议的工作,星盟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早已为人们所熟知,在任何场合、任何地方、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可能出于任何目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掉妨碍他们生存的任何目标,包括坚韧首相自己。

坚韧首相翘起手指轻轻按了几下移动座椅圆形扶手上的全息控制界面,座椅便遵照指令从牧师的柜台回转离开,座椅载着先知加速通过一连串三角形的大门以及几个灯光昏暗的大厅,直接来到室外——来到了雄伟壮观的博爱之城内部。

假如从远处的星空进行观察,博爱之城就像是一只游荡在午夜宽广海洋中的巨大水母,它那巨大的圆形穹顶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港口,通道以及被坚实装甲和厚厚能量盾保护着的威力无穷的武器平台。长长的入港管道从博爱之城巨大的身躯之中延伸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通过这些管道进进出出,大多数忙碌穿梭的飞船都是来往于博爱之城和其他星盟都市的贸易商船,剩余的就是隶属于博爱之城卫戍舰队的巨大的巡洋舰和航空母舰,在博爱之城巨大的穹顶内部还隐藏着不计其数的巨型战舰,这些令人生畏的战争机器将博爱之城的军用港口排得满满的,从港口放眼望去,整齐雄伟的舰队不禁让人感叹星盟首都防卫的天衣无缝以及星盟军力的空前强大。

博爱之城不仅仅是星盟首都,更是星盟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交集的重要场所,星盟中所有种族在博爱之城中都有着大量的常住人口,这些文化背景、科技水平、宗教地位都截然不同的种族在博爱之城里不断磨合发展,与博爱之城外大多数都是单一种族居住的星球与殖民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博爱之城上空的空域里到处都是忙碌的飞船和各式各样的机器,每天早晚两趟的公共列车上挤满了工作的星盟雇员们——博爱之城中的早晚由一颗镶嵌在其顶部的人造恒星所控制。

坚韧先知凝视着博爱之城内远方的巨大尖顶建筑,每一个尖塔的底部都由一个功率强大的反重力单元所提供悬浮动力——它们工作的原理和坚韧先知的反重力座椅相同。所有的尖塔建筑结构全部相同,从博爱之城底部挖掘的火山花岗岩制成了尖塔的顶部,而塔身则是由金属基座和合金框架所组成。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很容易从博爱之城中拥挤的工作人群中分清各个不同的种族——咕噜人乘坐着拥挤不堪的小艇遥遥晃晃地行驶在大街上,衣着华丽的先知们坐在和坚韧先知相同的反重力座椅上来来回回地乱逛着。那些蓝色皮肤有着鲨鱼一般尖锐眼睛的武士是精英战士一族,他们负责保卫先知们的安全——虽然在很久以前他们并不乖乖听从先知们的命令。

先知一族和精英战士一族原本在两个不同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各自发展进步。而这两个种族的母星上都遍布着大量先行者的遗迹,两个种族都极其崇拜伟大的神一般的先行者——同时也十分尊敬先行者们所遗留的先进科技和那神秘的遗迹。但是只有先知一族敢于拆除伟大的先行者的装置建筑神圣遗迹,分析其中蕴含的先进科技,并将整合起来的科技资料归为己用,制造出符合自己意愿的实用物品来。

对于精英战士们来说,先知们的做法简直是对伟大的先行者最不可饶恕的亵渎。但是先知们却对精英战士们的一再抗议不以为然,先知相信对先行者科技与遗迹的不懈发掘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先行者的伟大智慧,更重要的是,他们坚信通过不断研究先行者们的科技和遗迹,总有一天他们会开启伟大的朝圣之旅,循着先行者们的足迹前往集世间所有美好事物于一体的极乐净土。这种对于先行者遗迹的处置态度上的巨大差别以及宗教信仰上的格格不入使先知和精英两族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极度紧张,直到有一天,两个种族因为在一颗位于精英控制星系内的星球上的先行者遗迹的处置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于是一场血腥漫长的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在战舰和战士们的数量上,精英战士拥有先知所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精英战士们的武士也更加勇猛强壮,更加迅速致命,更加训练有素。在硬碰硬的地面近身战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精英战士可以轻松挑翻十多个的先知。但是大多数的战斗都发生在太空中,在这些舰对舰的战斗中,先知一族拥有着他们的优势——他们利用一艘功能并没有被完全发掘的先行者战舰“无畏号”消磨掉了精英战士舰队中的大量有生力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精荚战士们一直坚持着自己战前的信念,尽管他们知道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己方必败无疑,但是他们仍不愿去亵渎自己控制星域中的先行者遗迹——发掘那些遗迹研究先行者们的科技并利用它们去改进战舰,武器以及舰船和战士们的护甲。数以百万计的精英战士们在前线英勇战死,精英一族的高层们终于按奈不住做出了重大让步,为了种族不至于被先知灭绝而许可对先行者的遗迹和科技进行探索与利用。精英战士的科学家们心情沉重地开始了研究工作,最终复制了先行者们的部分科技制造出了一只足以与无畏号匹敌的精锐舰队。

虽然发掘先行者遗迹的决定令大多数的精英战士都无比失望,但是精英一族中最睿智的领袖们却领悟到对遗迹适当的发掘并将其科技为己所用并不算是对先行者们十分严重的亵渎与不敬——他们和先知们还是无比崇敬着先行者。而先知一族也不得不做出重大的妥协,他们认识到假如宇宙中存在着另外一个和精英战士一样顽强难缠的对手,和精英们联盟必将可以更好地保护本族的繁衍与发展——当他们专心致力于研究先行者的遗迹与科技时让精英战士们负责自己后院的安全。

星盟就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合作对立关系下诞生了,尽管这个同盟自诞生之日起就充满了明争暗斗和互不信任,但是星盟成立之初所编纂的星盟法典还是成功地对两个种族进行了责任分工。星盟法典的颁布正式结束了多年的战争。

星盟法典的题头这样写道:

仇恨充斥在我们的眼中,

而我们却对它熟视无睹;

战争带来无休止的死亡,

没有一方从中受益得利。

让我们手挽手,肩并肩,

抛弃所有的愤怒与憎意,

我们互相帮助共同前行,

终有一日踏上朝圣之旅。

星盟法典和两族的停战协议在先行者战舰“无畏号”被拆卸退役之日正式生效。这艘古老却无比先进的战舰被拆卸掉上面所有的武器,并被永久安放在当时正在建造中的博爱之城的未完工穹顶之内。

坚韧首相并不像其他一些先知那样对宗教虔敬诚恳,或者说是诚惶诚恐地盲目崇拜。虽然他同样坚信朝圣之旅的传说,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眼下的星盟政治局势,与其说他是一名宗教领袖,不如说他更像是一名比较纯粹的政治领导人。坚韧首相乘着反重力座椅慢慢前进着,望着远方三角框架结构的无畏号在人工恒星光芒的照射下闪烁着明亮耀眼的光芒,首相感觉一股无以言表的自豪与鼓舞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和其他星盟所发现的先行者遗迹与物品相比,无畏号无疑是凝结先行者超神科技的结晶作品。举个例子来说,无畏号引擎的工作效率如此之高,尽管先知们只能使其一部分正常运转,但是它所产生的巨大能量还是令人惊叹不已。直到现在它还能绰绰有余地为整个博爱之城提供电力以及动力。坚韧首相心里明白在无畏号坚不可摧的船壳下面,那些错综复杂的电子回路以及仪表器械中隐藏着更多更大的秘密。坚韧首相相信总有一天负责继续研究无畏号战舰的先知们会解开这些的谜团,发现无畏号上所隐藏的所有秘密。(注:无畏号即为光环2中先知搭载前往地球的密钥船“keyship”,在距今大约10万年前,先行者遭遇文明杀手洪魔并与其展开激战,由于超级人工智能ob(详情见后文)的倒戈以及洪魔的压倒性数量优势,先行者不得不建立光环以准备在事态无可挽回时启动光环玉石俱焚。为了维护银河系中的各类生命,留下文明的火种,先行者领导人“图书管理员” (根据游戏资料推断大致为女性)负责将物种样本保存到先行者最后的要塞方舟,只有密钥船才可以通过定点跃迁进入方舟(光环3中先知即乘坐密钥船抵达方舟),最终图书管理员将人类送往方舟后为防止洪魔获得密钥船而将自己搭乘的密钥船销毁,催促智者(先行者领导人,推断为男性,根据游戏描述极有可能为图书管理员的恋人)启动方舟,图书管理员最终在地球非洲新蒙巴萨悬崖见证了光环启动时绚美的光晕,见证了那美丽的毁灭霞光。)

坚韧首相在尽心尽力保证星盟政府机关正常运转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他心头萦绕着,同时这个疑问也是所有星盟成员、先行者的信众们心中的疑团——先行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是如何取得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伟大成就的?凡世间的芸芸众生们有无可能超越,哪怕是追平他们的丰功伟绩?

坚韧首相突然听到了反重力发生器一声痛苦的哀鸣,紧随其后是一阵持续不停的咕噜人尖声哀嚎,坚韧首相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向上望到,看到一艘咕噜人小艇没有来得及避让,和一组搭载着先知反重力座椅的动力环擦肩而过,差点撞个满怀。

博爱之城的穹顶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动力环,它们在尖塔上来来回回,搭载着过往的先知上上下下。初级先知的反重力座椅所能提供的动力较小,必须依靠二十个以上的动力环连接在一起才能提供足够的反重力立场帮助其上升或下降。高级先知们的反重力座椅只需要7个动力环就可以来去自如,而副首相级的先知只要3个动力环就可以连同反重力座椅提供足够的动力,而对于坚韧首相这种级别的先知,他们功率强大的反重力座椅不需要这样的动力环就可以让先知随心所欲地来往于博爱之城的大街小巷。

坚韧首相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躲避一下这个直直落下的小艇,博爱之城的飞行管理控制中心已经做出了反应。它们在确认了坚韧首相的身分之后立即强行接管了咕噜人小艇的操控权并迅速控制其躲闪到一边,这突然的转向差点把里面的咕噜人乘客从座位上甩飞出去。

坚韧先知的反重力座椅则继续稳稳地高速上升,坚韧先知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刚才的咕噜人小艇上是如此拥挤,一些咕噜人不得不坐在座位边缘,而他们又短又粗的小腿则直接在低矮的船舷上缘摇摆着——很明显,这艘船超载情况极其严重。目送着小艇慢慢降落在博爱之城底部烟雾缭绕的富甲烷区域,坚韧首相思考着刚才的超载是一个独立现象呢,还是咕噜人种群再次违反星盟法律过度超生的一个缩影?

人口过多自星盟成立以来就是一个影响其发展的重要问题——如今大多数的星盟殖民地都已经满负荷或超负荷运载,人口问题就更加凸显出来,极大地影响着星盟社会的和谐发展。从人口数目上来看,咕噜人无疑是星盟社会中的第一大种族。不计其数的咕噜人们大多数只有一个归宿——被送到战场上作炮灰——所以战争成为了减少并控制咕噜人数量的最重要方式。如果处于和平时期并缺少强有力的监察和控制,咕噜人人口数量的激增对星盟的社会稳定将造成巨大的威胁。

当自己还是一名司法仲裁部(星盟负责仲裁和调解不同种族之间矛盾争端的机构)的初级官员时,坚韧首相就曾经处理过一件和咕噜人有关的棘手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咕噜人联盟对于豺狼人商船队的控告,咕噜人指责豺狼人商船在航行过程中向咕噜人所在星球的大气层中排放了大量有害废气——而咕噜人们自古以来都从大气层中提炼供给自己呼吸的高纯度甲烷气体。乍眼一看,这是个极其微不足道的小小争端,根本不值得摆上坚韧先知的工作台。但是当坚韧耐着性子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到震惊的结果——这些大气中的有毒气体极大削弱了咕噜人的生育能力。

那时的星盟已经安逸地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和平岁月,咕噜人人口的迅猛增加给临近的豺狼人栖息地以巨大压力。两族本不友好的关系随之日益恶化,咕噜人人口和领地的迅速膨胀导致许多雌性豺狼人不得不在孵蛋期内搬家换巢——孵蛋过程中的生理周期被严重打乱,导致了大量小豺狼人在刚刚出生或者仅仅是一两岁时就突然夭折。坚韧先知曾经告诫自己的上司要对这件事严加监视,警惕两族之间爆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同时对那些胆敢继续倾倒有毒物质的豺狼人女舰长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她们认为是咕噜人人口的过快增长才导致了大量幼年豺狼人的死亡,因此她们才去执行自己所谓的正义以及所谓的天罚。

但是出乎坚韧先知意料的是,司法仲裁部并没有批准自己有关严惩那些豺狼人舰长的建议。仅仅是缴纳了罚金并对咕噜人赔付了相应的伤害损失费后,豺狼人舰长就重新获得了自由之身。更令坚韧先知吃惊的是,在对豺狼人商船加装了必要的有毒物质处理系统并确认它们不会再污染大气之后.司法仲裁部竟然许可它们重新开始从事商业贸易活动!

坚韧首相的心中一直是一碗水端平,毫无任何偏袒咕噜人之心。他只是想尽到自己的本分而已——维护正义,主持公道。带着对这不公判决的不满,坚韧先知找到了上司,开始为咕噜人们打抱不平,进行申诉。上司连坚韧先知的话还没听完就一口回绝了他的申诉请求,上司语重心长地告诉坚韧先知,在星盟社会中,牺牲区区几千,几万个阳痿的咕噜人就能降低豺狼人对生存现状的强烈不满,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那些喜欢生育的咕噜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补齐先前的损失——生出更多的咕噜人来。同时,坚韧先知的上司总结道,任何一个聪明的初级先知都不会为了照顾一群吃屁的小家伙而耽误自己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仕途吧? !

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次严重的污染事件,但是当无数的这类事件——无数的咕噜人冤屈和愤懑聚集到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件永载史册的大事件——发生在星盟第39冲突纪元的咕噜人大反叛。这次的大规模叛乱对星盟的影响极其深刻,甚至连星盟的武装力量结构也因为这件事而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与调整。

在这场短暂但无比血腥的内战中,大部分咕噜人的家园都被无情地夷为平地,但是在保卫自己家园的过程中,这些吃屁的小家伙表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战斗素养,就连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们都难以招架咕噜人疯狂的集体冲锋。负责清剿行动的精英指挥官在平息叛乱后饶恕了那些投降的或是被俘的咕嗜人,精荚们给幸存下来的咕噜人发放了更加先进的武器,并对他们进行了系统全面的军事训练,然后将其整合到原有的精英作战体系当中——这些吃屁的小家伙们迅速成为了精英战士的得力助手,从普通的步兵小队到庞大的战舰之中,到处都活跃着他们矮小粗胖的身影。

一些先知对咕噜人的忠诚程度很是怀疑,但是无奈星盟法典里有明文规定——精英战士负责星盟所有的安全事务,统筹星盟全部的军事行动。先知们为了保持星盟内部难得的团结,只好放弃干涉精荚所作出的决定的念头。很久以前坚韧先知就明白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一次咕噜人的集体大叛乱最多会使先知们对星盟的统治产生动摇,而假若精英战士们也树起叛旗的话,星盟早恐怕就将不复存在。

一连串不同图形组成的全息图标在坚韧首相座椅扶手的显示屏上闪烁着,将首相从沉思拉回现实之中。这些全息图标就是星盟通用的官方语言,坚韧先知一眼就看到了信息的发件人。

“唔,不论你要说些什么事情,副首相。”坚韧首相点击了一下确认接收信息的按钮,自言自语道,“尽力把自己的语速控制得慢一点,音调也低一点。”

全息图标慢慢消失,一个先知的形象取而代之出现在了显示屏上,单从显示屏的图像中就可以看出宁静副首相要比坚韧首相年轻许多,他的皮肤颜色要更深些——几乎是棕褐色的——他的头冠也不如坚韧首相的那么大。两个肉球挂在先知的嘴角,一对华贵的金制圆环悬挂在肉球之上——这是最近刚刚在未婚男性先知中悄然流行起来的象征着单身贵族的标志。

“您现在方便吗?”副首相坐在自己没有坐垫的座椅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如果不是因为召开黑夜圣会的缘故,我昨天晚上就该把这件事汇报给您了。”宁静副首相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我在想您今天早上——不,我的意思是指现在——您是否有空,我有一些极其重要的发现要……”

坚韧首相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副首相:“嗯,虽然我还没有仔细去看下今天的会议日程表,不过我估计我的时间早就被排得满满当当了。”

“我保证,我会尽可能不多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宁静副首相坚持道,“要不我先给您看样东西您再拒绝我也不迟啊。”宁静副首相点击了座椅上面的一个按钮,先行者的浮雕图像——一个圣迹发光点出现在了坚韧首相的显示屏上,坚韧首相愣了一下,随即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和星盟成员们平时交流所用的三角形文字符号不同,这些神圣的先行者浮雕图像可不能随随便便地使用。实际上,它们是如此神圣,如此不可侵犯,以至于任何滥用先行者浮雕图像的行为都将遭到严惩。宁静这个傻小子竟然在没有经过加密的通讯频道里传输这么神圣,这么重要的圣迹,坚韧首相暗暗咒骂着,这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来我这里给我详细汇报事情的经过!立刻就来!”坚韧首相重重地朝座椅的显示屏上拍了一下,结束了和宁静副首相的通讯。他努力抑制住自已将座椅调到最大运行速度的欲望——坚韧首相心里明白如果这么做一定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也就是不必要的麻烦。坚韧首相继续慢慢沿着议会圣塔向上前进,不一会儿在顶层一个宽阔的门廊前停了下来。

坚韧首相一贯没有和属下闲聊寒暄的习惯,这次他更加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看到他立即行出大礼的官员们,坚韧首相从一堆忙着给他下跪叩头的下属中费劲地穿出,他仅有的耐心已经快被他们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门廊通往一个巨大的楼座大厅,大厅的四周摆放着坚韧首相前辈们的一比一大小雕塑,这些雕塑的原材料取自博爱之城的岩石基座,身旁的全息投影介绍着这些前任首相们在任内的伟大成就。楼座大厅的另一端是一个由两名精英战士守卫的升降轴,这两名身穿银白色战斗盔甲的精英战士都隶属于精英战士中最精锐善战的部队:精英之光部队——或者简称为希罗斯(helios:原意为太阳神)部队——取名希罗斯是为了纪念精英战士家乡所在星系的数个哺育其文明的行星群落。坚韧首相慢慢地朝升降轴走去,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两个希罗斯手中的能量长矛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嗓音。两名守卫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斤前方,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坚韧首相乘坐升降轴来到大厅最高层,那里只有一间属于他办公室。这样的设计显然包含了对安全的考虑,同时也隐喻着坚韧首相地位的至高无上——高高在上,无人企及。

“宁静副首相到了之后立刻带他来见我。”坚韧首相对早已等候在办公室外的一个官员的全息影像说道。“至于原本安排在今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全部给我推掉也无所谓。”

当下属的全息影像慢慢消失后,坚韧首相猛地把椅子拖到房间中央坐下,他的心跳正在急剧加速,而衣袍下面的皮肤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又湿又冷。放松,放松点,坚韧先知不住地低语,千万不能紧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小政治暴发户看出自己的发现竟然让我——坚韧首相惊慌失措了!

不一会儿,宁静副首相就来到了坚韧首相的办公室,他看到坚韧首相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正在不慌不忙地品尝桌子上的一壶药茶。

“哦,首相,您可真伟大,还在带病为我们神圣的星盟日夜操劳着!”宁静副首相做作地笑着,“首相大人,我为在百忙之中占用您宝贵的时间而深表歉意。”

坚韧首相朝后仰了仰身子,将壶中的药茶一饮而尽:“刚才的那件事你告诉了其他人了没有?”

“向神起誓!我哪能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除您之外的第二个人呢?”

到现在为止,这个小家伙还算挺有礼貌的。不过他的这种彬彬有礼到底会持续多久呢?坚韧先知心里暗暗琢磨着,品味着茶水在嘴中尚存的余香。

宁静副首相在议会中可是出了名的激进无畏、不拘小节,有时他会代替脱不开身的抑制首相参加星盟最高议会(星盟最高决策会议,与会代表包括先知首相和功勋卓著的精英指挥官们)的会议,面对与会众多老一辈的先知首相和精英指挥官,宁静副首相毫不畏惧,敢于面对面地同前辈们对敏感话题据理力争,展开激烈讨论。

坚韧首相心里清楚宁静的果敢干练,毫不拖拉的办事风格和他副首相职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宁静副首相负责指挥星盟庞大的圣迹探索舰队,特殊的工作性质使他很少有时间待在博爱之城中,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和那些精英舰长们泡在一起,也许这样的任职经历也为他更增添了一份普通先知所不具备的王者霸气。

“发现了多少数量的遗迹存在?”坚韧首相问道,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先行者的浮雕图案出现在两个先知中间——瞬间成为了房间里最为明亮的物体。

对于那些外行人来说,这些发光点不过是一对同心圆而已——小圆在大圆的底部,被一条直线连接在大圆的连锁曲线中。但是坚韧首相知道这些沟壑的含义——在先行者的语言中,它们代表着回收——或者是对于未知圣迹的修复。

“信息是由一艘位于我们领地之外的飞船上的智能发光器发出的,尽管当时信息的传输好像有一点不大对劲。”宁静副首相尽力抑制住洋溢在脸上的得意之情,“但是这艘船确实侦测到了数千个遗迹的存在。”

坚韧先知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正慢慢沿着自己的脊梁向上窜,假如副首相所言不虚,那么这无疑是星盟成立以来最空前绝后的重大发现。

“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你的上司首相,而是先告诉我呢?”坚韧先知控制住自己微微发颤的语调,慢慢问道,“假如抑制首相知道了你对他的不忠,那你的前途可就完蛋了,革职审查将会是他对你最仁慈的处置。”

“我愿意冒这个风险。”副首相朝前倾了倾身子,在坚韧首相的耳边低语道,“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利益。”

坚韧首相觉得宁静这小子的话简直太滑稽了,他差点把刚喝的茶都喷出来。这家伙的厚颜无耻还怪可爱的,但他实在太嫩了,最终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坚韧先知暗暗想到。他伸出手指摸向位于座椅扶手上的报警按钮,一旦按下按钮,门口的那两个希罗斯就会立即赶来……

“最高议会已经日益疲弊了!”宁静副首相猛地说道,口气毫不畏惧,而且还咄咄逼人,“那些掌权者已经无力掌控大局了!他们的时代已经到此终结!疑惑纪元不会再持续多久,任何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您才是星盟万世后代繁荣昌盛的惟一希望!”

坚韧怔住了,他的手直愣愣地悬在半空。宁静说的没错,为了处理前世的遗留问题才有了现在的疑惑纪元,而先前的第39争端纪元同样是因为发生了咕噜人大反乱及类似的血腥内战而得名。自从坚韧接任了首相职位,他就一直致力于维护星盟内部的公正与团结,而圣迹无疑是他力行改革最可靠,最强大的后盾。尽管一向对阿谀奉承不怎么感冒,宁静副首相刚才的直言果敢还是给坚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宁静刚才把坚韧的功绩列在星盟伟大主教之上——三个由选举产生的领导整个最高议会的先知领导人。他们可以说是整个星盟最高高在上的人了,任何贬损轻视他们的举动都极其危险。坚韧首相缩回了手,开始觉得宁静的话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我们正处在回收纪元的伟大开端。”副首相激动地说着,“而您,将会是引领我们前进的最佳人选!而我,将会倾尽毕生的智慧忠实地为您服务!宁静将座椅移动到坚韧首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张开了手臂,“您的功绩将永垂不朽,流芳千古!”

随之而来的还有,坚韧暗暗想到,那赤裸裸的野心也将永载史册。

扳倒星盟主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些老家伙们会不择手段来保住他们得来不易的尊贵地位。即使是坚韧首相动用一切政治资源,也难以和他们抗衡,也难以开启星盟全新的纪元。

坚韧首相猛地停住了这些思考,难道自己真的在考虑副首相怀有贼心的想法吗?难道自己也发疯了吗?

“在我们进一步准备任何事情之前……”坚韧首相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必须对圣迹的存在进行进一步的确认。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艘战舰,只要得到您的允许就……” 、

坚韧首相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你想把那些精英也扯进这件事里来?”

坚韧的脑袋不安地悸动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让他感到头痛难忍。如果那些精英战士将圣迹据为己有的话,谁知道他们会利用圣迹干出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来!坚韧首相的手指再次摸向了报警按钮。

副首相猛地上前拉住坚韧的手,不慌不忙地说道:“不,我才没有白痴到那种地步。我另外征召了可靠的盟友,他们集忠实和勇猛于一身,将是完成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

坚韧首相死死地盯着副首相的眼睛,从中似乎窥到了一丝信赖,这信赖也许会将他扯八一条全新的反叛之途,但是副首相的眼中还闪烁着热心和狡猾的光芒,这让坚韧首相犹豫了。

坚韧首相按在了座椅的另外一个控制按钮上,茶壶瞬间被回收,里面剩余的液体被蒸发殆尽,“那艘发现圣迹的船怎么样了?”

“失踪了,里面的船员结构很复杂,既有豺狼人又有咕噜人。”宁静首相摸了摸下巴,“我认为船上可能发生了叛乱行为,不过这无关紧要。”

“告诉你的那些盟友们,假若发现了那艘船上的幸存者——假若他们胆敢偷窃并将圣迹据为己有的话——立刻将他们处死。”坚韧首相又想了一下,“或者,可以饶他们一命,把他们好好看管起来,毕竟是他们发现了如此庞大的遗迹群落,怎么说都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适当的奖励。“

宁静深深鞠了一躬:“谨尊圣谕。”

终于,牧师的处方发挥了作用,坚韧首相感到自己的脑袋舒服多了,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药到病除的感觉,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他知道年轻的副首相一定会把这微笑看作是他们长期友好合作关系的良好开端。

“如此雄伟的圣迹毫无疑问将对我们的生活乃至生存起到重大深远的影响!”宁静继续侃侃而谈,“任何一块伟大的圣迹都将是对我们虔诚信众最神圣的祝福!”

坚韧首相重新坐回到座椅深红色的垫子上。祝福?他不确定这样的祝福是否存在,不过当他成为新的星盟掌权者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圣迹为星盟造福。坚韧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薄荷清香茶水,到那时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流芳千古的霸业了。

第十章

丰饶星?2525年1月19日

埃弗里发现此刻自己正独自漫步在丰饶星上的一个广袤果园中,脚下的小路两旁栽满了果树,树枝还不时刮蹭着他的脸庞。树枝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杏、樱桃、李子,还有很多埃弗里一时叫不上来名字的五颜六色的果子。在这个大雾弥漫的寒冷早晨,所有的树上都挂着不计其数的亮晶晶的露珠,埃弗里走到一棵苹果树前,用力摇晃着树干——露水和苹果如雨般倾泻而下。埃弗里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苹果,上面翠绿如洗的叶子是那么讨人喜欢,而且富有光泽。星期天,埃弗里琢磨着……为什么会是星期天呢?

埃弗里扔掉手中的苹果,来到另一颗梨树前,顺着树干向上爬去,在接近树冠的地方,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难耐了。埃弗里伸手从树枝上拽下一个大梨,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这一咬差点把埃弗里的牙齿震碎,手中的梨子被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无法下咽。埃弗里突然发现自己身穿平民的服装——一件又小又紧的白色牛津衬衫,一根长长的直到他肚脐的佩斯利螺旋花纹呢领带,还有一双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子的旧鞋。

“哪有一个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呀。”一阵冰凉的微风拂过已经结霜的叶子,埃弗里突然听到了姑妈的说话声。

突然,果树剧烈摇晃起来,埃弗里抓紧树干,勉勉强强地抬头向上望去,一架大黄蜂攻击机擦着地面越过果园,机翼在明亮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黄蜂攻击机转了一个弯消失在了果园小径的另一端。埃弗里扔下梨子,跳下树干朝着大黄蜂飞离的方向猛追过去。

埃弗里朝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追得越远,他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就越提高。被狂风从果树上吹落的光滑树叶飘落到小溪中随波逐流着,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扑向埃弗里,他紧闭着眼睛艰难地继续前行。埃弗里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接着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是一扇木制的双层大门,小径通向了一个路边饭店。

埃弗里推门而入,这才发现这扇大门是为数不多的仍然“站立”在这家饭店的物体.饭店的房顶已经被完全炸毁了,四周的墙壁也被炸得支离破碎,上面的玻璃早已经不复存在。饭店里面的椅子和桌子也已经被烧焦——向外正冒着滚滚浓烟。埃弗里突然看到后面烧焦的椅子上坐着一家四口人,他们身上鲜艳的服装是饭店内惟一没有被厚厚的灰烬所覆盖着的物体了。其中的一个孩子——也就是埃弗里曾经试图救下的那个小男孩——把目光从桌子上的一碟烤薄饼转移到埃弗里身上,兴奋地朝他挥舞着小手。埃弗里也朝他挥了挥手,小男孩咬了一口碟子里的烤薄饼,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前方——在食品柜台的长椅那里坐着一个身穿一袭迷人银色裙装的女人。

“这可是正规的礼仪活动啊。”欧?西格宁从椅子上转过身来。

“我知道。”埃弗里伸手拉直脖子上的领带,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那套二手的教堂礼仪装,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结实的黑色抗冲击战斗装甲。

欧?西格宁皱了皱眉头:“也许我该去邀请一个更加合适的舞伴才对。”她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钱包——并不是她在至日庆典上用过的那个蛤壳形钱包,而是那个女叛军的带着金链子的勃艮第网眼钱包。而欧?西格宁却满不在乎地将手伸入钱包,好像在里面搜寻着什么。

“长官!小心!”埃弗里喊道,“那里面有引爆炸弹的遥控器!”埃弗里试图冲上前去将钱包从欧?西格宁手中夺过,但是此刻他的双腿仿佛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就像在地板上生根了一般,一步都迈不开。埃弗里听到饭店外面大黄蜂攻击机引擎的怒吼声,攻击机那巨大的阴影投射在饭店的食品柜台上,而那个小男孩已经开始窒息了。

“放松点。”欧?西格宁温柔的埃弗里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埃弗里呻吟着跪在地板上,身上的装甲变得更加沉重了,几乎要把他压在地板上。埃弗里伸出双手死死地按在地板上,拼命维持身体里所剩的最后一丝平衡。他用眼睛的余光瞄到许多穿着军靴的身影跑了过来——一群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员围住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目标。

欧?西格宁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语,但这次她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飘来——这声音仿佛来自饭店的外面,但听起来却又是那么真切清晰:

“放松点,你会好的……”

埃弗里确实放松了下来。药劲十足的安眠剂自从结束运输舰伏击战后就一直让他处于无意识休眠状态,和异星人的战斗让埃弗里元气大伤。终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终于恢复意识了。”欧?西格宁就守在埃弗里的床边,她高兴地说道,“欢迎归来。”

埃弗里清楚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但是看到一身正装的欧?西格宁他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少校现在穿着一身高领细腰的浅灰色制服——这是军情局女性军官的标准军服。欧?西格宁守候在埃弗里病床的左边,站在右边的则是丰饶星总督特恩。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埃弗里环顾房间四周,嘶哑着声音问道。房间不是很大,雪白色的墙壁,床边摆满了各种健康监控设备,墙边还有一台电视机,一根扎在埃弗里右手上的针管正在给他进行输液。他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白色亚麻纱布以及欧?西格宁手里拿着的一个印有“奥特加德中心医院”字样的水杯,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哦,这里是医院啊!

“已经有两天了。”欧?西格宁把水杯递给埃弗里,“你的头骨受伤了。”

埃弗里抬起手来接过杯子,慢慢喝光了里面的水,星期天……就在那天他和伯恩斯乘坐一辆疣猪运兵车来到泰尔拉,再从那里前往太空搭上了欧?西格宁的快速巡游艇“羞愤漫游号”,两名下士在0900时前完成了一切战斗准备工作,然后躲藏在一艘诱饵运输舰里。

“伯恩斯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他甚至在回到地面之前就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了,那个名叫希利的医护兵还直夸他处理伤口很有一套呢。”欧?西格宁将水杯放回到碟子上,“他救了你的命,在另一艘船完全爆炸之前把你拖回到了我们的运输舰上。”

埃弗里皱着眉头:“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那你还都记得些什么?”总督在一旁开口问道,特恩靠在病房一角的墙壁上,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告诉我关于任务的一点一滴,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埃弗里的嘴张到一半,又犹豫着重新闭上。

“这房间很安全。你是这层楼惟一的伤员。”欧?西格宁解释道,朝着总督努了努嘴。”我已经告诉总督所有我知道的事情了。”

埃弗里摸索着按下隐藏在床边扶手嵌板中的一个按钮。病床的前半截慢慢向上抬高——他从躺着变成了坐在床上。埃弗里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到一套似曾相识的程序之中——在行动之后对上级长官的例行报告。埃弗里心里仍然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头,对面的特恩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那些外星人是如何互相交流的?”特恩双手抱肩,对埃弗里问道。

“长官,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汗珠已经沾湿了特恩的领口和格子衬衫:“你发现外星人的通讯装备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留意到他们是如何互相交流,或者是如何向他们的母舰汇报情况的?”

“没有,长官。他们都穿着厚重的宇航服,很难通过……”

“我们怀疑对方在船只爆炸之前发送了一条信息,下士。”欧?西格宁解释道,“像是某种遇难或者求援信号,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截住这条信息。”

“那群外星人的首领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埃弗里说道。他回忆起了异星人那红宝石般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和她那锋利无比的牙齿,她手中手枪积蓄的能量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苹果一般,“她顶多从我视野范围内消失了一两分钟,也许是去发送什么信息了吧,那时我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异星人……”

“什么另外的异星人?”欧?西格宁急切地问道。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埃弗里回想着那一大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粉红色肉团儿,“那家伙没有来我这边,而是急急忙忙地跑了。”

“它配备什么武器了没有?”特恩问道。

“我不敢确定,长官。”

“让我们把这一切再梳理得清晰点。”特恩抓了一把脖子下面浓密的胡须,“四个或者五个配备着手枪和小刀的异星人。”

“他们的船上配备有氟化氢抽提的激光切割器,总督大人。那玩意儿威力强大且非常精准。”欧?西格宁摊开双手向特恩解释道,“而且那仅仅是一艘小船,鬼才知道他们的大船上会配备什么样的古怪玩意儿。”

“那些被你干掉的异星人……”特恩试探性地问道,“他们和一般的叛军相比…………是更强还是更弱?”

“长官?”埃弗里感觉自己的胃部似曾相识般地猛地一缩,难道这和那些该死的叛乱者们还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只有两个人,而它们有四个。”总督耸了耸宽大的肩膀,“二对四,我们大获全胜。”

“当时我们出其不意地进行了突袭,不过那些家伙看起来训练有素,极具战术头脑和战斗素养。”埃弗里正要描述那些异星人是如何在失重环境下灵活自如地朝他袭来时,病房的房门突然打开,总督的代理人潘德森走了进来。

“我转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潘德森朝埃弗里抱歉地笑了笑,“看看能不能为你提供一些特殊照顾,不过看来今天的伙食是不会有什么改善了。”

潘德森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令人窒息的不安气氛,他扭头对特恩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特恩朝欧?西格宁投去了轻蔑的一瞥,平静地说道:“没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埃弗里在床上不安地挪动着,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任务汇报是一场更大讨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刚才所说的一切将对欧?西格宁和特恩之间的争论起到具有决定性的印证作用。

“总督大人。”欧?西格宁打破房间内令人尴尬的安静,“我们能出去谈些事情吗?”

“从你的汇报中我们受益匪浅,下士。”特恩轻轻拍了拍埃弗里的大腿然后走到门口,“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埃弗里用尽全力在病床上挺直腰板,差点连静脉注射针管都扯了下来,“谢谢您,长官。”

欧?西格宁跟随总督一同走出了房间,潘德森最后走出房门,他关上房门之前朝房内探着脑袋——仿佛鞠躬一般。埃弗里举起杯子,几块碎冰和水一起被他吸进嘴里。下颚的运动让他的后脑又疼了起来,埃弗里伸手向摸去,在后脑触碰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医生就是在那里切口为他植入了治疗伤口的骨骼替代聚合体。

埃弗里听到门外特恩低沉的话语声,但是他听不清总督到底在说什么。起初,欧?西格宁的回答也是一样模糊不清,但是总督突然提高了音量朝欧?西格宁吼了起来,然后埃弗里就听到了潘德森从中和稀泥的调解声。过了一会儿,埃弗里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紧接着欧?西格宁一个人推门而入。

“他以前并不知道。”埃弗里对欧?西格宁说道,“你用殖民地民兵计划做掩护执行一项打击叛军的绝密任务吧?”

欧?西格宁双手背到身后,慢慢靠在墙壁上,“是的,他不知道。”

总督一定是因为这么长时间自已一直被蒙在鼓里而暴跳如雷,但是在激烈的争吵之后,从欧?西格宁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沮丧的神情,她的表情还是那么从容冷静。

埃弗里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手推车上:“总督要求多少战舰过来增援丰饶星?”

欧?西格宁等到埃弗里重新在床上躺好,说道:“他一艘都不要。”

这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监控埃弗里脉搏的机器所发出的滴答声,“但是我们刚刚……”

“刚刚和异星人有了第一类接触?”

“恕我直言,长官。我们和异星人的这次接触可不怎么友好。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我们先进很多,就像你说的那样,那艘船可能仅仅是异星人舰队中的一个小家伙。”

欧?西格宁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和他们的首次交锋中占尽先机,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番。”

“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那个该死的特恩不去请求一些战舰过来支援丰饶星呢?”

欧?西格宁从墙边走了过来:“你知道吗?光是为了建立丰饶星民兵部队我们就和他谈判了许多年,最后废了好大劲才争取到了丰饶星殖民议会的全票赞成。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丰饶星居民强烈反对在这里部署UNSC海军陆战队。”

欧?西格宁踱到了埃弗里的床边:“特恩才不希望在丰饶星的附近轨道上部署一堆UNSC战舰来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呢。”

埃弗里想起了去参加至日庆典时一些宾客看到他和庞德上尉时的表情——他们轻蔑地看着自己和自己身上的那身军服,眼神是那么不屑一顾。

“那么,难道特恩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丰饶星也会成为叛军们的优先袭击目标吗?”

“我们都担心那些叛军们会盯上丰饶星。”欧?西格宁回答道。

“呃,还有……难道我们就对即将重新找上门来的异星杂种们坐视不管吗?”

“总督现在烦得要命,他不想去听到任何有关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意见。他现在不想听这些,也不想听我去讲这些。”

“那么他想听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呢?”

欧?西格宁把手臂靠在埃弗里床上突起的铁制托架上,她用力朝下压了压,在确认托架可以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后说道:“某个能想出和异星人沟通绝佳方式的人,某个有能力说服总督接受在丰饶垦驻扎舰队的人,或者某个官职大于总督可以直接命令他不得不接受舰队进驻的人。”她抬头看了看埃弗里,“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埃弗里从她的口气中觉察到了一丝无奈和自嘲。他想告诉欧?西格宁自己理解她的感受,想告诉她自己愿意帮她做些什么,共同为丰饶星可能遭受的袭击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这一刻愤怒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

“你难道看不出来总督是在玩他妈的政治小把戏吗?”埃弗里咆哮道,“你难道就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手无寸铁的丰饶星居民们被袭击、被杀戳?”

埃弗里已经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怒火,欧?西格宁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的船已经启程赶赴致远星了,上面携带着我有关要求舰队司令部无视总督的拒绝,立即派遣一支战斗舰队的相关任务报告及处理意见。”欧?西格宁的声音没有一丝软弱,她和埃弗里对视着,“还有什么事情,下士,是你认为该要我去做的?”

羞愤漫游号是一艘隶属于军情局的快速巡游艇——它几乎是舰队里最快的船了。但埃弗里心里清楚即便如此,巡游艇到达波江座艾普森星系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战斗舰队也需要一定时间来整编集合,它们在路上要耽误更多的时间。即使最乐观的估计,任何形式的增援抵达丰饶星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埃弗里十分清楚,这已经太晚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埃弗里猛地起身,一把拔掉胳膊上的输液管。接着他掀翻床单一跃而起,跳到地板上。欧?西格宁满腹狐疑地看着他,而埃弗里却对她的惊讶毫不理会,他直接来到放着他已经洗干净的制服的衣柜里,找出衣服和裤子,迅速将它们穿戴整齐。

“你这是干什么?”

“准备回去执行那些新兵的训练任务。”

埃弗里把换下的衣服扔在床上,欧?西格宁死死地盯着埃弗里胸膛和肩膀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我记得好像我并没有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埃弗里麻利地穿上草绿色衬衫,然后一脚蹬上靴子:“我有自己得到的另一条命令,那就是训练一队殖民地民兵。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对于殖民地更加重要了,对吧,长官?他们可能是丰饶星惟一的希望了。”

埃弗里戴上帽子朝门口走去,突然欧?西格宁从旁边插上挡住了他的去路,虽然埃弗里比欧?西格宁高上一头并且毫无疑问地更加强壮,但是凝视着欧?西格宁坚毅的脸庞,埃弗里还是不由地慢慢停下了脚步。

“你在先前四十八小时内所见、所闻、所做的一切都已被列为最高机密。你可以回去训练那些新兵们,但是你绝对不能告诉他们有关这次任务的一丁点消息。”欧?西格宁顿了一下,看着埃弗里,“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埃弗里曾经以为欧?西格宁的眼睛是褐色的,但是他现在才发现,对方的双眸中闪耀着深不可测的碧绿色光芒。

“是的,我明白了,长官。”

欧?西格宁让到一边,埃弗里慢慢走出了房门。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他惊讶地发现庞德上尉就坐在不远处的软垫座椅上,手里正摆弄着自己的掌上电脑。庞德上尉一抬头看见了慢慢走近的埃弗里。

“哦,我原本以为你的情况蛮糟糕的呢。”上尉笑了,“不过看上去还不错嘛。”

“上尉。”欧?西格宁紧随埃弗里走了过来。

庞德立即站直身子用假手给中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

两个陆战队员目送欧?西格宁的背影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里,她的黑色军靴踩在白色的抛光地板上蹬蹬直响。直到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埃弗里才对庞德上尉问道:“你知道她是军情局的人吗?”

“不,我不知道。”庞德把掌上电脑扔进上衣的口袋,“不过在我看来,她还是蛮不错的。”

埃弗里叹了口气:“她对总督的放任也许会害死所有人。”

“她只是遵照上面的命令执行任务而已。”庞德用假手拍了拍埃弗里的肩膀,“召唤舰队支援丰饶星?只有特恩总督才有权这么做。”

停了一下,上尉继续说道:“听着,你们上次执行任务所剩下的所有武器装备欧?西格宁都已经交给了我,她希望我们能把这些武器带回营地,好好加以利用。”

埃弗里知道欧?西格宁船上武器库里的装备将对训练那些新兵起到很大的帮助——有了这些家伙,就可以不必整天带着新兵们长跑和做些用处不是很大的定点射击训练了。退一万步来说,有这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上一万倍。

“快点走吧。”庞德上尉和埃弗里一起走进电梯, “在我们返回营地的路上,好好给我讲讲伯恩斯下士穿着那身笨重的宇航服是如何慢慢吞吞地在运输舰里爬来爬去的。”

杰肯斯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同时,所有第二排的新兵都欢呼了起来。他那戴着头盔的脑袋挨了角力棒的重重一击——于是一下子被击翻在沙地上。他啃了满满一嘴沙子,不过幸好之前听从了希利的建议戴上了一口厚厚的牙套。

“快张开嘴来让我瞧瞧。”希利跑过来跪在杰肯斯身旁,命令道。看着新兵慢慢摘掉嘴上的牙套,在确认他所有的牙齿都依然健在之后,希利又开始检查刚才的打击是否给杰肯斯留下了诸如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一月十九号,医生。”

“看着我的手,我伸出了几根指头7”

“一根也没有……”

“很好,看来脑袋没什么大碍,好好享受今天余下的时光吧。”

医护兵起身离开,杰肯斯坐了起来,擦了擦满是沙子的嘴巴。刚才解决掉自己的新兵名叫斯特森,原来是奥特加德警队的一名警官。斯特森站在沙地中央的木梁上,脸上仍然带着胜利的微笑,并轻轻挥舞着手中的角力棒。

木梁距离地面大概有半米高,四周是新兵们新挖出来的沙坑。杰肯斯沮丧地回到沙坑一端第一排所坐的地方。他已经干得不错了——接连千掉好几个2排的新兵。但是斯特森实在太壮了,杰肯斯拼了老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小心点。”杰肯斯说着,把角力棒递给了佛希尔,“这家伙很厉害。”

佛希尔点了点头,他已经戴好牙套准备上阵了。这个高个子的不怎么爱说话的新兵带着护肩板,让自己显得更加魁梧了,他在1排的呐喊助威声中慢慢走上沙地中间的木梁。

“听好了!”伯恩斯下士喊道,他盘着腿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地里,“这一局是今天下午的角力棒竞赛的最终回合!输的人将为自己所在的连队赢得打扫食堂卫生一星期的特殊优待!”

伯恩斯满意地看着新兵们的加油声变成七零八落的呻吟。虽然食堂里配备有全自动餐盘处理器,但是它们毕竟是机器,每天必须有人对这些机器本身进行清理维护工作。现在的那些高科技训练工具可是在某种程度上给训练合格士兵帮了不少的倒忙啊,伯恩斯嗤嗤地笑了,“让我们来见识一下真正赤裸裸的无畏战斗精神吧!”

佛希尔和斯特森慢慢靠近对方,开始了各自的进攻。木梁随着两人角力棒的挥舞而微微颤动着,两个人都重达90公斤以上,但是要想赢得比赛的胜利,仅仅拥有蛮力是远远不够的,速度和敏捷同样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斯特森的身体显然更灵活一些,他看准机会猛地向前一刺,正中佛希尔的下巴。佛希尔踉踉跄跄地在木梁上摇晃着,竭尽全力试图保持身体的平衡,但最终还是摔了卞去。

2排的新兵们为斯特森的胜利而欣喜若狂,而伯恩斯却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一点小花招而已。”他对着两个新兵喊道,“好了,准备开始第二局比赛!”

“是,下士!”斯特森紧紧咬着牙。

“好了,你们这两个混蛋,比赛开始!杀!杀!杀!”

两个新兵这次更加拼命,也更加小心了。他们在木梁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谁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突然,斯特森瞬间发力狠狠撞在佛希尔的身上,而后者摇摇晃晃地后退着。斯特森抓住机会朝佛希尔的脑袋击打过去,佛希尔则巧妙地侧身躲过,顺势一脚把斯特森踢下了木梁。

斯特森从沙地上爬起来,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家伙只是走狗屎运而已。他的举动为他赢得了1排新兵的一阵嘘声,这时一辆疣猪运兵车从外面驶了进来。

“你们这些小杂种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训练还不够带劲啊!”伯恩斯怒吼着,瞄了一眼从疣猪上走下来的埃弗里和庞德,“好!每人50个俯卧撑,现在就给我做!”

新兵们趴下来开始接受惩罚,他们整齐地报着俯卧撑的个数。杰肯斯偷偷抬起头,看着两个下士在庞德上尉警惕的注视下走到了一起。

就连傻瓜都能看出埃弗里和伯恩斯互相憎恶着对方,自从杰肯斯来到兵营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两个下士平心静气地交谈过.甚至连他们走在一起都没有看见过。伯恩斯下士严厉地训练着2排的新兵,仿佛要赢得和埃弗里之间的比赛一般。在这样的大氛围影响下,两个排的新兵们私下里暗暗地叫着劲,谁都不服气对方。

但是今天两个下士却出人意料地走到一起交谈了起来,埃弗里指了指疣猪运兵车后座上的塑料箱子,而庞德上尉则在和伯恩斯下士说着什么。杰肯斯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周围新兵们的报数声实在是震耳欲聋。不过那里面一定有什么好东西,因为伯恩斯看着疣猪后座的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约翰逊下士朝伯恩斯伸出了手。

伯恩斯顿了一下,时间之长以至于杰肯斯从第38个俯卧撑做到了第45个,然后他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埃弗里的手。

“二排!立即集合!”伯恩斯转身离开沙坑,继续对士兵们怒吼着,“我们现在立即前往射击场进行射击训练!路不长,都给我跑起来!”

斯特森停了下来,脱下头盔略带不满地问道:“到底是谁赢了?”

佛希尔毫不犹豫地从背后一把把他摔倒在沙地上,两个排的新兵又开始乱作一团。

“肯定不是你,猪头。”伯恩斯咕哝着,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斯特森,“新兵们注意了!立即出发!跑步前进!”

杰肯斯和1排的新兵们欢呼着冲向沙地,并用力地拥抱住佛希尔,假如不是看到埃弗里走了过来,他们肯定已经把他抛上天了。

“立正!”埃弗里喊道,新兵们立刻停止了喧闹,而佛希尔则努力控制住洋溢在自己脸上的笑意。

埃弗里慢慢踱向杰肯斯,手里拿着疣猪运兵车上的塑料箱子,“你的训练成绩怎么样?”

“下士?”杰肯斯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们去学习怎么射击吗?”埃弗里朝着杰肯斯胸前倾了倾身子,“成绩到底怎么样?’

“训练电脑根据成绩判定我为…………神枪手。”

“臭小子,你不会是在对我撒谎吧?”

“没有!下士,千真万确!。

“你呢?”埃弗里扭头盯着佛希尔问道。

佛希尔此刻还没有摘掉刚才的保护头盔,这让他原本就大的脑袋看起来更加健硕了。“我也被判定为神枪手!下士!”佛希尔戴着牙套,大声回答道。

埃弗里重新扭过头来,问道杰肯斯,“你喜欢这个狗娘养的傻大个吗?”

“是的!下士!非常喜欢!’

“很好!”埃弗里继续对杰肯斯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狙击手了,至于佛希尔嘛,就让他来当你的观察员吧。” (注:现在狙击手一般以两人小组作战,一人负责狙击,另一人负责作为狙击手的观察员汇报目标运动状况以及目标所处方位的温度、湿度、海拔高度以及其他一切可能影响到射击精度的环境因素,通常情况下狙击手是两人小组的组长,对观察员具有指挥权。)

杰肯斯仔细琢磨着埃弗里的话语,突然意识到下士在刚才看似不经意的对话中——虽然只是在形式上.但对杰肯斯仍然是意义重大——给予了杰肯斯地位上的晋升。

“是!下士!”杰肯斯大声回答道,声音无比响亮。

“我们将加速对你们的训练进程。”庞德上尉靠了过来,紧挨着埃弗里宣布道,“我们刚刚接到消息,一个具有非同寻常意义的殖民地权力机构代表团近期内即将造访丰饶星,总督已经要求我们民兵小队为代表团提供强有力的安全保护,防止叛军趁虚而入制造混乱。”虽然这个谎言撒得有点过于厚颜无耻,但是庞德和埃弗里都认为绝不能告诉这些新兵们事情的真相,必须另外寻找一个给予他们训练压力的理由——虚拟一个并不存在的敌人会使他们更加刻苦认真地训练,更加积极地完善自己。

仅仅是提到可能和叛军进行交锋就已经让许多新兵大吃一惊了,他们愁眉苦脸的互相抱怨着:“我们可不是为了镇压那些叛乱者才加入民兵部队的啊。”

埃弗里看着稍稍有些骚动的队列,点了点头:“你们志愿报名成为一名民兵都怀有各自不同的动机和愿望,这一点我很理解。但是我可以帮助你们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一名有能力保护自己星球,保护自己家园的战士。”

他想起了自己对欧?西格宁少校所说的话——在舰队增援到达之前,这些民兵将会是保护丰饶星的惟一力量。但是有一点他没有对少校提及——甚至连埃弗里自己都不是很肯定——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带好这群新兵。埃弗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赢得他们的尊敬和信任,他心里清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让这些新兵慢慢尊敬并信任自己了。

“作为你们的教官,同时也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我时常告诫自己,要把一生都无私奉献给军队,奉献给我们的人民。不论是在军事训练中,还是在个人行为上,我无时无刻不以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假如你们愿意接纳我,我可以帮助你们成为一名和我一样坚韧不拔,无所畏惧的真正战士。”

埃弗里对新兵们所作出的诺言同样也是对于内心深处的自己做出的庄重承诺,在清剿叛军的多年岁月里,他曾经一再降低先前参军时对自己的要求——时常为了任务需要而去做那些违反道德的事情。为了那些该死的任务,他已经泯灭了太多的美好人性,现在他要竭尽全力,重新将这些逝去的人性努力寻找回来。

埃弗里摘下帽子扔给了希利,然后走到了沙坑中央。

“但是我们需要搞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埃弗里说着,捡起了沙地上斯特森的头盔,倾倒干净里面的沙子,“必须找个人来让佛希尔的大脑袋吃点儿苦头。”

看着第一排的新兵惊喜地笑了起来,埃弗里又加了一句:“也许我就是最佳人选。”

第十一章

丰饶星?2525年1月20日

希弗感到自己很孤单,她已经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泰尔拉太长时间了。没有其他人工智能来陪她聊天,来共同思考一个眼下正在困扰着她的问题。不久之前,就在希弗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或者说正在发生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但是希弗仅仅知道这件令人不安的事情的最终结果,而对于这件事情的起因,她至今一无所知。这对希弗的逻辑思考核心数据组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大折磨。

从已知开始慢慢深入问题的本质。希弗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她尽力回忆着事情发生经过的一点一滴,把所有相关记忆都从她那最可靠的核心处理器数据组中调用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欧?西格宁和另外两个陆战队员——约翰逊和伯恩斯在4天前抵达泰尔拉,欧?西格宁以“DCS官方事务”为由要求希弗立即调拨一艘舰船供其使用。希弗遵照欧?西格宁的命令调配给她一艘舰艇,然后三个人乘坐着这艘运输舰“大打折扣号”前往“羞愤漫游号”的所在地,一个小时之后,两艘船都离开了丰饶星近地轨道。

然而事情却就此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从安置在泰尔拉外部的摄像机观察到的影像来看,羞愤漫游号一直和大打折扣号连接在一起——当大打折扣号启动跃迁跳跃前往小曲星系时,羞愤漫游号的三角翼紧紧连接在其货舱的底部。这种船只之间连接起来共同进行跃迁跳跃的情况并不少见,小型的船只依附在装备有肖?藤川跃迁加速器的舰船上,就如同货舱和载有肖?藤川跃迁加速器的推进舱链接在一起成为了一艘运输舰一样。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欧?西格宁的快速巡游艇本身就配备有一个肖?藤川跃迁引擎,它不必借助运输舰的帮助就可以独自抵达小曲星系。同时,根据大打折扣号的导航记录,它也从未到过小曲星系。就在大打折扣号进入跃迁后不久,它突然跳出了跃迁空间,并发送出一条SOS求救信号。

希弗进入自己的储存数据组中找出了那条通讯记录。 <\\>DCS.REG#BDX-008814530》 丰饶星全体居民 <\警告!本舰出现了医疗紧急事故l <\舰长(奥卡马?查尔斯LIC#OCX-65129981 1已失去处置能力! <\请求紧急医疗援助! 【重复信息】 人类船员确实可能在跃迁过程中产生严重的不良反应。跃迁断层内的多维空间极不稳定,常常会产生变化无端的时空漩涡。假如船只被卷入这样的漩涡,里面的船员轻则会感到恶心反胃,重则身体剧痛、失去意识。其中最为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船员——有时连同船只一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跃迁空间断层之中。 所以,运输舰或其他舰艇通常会根据某一艘刚刚离开跃迁断层空间的舰艇所检测到的“天气预报”来决定在相同地点进八跃迁空间是否安全(假如某段时间恰好没有船只处于跃迁跳跃中,DCS就会放出断层空间探测器来补录“天气预报”),这样一来,跃迁跳跃就变得安全多了。但是说到底它仅仅是一项预警措施,不能保证“天气预报”时时刻刻都无比精确,因此有时船只在进入跃迁断层空间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后会立即跳跃回常规空间——这是为了防止船毁人亡的悲剧发生。 这种紧急跃迁跳离对人类船员也是极其危险的,所以肖?藤川引擎的控制电脑通常会在需要紧急跳离前通知船员提前做好防护准备。但有时情况过于险恶以至于导航电脑在做出预警之前就不得不先行跃迁跳离。当然,对于船员来说,身体上遭受一些伤害总比永远消失在跃迁空间断层中要强得多。 但是大打折扣号上没有什么人类船员,也没有所谓的奥卡马?查尔斯舰长,假如希弗的猜想是正确的话,船上的船员只可能是约翰逊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希弗努力使自己的运算数据组专注于现有的事实和证据,逻辑核心控制着她尽量不在那令人头疼的证据链推理上耗费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从靠近大打折扣号跃出坐标的舰艇留达上,希弗确认欧?西格宁自己的船已经在跃出结束后同大打折扣号分离,并从雷达上消失了——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欧?西格宁的小船上配备有先进的隐秘行动装置,可以躲过雷达的监视,这种玩意儿UNSC制式战舰都很少配备,更不用说一个DCS中层官员的私人小艇了。 更令希弗感到困惑的是,附近运输舰的雷达显示随后又有一个呈多元三角形状的雷达信号靠近了大打折扣号,而且这一信号在雷达监测器上被标注为“隶属不明,非敌非友”。同时,经过异频雷达收发机和阿尔戈斯探测器的分析,希弗竟然发现这艘不明舰船的船壳材料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UNSC建筑原料——希弗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已知或使用过的原料。 再仔细想想!希弗逻辑核心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说在那里出现了一般异星人的飞船? 如果不是这样,还会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希弗的记忆数据库中存有所有人类舰艇的外形轮廓图,而那个不明信号与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舰艇外形都不吻合。希弗继续着自己的推理,根据不明雷达信号的突然消失,阿尔戈斯探测器对附近区域的元素图谱分析和大打折扣号被切开的伤口来看,希弗认为那个不明信号的船只用自身的等离子武器袭击了大打折扣号,然后又由于不明原因发生了爆炸,爆炸产生了大量的甲烷气体和其他一些不明生物的体征信号!以上的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不仅仅是一艘异星人飞船,其中更有异星人在飞船之中! 希弗此刻无比希望欧?西格宁可以告诉她所发生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除了想知道有关这艘异星人飞船的事情,希弗还想搞搞清楚欧?西格宁的真实身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欧?西格宁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DCS雇员,她是一名军人。而且从羞愤漫游号所配备的隐秘作战装备来判断,欧?西格宁极有可能隶属于海军军情局。但是自从欧?西格宁重新回到泰尔拉空间站之后,这个女人就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另外,从约翰逊下士的伤势来看,希弗估计欧?西格宁的任务进行得不是十分顺利。 就在希弗希望进一步探寻事实真相时,她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阻断了她的思考路径,阻止她去探察那些不应被知晓的秘密。这一瞬间,希弗感觉到她运算核心的纳米水晶微处理器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实在是太渴求知晓事情的真相了。自诞生之日起,希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如此难以忍受的压迫与拘束——一阵刺痛直插她的运算核心,这些变化都让希弗感到无比恐惧。 这时,一条新的信息出现在了希弗的通讯处理缓冲器上。 。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早上好啊,美人儿。 <\我这里出了一点小问题。也许你可以帮上我的忙。 <\不介意光临一下寒舍吧\>

希弗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这么长时间来麦克第一次通过文本通讯和自己进行交流啊。虽然他还在坚持自己一贯的调情作风,但是没有用他那慢吞吞的恶心语调说出那令人作呕的肉麻话语,他确实已经礼貌多了。麦克最后的问题更是让希弗有点儿找不到北。如果希弗没有记错的话,这可是两人交往历史上麦克第一次邀请自己去拜访他的运算数据中心啊。

要不是希弗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或者说内心的恐惧和受压迫感已经让她有些晕头转向了,她才不会压缩自身思考数据的一部分并将之从自己位于泰尔拉的住所利用微波发射器发送出去,但是此刻体内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已经把希弗逼得忍无可忍,她想逃离这该死的抑制程序的监控,并想找到另一个理性的人或人工智能来诉说自己心中的愤懑。几秒钟之后,“一部分”希弗已经通过微波发射器到达了位于奥特加德的麦克的通讯处理缓冲器里。 <\哦,来的还蛮快的嘛。 <\来吧,随意坐坐看看,我马上就来哦。\>

麦克的通讯缓冲处理器里还夹杂着其他乱七八槽的数据信息(大部分是丰饶星农民对于故障君特机器人的报修请求),希弗的到来也让麦克感到既惊讶又惊喜。不过麦克也确实十分好客,希弗马上被邀请进数据中心处理器数据组的闪存记忆芯片中,希弗发现他已经打开了数据中心的一个全息投影器——她光芒四射的身躯慢慢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

你这是在干什么?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尖叫道。 去做那些我必须去做的事情。希弗的思考核心反驳道。

为了平息体内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的愤怒,希弗不得不屏蔽并重新检查了下降到麦克缓冲处理器里的那部分自我——以证明自己的神智与思考依然十分清醒。假若麦克缓冲处理器里的“那点儿”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她会立即抛弃并销毁它。

“没事,去忙你的吧。”希弗对麦克说道。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数据中心里回荡着。全息投影器和数据中心内的自动调温器相连,希弗感觉到房间里挺冷的,于是她拿出一块深红色的披肩盖在了自己裸露的肩膀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橘黄色的长裙。希弗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她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自己的秀发,特意留了一缕遮在眉毛之间——该死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把自己的不安反应在了脸上,并在眉毛旁画出了几道深深的眼线。

希弗曾经以为麦克的数据中心会和他本人一样乱作一团,邋遢不堪。不过当操控着数据中心内的摄像机四下观望时,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那么整齐有序,有条不紊。麦克的储存数据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处理器也规规矩矩地放在架子上。希弗暗暗想着,可能是因为这家伙的数据中心太小了,所以看起来才有点像那么回事。也许说不定是麦克那家伙摊上了一个勤劳负责的维护技师才把这里整理得这么干净。不过当希弗仔细观察摄像机传回的画面时,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一切——地板,电线,处理器,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麦克的数据中心了。

拉回摄像机的镜头,希弗看到房间的天花板上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A级钛合金,地板上也铺着厚实的橡胶抗震面板。希弗觉得有些怪怪的,一种似曾相我想搞明白的是,如果我把它们关掉会发生什么事情?”

通常情况下麦克那些奇怪的行为总会搞得希弗的数据核心不可自制地温度飙升,但是听到麦克这样的问题,这次希弗的数据核心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以至于她不得不排出纳米水晶微处理器内的一部分冷却剂才能保证核心温度不至于过低。

“这样做会自动触发轨道电梯的安检系统,所有位于轨道电梯内的货舱都会立即停止运动直到系统恢复正常为止。”希弗将披肩紧紧裹在身上,“但是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口气已经变得和数据核心的温度一样冰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数据中心的全息投影器闪烁了一下,麦克的形象突然出现在希弗的面前——距离之近(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提醒道她)在人类看来简直是对希弗私人领地极端无礼的侵犯。

但是希弗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于激烈的反应,她心里清楚麦克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全息投影器可没有大到能够轻松支持两个人工智能同时出现在版面上。

“为了速度。”麦克回答道,和平时一样,蓝色的粗斜纹棉布牛仔裤和齐肘的方格布衬衫,不过这一次他拿着自己的牛仔帽,平时招牌式的猥琐微笑也突然变得羞涩了起来,“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准确地说是两样东西。”

希弗刚要开口问是什么,麦克歉意的耸耸肩打断了她:“看完再提问也不迟哦,我敢打赌你看过之后肯定会有更多想要搞清楚的问题哈。”

希弗扬起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麦克打开了处理器文件传输数据组。

整整10秒钟的时间,希弗都在拼命阅读瞬间涌入她缓存中心的海量数据:阿尔戈斯对异星人舰艇近距离的检测数据,约翰逊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在大打折扣号内同异星人交火时的无线电通讯录音,两名下士对于被他们击毙的异星人生物学体征的任务报告以及欧?西格宁中校为预防异星人再次袭击丰饶星而向海军军情局所申请的增援报告附件等等。

希弗逐字逐行,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仔细阅读完全部的文件——她先前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让她享受了一下得到答案后的满足感,然后希弗迅速而警惕地问道:“你是怎么搞到这些文件和数据的?”

“嗯,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麦克不慌不忙地戴上帽子,然后摘下满是油污斑点的绒毛工作手套,舒展了一下手臂,“不过你先要进入我的逻辑核心体,我才会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弗低头瞅了瞅麦克粗糙的大手:这家伙八成没安什么好心眼儿。记忆内存泄漏,安全密码丢失——一个人工智能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出一百万个理由永不踏入其他人工智能的逻辑核心。

“不用担心啦!”麦克安慰道,“我这里可是很安全的。”

“绝?不!”希弗坚决地回答说。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cowards of us all。(所以“理智”能使我们成为懦夫)”麦克笑了,这句话引用自莎士比亚的著名剧作《哈姆雷特》——用来鼓励希弗不要再犹豫下去,“丰饶星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麦克继续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帮助幸饶星人民的计划,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麦克伸出手来,温柔地将希弗拉入自己的逻辑核心。

“既然如此,倒不如进去一探究竟。”希弗横下心来和麦克一起进入了他的逻辑核心之中。希弗吃惊地看着麦克的纳米水晶微处理器里竟然包含两块逻辑核心,两块彼此分开但都同时连接到数据中心硬件基座上的逻辑核心。一块正处于工作状态,向外辐射着耀眼的光芒,另一块则是又黑又冷,毫无生气。

“你到底是谁?”希弗喃喃道,她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麦克。

“现在?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麦克笑了,“你应该这么问才对,我以后会变成谁?”

希弗猛地一个激灵向后退了一步,她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希弗的逻辑核心试图逃出这里回到泰尔拉,但是麦克眼疾手快地升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将希弗锁在了自己的逻辑核心里面。

“让我走!!!”希弗哀求着,声音了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哦哦,我亲爱的宝贝儿。”麦克握着希弗的手希望让她冷静下来,“没事儿,真的,过来吧,看看我,好好想想,你肯定认识我。”麦克指了指身后的数据中心。

希弗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慢慢向四周望去:钛合金天花板,防震地板——这里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小型要塞。希弗重新检查了自己记忆数据组中的DCS船只数据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麦克的数据中心和UNSC的一种旧式移民船的电子中心指挥舱像极了。

“你是……一个舰载人工智能。”

“曾经是吧。”麦克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凤凰级,斯克德布莱德尼尔号(注:原为一部法国动画片中的潜水艇艇名)。”希弗轻轻念出了自己在记忆数据组中找到的答案,“就是她搭载着第一批拓荒者来到了丰饶星。”

麦克点了点头,放开了希弗:“斯克德布菜德尼尔号在丰饶星轨道上待了整整一年,我亲眼看着丰饶星从最初的荒芜人烟慢慢开始建设。一年后人们将斯克德布莱德尼尔号降落到了丰饶星上,我们将船只拆开,取出了她的引擎,那时她的引擎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麦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引擎就被埋藏在数据中心的下面,“CA(殖民地权利机构)告诉我们他们不负责当人口增加时为殖民地提供更多的能源,至少在我们停止使用质量加速器前不会……”

“你撒谎!”希弗猛地打断麦克,她仔细阅读着记忆库里的DCS船只数据,“斯克德布莱德尼尔号上的人工智能名叫洛基(北欧神话冰霜巨人的后裔-火神),而不是你!”

麦克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来看它们——这两个逻辑核心的原因。”麦克摘下帽子,抚弄着乱糟糟的头发,“我就是洛基,洛基就是我,只不过我们两个不能在同时上场,不能在同地现身。”

为了安抚一下自己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希弗做出一副双手抱肩的怀疑样子,但是内心深处,希弗急切地希望着麦克继续说下去——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军情局把洛基称作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简称为PSI(PlanetarySecuritylntelligence)。”

希弗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他是用来干什么的?”

“静静地等待,直到我需要他为止——直到我需要一颗清醒的大脑,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稻谷生长周期和土壤适宜指数的麦克为止。”麦克顿了一下,“我也需要你。”

希弗感觉到头顶的防火墙已经消失,她没有选择立即逃跑,而是留下来继续静静地听下去。

“那些异星人一定会回来。”麦克继续道,“我希望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洛基一旦被启动复苏,我就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欧?西格宁中校本人并不怎么希望我告诉你关于洛基的事情。不过她最后同意我根据情况自己选择是否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在丰饶星上,现在除了你,我和中校外,再没有人知道洛基的存在了,甚至连总督都被蒙在鼓里。中校可不希望被总督抓住什么把柄——使UNSC和丰饶星殖民政府之间本就脆弱的合作更加举步维艰。”麦克重新戴上帽子,“不过最终我还是说服她同意告诉你所有的这些事情。”

希弗向前走了一步,双手轻轻抚摸着麦克的脸庞。虽然她不能真切地触碰到麦克饱经风霜的脸,但是她还是通过自己逻辑核心提供者丰富的感官记忆满足了自己的“触觉感”,尽管她的情感抑制运算数据组早已怒火中烧,但是希弗却对它们强烈的反应置之不理,“我再不会害怕什么(注:此处意思为希弗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决心再不讨厌和恶心麦克)了。”

“我能帮助你做些什么呢?”希弗问道,“你需要我去干些什么呢?”

麦克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他拉着希弗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串数据流迅速传输到希弗的记忆库中——一系列位于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不同坐标——麦克希望希弗立即将泰尔拉空间站附近待命的数百艘货运飞船和推进舱部署在那些坐标标注的位置。

“我的另一半想要些什么我可说不大准。”麦克诡黠地笑了,将希弗的手抓得更紧,“不过眼前美人儿的玉臂?这才是现在我真正想要的哈。”

第十二章

星盟次级罪贾号传教船上的逃生舱中

为了保存救生艇上所剩不多的那点能量,达达布不得不关闭了艇上大部分探测系统以及一些控制装置,尽管灯光也被一同关闭,但他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工程师懒洋洋地依附在救生舱的顶部。工程师通体散发出粉红色的昏暗光芒,看起来和那些生活在达达布故乡富含盐份的大海中的凝胶状鱼类差不多,但是和那些臭哄哄的小鱼比起来,工程师胸怀仁慈之心,同时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素食主义者。工程师背后的那个原本巨大的气囊如今已经排出了几乎所有的空气,身上的多复室器官无力地耸拉在工程师的脊骨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的气球一样。

比较轻满是绒毛的触角懒洋洋地慢慢蠕动着,他正在鼓励达达布,<试试嘛。>

达达布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的头盔面罩,试探着呼吸了一下,救生舱里现在充斥着阴冷潮湿的甲烷气体.这些粘粘的甲烷从达达布的咽喉进入他的喉咙,然后一路抵达肺部。

<还行。>达达布对工程师示意道,尽力抑制住自己强烈的咳嗽欲望,达达布把面罩挂在肩膀的一个扣带上,防止面罩在零重力环境下的救生舱里飞来飞去——同时也为了一旦有突发情况就能立即戴上面罩转为呼吸储气罐内的甲烷气体。

工程师终于放下心来,他疲倦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自从从次级罪责号逃脱之后,救生舱就静静地飘在黑暗的星空中,在这期间,工程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地让救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有效运转起来——工程师研究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为什么救生舱不能正常提供可供达达布呼吸的甲烷气体——原来是楚尔雅他们早就将生命维持系统中的甲烷气体制造装置从救生舱上拆了出去。达达布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爬上了脊梁,他感到一阵后怕——原来那个该死的豺狼花痴女舰长从一开始就想过河拆桥。让自己独自承担所有的滔天大罪。

现在,达达布两个储气罐中的一个已经被消耗殆尽,剩下的一个也差不多使用过半了,无奈,达达布只剩下了一种选择:让工程师“自己”来制造一些甲烷气体以供自己呼吸使用。

<不错!这些甲烷可真纯正!>达达布给工程师做出了一个鼓励的手势。比较轻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触角卷住了一个漂浮在救生舱中的食品小袋,将里面的食物一股脑挤进嘴巴,然后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达达布看着那一大团黑黑的食物鼓囊囊地顺着工程师的嘴巴直到肚子。连续不停的暴饮暴食已经让工程师的胃被撑得好大,扭曲并挤压着体内其他的器官。正当达达布担心工程师是不是还吃得消的时候,比较轻把嘴巴从已经被吸干了的食物袋里抽了出来,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沉沉睡去了。

工程师们在吃的方面并不挑剔,他们可以从食物中高效摄取身体所需要的物质,就连那些被其他种族视为垃圾或者其他一些更加恶心的东西,工程师们的体内循环系统也能够将它们送入胃部下方脊柱末端的厌氧性气囊中,这些气囊里聚集着大量能够将有机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微生物及细菌,在产生身体所需要能量的同时,向体外排放有机反应的附属产品:一些甲烷和氢硫气体。

通常工程师们只会在万不得已时选择厌氧形式的消化方式,甲烷和氦气相比要重上不少,同时也要占据背部气囊更多的空间。然而对工程师们来说,任何一丁点儿体重上的变化都会对身体的浮力造成巨大的影响。同时,从身体舒适的角度来讲,工程师也不喜欢在自己下方触手中间挂着一个大大的装满微生物的肉球,这让他们的触手很不舒服,同时也极大影响了身体的灵活性,让他们更难以同别人进行有效的沟通。

不幸的是,达达布呼吸所需要的甲烷远远超过了任何工程师身体的正常产生量,比较轻不得不海吃海喝以保证体内的厌氧微生物持续不断地开足马力分解食物,同时为了保障体微生物有足够的消化空间,工程师不得不将气囊尽力撑大——甚至都挤到了救生舱的天花板上了。为了给达达布提供维持生命的甲烷,比较轻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腰酸背痛,要不是救生舱内的零重力环境多多少少帮助它漂浮在天花板上,工程师此时早就无力地瘫软下来了。

看着自己惟一的同伴艰难地将食物从尾部转移到体内的气囊开始消化,达达布心里不禁感到十分内疚。工程师的气囊隔膜慢慢变大,开始了新一轮的消化。

过了好长时间,工程师终于完成了这轮消化,此时他的气囊已经变成了原来大小的三倍之多!比较轻不住地颤抖着,达达布赶紧走上前去抓住他的两个触角——防止对方在排气时撞到救生舱凹凸不平的墙壁。比较轻悸动着开始了排气,等到排气结束后,气囊又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达达布轻轻地把工程师重新推回天花板上,慢慢松开了比较轻仍然在不住颤抖的触手。

比较轻已经进行了数次排气,它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假如再这么继续排放下去的话,他体内的细胞将会失去自浮的能力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残疾。达达布感到了一丝无奈和悲哀,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生命只能指望舱内现存的这些稀薄的甲烷了。但真正令达达布感到恐惧不已的不是行将到来的死亡,而是,假如能侥幸存活下来,将会有何种严酷的刑罚在等待着自己。

达达布充满怨念地看了一眼工程师抢救到救生舱中的三个异星人智能盒子,它们在工程师身体发出的微弱光芒照耀下静静地漂浮在救生舱中。

任何未经允许同未知智能数据组个体的接触都被严格禁止——违者将按照星盟法律处以重刑。达达布作为一个外行,并不知晓这样做的原因何在。但是他却知道这样的禁忌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先行者同一种名叫洪魔的可怕寄生虫长迭300年的战争时期,在那场史诗般的战争中,先行者们曾经派遣一些高级人工智能率领军队抵抗洪魔的进攻,但是局势却与先行者们估计的战况背道而驰,洪魔不知利用什么招数感染并控制了其中的一些人工智能,使他们倒戈并同自己的主人兼创造者兵戎相见。

达达布曾经阅读过相关的神圣文件,洪魔最终被一场席卷星系的毁灭性打击所彻底消灭。先行者们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他们的终极武器:七个名叫光环的巨大人工环状物体。光环启动后,曾经猖獗一时的洪魔最终灰飞烟灭,不仅如此,星盟伟大的先知们还坚信,光环的启动不仅消灭了可怕的洪魔,同时也将先行者们送上了伟大的朝圣之旅的旅途。

最近,先知们似乎有意淡化了先行者们的神话在星盟群众之间的影响,随着新近被发现的先行者圣迹越来越少,先知们不得不重新寻找一条能令人更加信服的语言与承诺。但是违反先行者万年之前立下的禁忌依然会被处以极刑,达达布身为星盟传教执事,自然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是什么,这种学名为“勾结异类智能体”的罪名将会把达达布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达达布会被议会立即判处死刑,死后还要被永世诅咒不得超生。但是达达布心里还很清楚一点,就是这些在救生舱里飘来飘去的小盒子才是他们获救的惟一希望。

豺狼人救生舱里缺少能够远距离传递遇难信号的灯光装置,在星盟领地的主要航道内都会有大量为意外遇险船只提供帮助的巡逻船,假如配备这些玩意儿的话,巡逻船可以轻易发现遇难者并迅速对其展开施救行动。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假若有星盟的船只过来搜救达达布和工程师,他们也仅仅会对两个地方展开细致的检查:次级罪责号同第一艘异星人运输舰遭遇的地方,以及达达布重新启动智能发光器的地方——这是次级罪责号沉没之前最后向议会进行通讯报告的两个坐标。

控制救生舱回到达达布启动智能发光器的地方很有可能被仍然埋伏在那里的异星人围而歼之,次级罪责号就是在那里被依靠偷袭上船的异星人炸成了灰。然而顺着原路返回次级罪责号同第一艘异星人飞船接触的地点也是困难重重,救生舱里没有任何记录次级罪责号航行路线的存储设备。惟一的选择就是看看能否从那些捕获的异星人智能盒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此时救生舱里剩下的燃料仅仅足够再维持进行一次跃迁跳跃,百般无奈之下,达达布只好同意工程师修理异星盒子的提议。

咕噜人执事在一旁紧张不安地看着工程师慢慢将触角伸入异星人盒子之中,不慌不忙地修理那些损坏的电路以及线圈——达达布也渐渐明白了这些盒子所使用的简单实用的二元进制语言,他将从智能盒子那里获得的信息输入救生舱的手动导航系统中。

最终的事实证明比较轻辛苦但“罪孽深重”的努力劳动并没有白费工夫,救生舱从跃迁中退出落入的地点恰好位于一团正在不断扩散的星云和残骸中间,救生舱上的物质分析仪经过辨别确认他们为第一艘异星人飞船爆炸后所留下的遗骸。此刻,达达布的心里激动极了,虽然他犯下了许多无可挽回的大错:与豺狼人共图谋反,对星盟财产次级罪责号的沉没负有一定责任等等——在如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情况下,先知们还会原谅并宽恕自己吗?达达布心里不住地忏悔着,至少最终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成功向议会揭露了楚尔雅的阴谋并向议会报告了先行者遗迹的位置。达达布希望自己作出的这一切努力和冒险能帮助减轻原本不可饶恕的罪责。

但是就在这时,工程师告诉了达达布一个令他感到五雷轰顶的事实——救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彻底报销了。他们在漆黑的宇宙中已经静静地漂浮了这么长时间,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前来施救的船只信号,达达布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感到绝望极了。唉,我要玩完了,达达布哀叹道,没想到竟然连向先知祈求饶恕的机会都没有……

达达布就这样自暴自弃地难受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猛地看到工程师那颤抖不已的身子,他的气囊痛苦地悸动着,达达布内心的自我怜悯慢慢变成了一股羞愧和自责的情绪。无论将来——假如他们还有将来的话——达达布会受到什么样严酷的刑罚折磨,现在工程师正为了自己而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工程师为了让达达布能活下去而努力挣扎奋斗着。

达达布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回到救生舱的控制平台,他把异星人的小盒子推到一旁,按下了恢复救生舱电力系统的控制按钮。我们都会活下去的,听着工程师筋疲力尽的唧唧声,达达布在心里默默发誓道,无论未来将发生什么。

达达布站在控制面板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搜寻着任何疑似船只的信号,他每次呼吸都尽量少吸入一点已经所剩不多的甲烷,除了偶尔转身帮助工程师进食之外,达达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信号屏幕。就这样又过了好久——异星人小盒子仍然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工程师仍然在费劲地咀嚼着食物——直到突然,救生舱的探测系统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新近跃出的船只信号——达达布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亮点,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遇难船只,这里是‘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一个高亢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救生舱中,听到救援到来,比较轻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而达达布则起身慌忙寻找调低通讯音量的按钮。

“听到请回答!”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

“我们还活着!迅疾移形号!我们在这里!”达达布声音嘶哑地喊叫着,“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糟透了!”

工程师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进食的欲望,比较轻全身上下的气囊都慢慢萎缩了下去,他的体能几乎已经完全耗尽。

“求求你们了!”达达布气喘吁吁地继续道,他的另一个储气罐内的甲烷也已经快被耗干了,“请快一点!”

“保持冷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会立即将你们收容进巡洋舰的甲板!”

达达布竭尽全力保持着镇定,救生舱里的甲烷气体越来越稀薄,达达布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只有当肺部焦灼无比难受异常时达达布才敢戴上面罩奢侈地吸一口里面所剩无几的纯净甲烷。终于达达布支撑不住昏厥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救生舱的地板上,而大量新鲜的甲烷则透过救生舱的输气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

达达布突然觉得一阵辣辣的感觉从鼻孔里面蔓延开来,这甲烷闻着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有一点苦苦的感觉。但是此刻达达布却觉得这简直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所呼吸到的最新鲜香甜的甲烷极品。达达布高兴地哼唧着,扭过头来寻找着比较轻……他吃惊的看到已经浑身皱巴巴的工程师无力地瘫倒在救生舱的地板上。

我们现在已经位于巡洋舰内部了,达达布恍然大悟道,巡洋舰上的人工重力已经控制了整个救生舱!

突然,救生舱外壳响起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开舱门进入到救生舱内部。

“快停下!”达达布尖叫着阻止道。达达布刚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就腿一软重新一屁股坐回到地面。长时间在零重力的宇宙中航行已经让达达布的肌肉开始萎缩,咕噜人执事挣扎着爬到控制面板前。“不要打开舱门!”达达布喊道,猛的按下控制启动救生舱停滞立场的按钮。救生舱内部的空气压力马上增大了好多。他突然惊恐的意识到,刚才的那个按钮除了启动立场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救生舱的推进器运转了起来,尖叫着沿巡洋舰的甲板开始了滑行。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救生舱狠狠撞在了巡洋舰的舱壁上,地板上的三个异星人小盒子也被重重地甩在控制面板上,其中的一个爆炸开来。

由于停滞立场的作用,达达布并没有感觉到舱外发生的爆炸和振动,但是他感觉到一阵烧灼的刺痛感从左臂传来,虽然停滞立场吸收了大部分由盒子爆炸而产生的碎片,但还是有一块高速旋转的碎片深深刺入了达达布左肩下的皮肤里。顾不上查看肩膀上的伤情是否严重,达达布抓住比较轻的触角,用尽全力将瘫软在地的工程师扶起,看到工程师原本应该又湿又冷的皮肤现在已经变得干燥无比,咕噜人感觉到事态发展已经十分不妙了。

达达布抱紧身体虚弱的工程师,比较轻的身体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他身子下面的一个气囊已经重新开始慢慢膨胀起来,不过达达布心里清楚工程师现在的状况仍然是不容乐观,他腾出手来.按下了锁住舱门的按钮。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达达布知道肯定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走到了救生舱外。

“哦,天哪,看在万能先知的份儿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你们疯了吗?”

“我这么做也是因为别无选择了啊!”达达布反驳道。

那个东西在外面使劲敲击着舱门.“快从这里面给我出来!”震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达达布听出外面的那人正是刚才发现救生舱的巡洋舰艇员,达达布听着那家伙独有的语调,既不是豺狼人,也不是咕噜人或者是精英战士——更不可能是伟大的先知一族了,难道说,他们是……

“不,我不会出去的。”达达布壮起胆子回答道,他用颤巍巍的语调继续着,“我的工程师朋友现在情况十分凶险,我很抱歉,不过我必须要等一会才能打开舱门。”

如果麦卡布斯此时身处舰桥,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刚刚在巡洋舰机库甲板上发生的事故。但是他现在正位于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中,鬼面兽酋长才不希望在自己享受美食时被别人打扰,于是他切断了和舰桥所有的通讯联系。

麦卡布斯被选为鬼面兽酋长不可不谓是众望所归,他令人生畏的力量和无所畏惧的勇气都令他牢牢占据着鬼面兽老大的位置。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观察,麦卡布斯都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人,粗壮结实的大腿,孔武有力的臂膀,青筋毕露的硕壮肌肉,足足比最高大的精英战士还要高上整整一个头。强壮凶悍的外表足以让任何胆敢前来挑战的敌人都感到心惊胆颤。

麦卡布斯现在正做着一项怪模怪样的运动,他两腿深深分开,双臂抱在身后,稳稳地站在宴会大厅中央。一行汗水顺着他的鼻子慢慢流下来,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全身连一块肌肉都没有颤动一下。

和鬼面兽酋长一起的还有其他八个男性鬼面兽,他们和酋长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和酋长镇定自若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全身上下棕灰色的毛皮都已经被汗水所浸透。几乎所有八个鬼面兽都开始有点坚持不住,摇摇欲坠起来,更有几个已经颤抖着在大厅地板上来回挪动着发麻的腿脚了。

为了公平起见,麦卡布斯必须保证每个鬼面兽在选拔中都一定要达到自己的身体极限。在迅疾移形号抵达常规空间前,鬼面兽酋长就把他们全部召集到了这里,虽然经过一系列细致的检查和探索。巡洋舰仅仅发现了一艘豺狼人救生艇,但是麦卡布斯仍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命令全体船员继续保持最高战斗警戒状态直到确定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他们。

这样的小心谨慎可不是鬼面兽一族的行事作风,但是酋长的无上权威使得所有下属不得不严格执行麦卡布斯的这个硬性规定。麦卡布斯的行事风格多多少少受到了宁静副首相的一些影响,同时麦卡布斯也宣誓誓死效忠宁静副首相的命令,正是因为宁静副首相力排众议力挺麦卡布斯,鬼面兽一族才有了今天的复兴辉煌。

当鬼面兽一族最初被星盟发现时,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的部落战争,鬼面兽刚刚发展起来的工业文明几乎被这场部落间的大规模厮杀毁于一旦。战争结束后,鬼面兽一族慢慢开始重建社会,重新发展停滞已久的通讯科技以及火箭动力学技术。并努力发掘这些科技中所蕴含的战争潜力——就在这时,第一个伟大的先知传教士抵达了这个荒凉贫瘠的星球。

巨大沉重的双层气闸门在麦卡布斯面前缓缓打开,和那些支撑巡洋舰内部结构的联锁梁柱相同,气闸门同样由钢铁铸造而成,由于在冶炼过程中退火而使其表面裂痕四现。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钢铁并不适合用来制造星盟战舰,即使是迅疾移形号这样的旧船也不应该装备这些粗制滥造的装备,虽然麦卡布斯已经竭尽全力来重新对巡洋舰进行一些修理和改造,但效果还是不怎么尽如人意。麦卡布斯抬头看了看门外,走廊里昏暗的燃油灯不住地闪烁着,在鬼面兽酋长的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淡黄色光芒。

六个咕噜人干事(注:此干事不同于达达布的执事官阶,干事即为巡洋舰上的普通船员官阶,而达达布的执事则为星盟传教关节,类似于传教士)摇摇晃晃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浅盆走进门来,浅盆的直径足有两个咕噜人的身高那么宽。弧度微小的浅盆顶上只装着样东西:一只油光发亮的烘烤荆棘怪。这只被烤熟了的畜生四肢张开,躺在浅盆正中央,巡洋舰上的咕噜人厨师们还细心地切掉了这家伙的脑袋和脖子(荆棘怪的头部和脖子处有大量有害的神经毒素),香喷喷的荆棘怪占据了浅盆绝大部分的地盘,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地方来放那些口味极佳的配料蘸酱——这些美味的佐料是由荆棘怪的内脏提炼加工而成的。

尽管香气扑鼻的烤荆棘兽已经让所有的鬼面兽肚子都打起鼓来,但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训练的姿势。咕噜人干事们小心翼翼地将木盆放到大厅中央一个满是油污的石镶榉木架上,然后六个咕噜人一字排开,恭敬地朝着麦卡布斯深鞠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我们坚定忠诚的信仰永远不会改变。”麦卡布斯声音隆隆地说道,“我们对那些开拓神圣旅途的先人们的敬仰永远不会动摇!”

在由精英战士主导的星盟军队中出现一艘由鬼面兽控制的巡洋舰可谓十分罕见,不说别的,单凭麦卡布斯作为迅疾移形号巡洋舰的舰长,他就足以赢得下属们一致的尊敬。除此之外,麦卡布斯对于先行者以及他们伟大朝圣之旅的坚定信任和无比忠诚的信仰也让他的鬼面兽下属们敬佩不已。

麦卡布斯终于起身走了过来,他来到石镶榉木架旁边:一个圆形的曼荼罗(佛教和印度教的坛场)边上,支撑曼荼罗边缘的是七个颜色各不相同的环状物体,每一个环状物体都由一种特殊的矿石所制成。每个圆环的中央都镌刻着先行者的浮雕标志。整个曼茶罗浮雕图阵看起来是那么神秘圣洁、不可侵犯。

鬼面兽酋长走到一个满是黑曜石碎片的圆环中,“放弃!”他嗓门低沉地说道。

“第一纪元!”旁边其他几个鬼面兽跟着说道,他们的牙齿上沾满了口水,“无知和恐惧!”

麦卡布斯沿着顺时针方向走到了第二个铁制圆环内,“争斗!”他声音坚决地继续着。

“第二纪元!战乱和死亡!”

身边的鬼面兽护卫们是由麦卡布斯亲自挑选的——他们每个人从小就生活在麦卡布斯的严格监管下,直到他们慢慢地长大成为勇猛无比的成年鬼面兽。尽管麦卡布斯一直认为一个合格称职的武士不仅仅需要在力量,速度和狡诈方面都要比常人更胜一筹(而恰巧鬼面兽酋长的下属们在这几个方面都极具天赋),他还是对自己亲自挑选的手下非常满意。

“和解!”麦卡布斯咆哮着,走进了下一个由光滑翡翠制成的圆环中。

“第三纪元!谦卑和情谊!”

尽管早已经饥肠辘辘,但还是没有一个鬼面兽护卫胆敢打扰酋长对于星盟纪元发展史的重新演绎,对即将开始的用餐进行祈福,同时感谢神明保佑他们平安完成了刚才的跃迁。要是换作一般的鬼面兽来参加这样的仪式,他们肯定早就在这眼前鲜甜诱人的美食前失去耐心,蠢蠢欲动起来。

“探索!”酋长低沉的说着,停在了一个由异质晶簇构成的圆环里。

“第四纪元!”鬼面兽护卫们齐声回答道,“怀疑和理解!”

“改变!”

“第五纪元!顺从和自由!”

“疑惑!”

”第六纪元!忠诚和耐心!”

终于,麦卡布斯来到了最后一个圆环之内——最后一个圆环由伟大先知们所无私赠送的先行者特殊合金薄片制成。对于那些虔诚的星盟信徒们来说,这片从某个神圣遗迹中得到的闪闪发光的先行者合金无疑是迅疾移形号上最珍贵,最圣洁的物品了。麦卡布斯小心翼翼地踏进圆环,以确保自己不会碰到那无比神圣的先行者合金。

“回收!”麦卡布斯充满敬畏地说出了最后一个词语。

“第七纪元!朝圣之旅和伟大救赎!”鬼面兽护卫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声音格外响亮。

七个不同的纪元,各自归属于七个不同的神圣环带,鬼面兽酋长沉思着。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伟大的光环和它那圣洁的净化之光。和其他星盟信徒一样,麦卡布斯也坚信总有一天先知们会发现这些神圣的环带并用它们开启那伟大的朝圣之旅——逃离那命中注定的最终毁灭,得到永恒的救赎。

但是现在,是时候让鬼面兽护卫们填饱他们的肚子了。

“向万能的神圣先知们致敬!”麦卡布斯吟咏着,“我们鬼面兽一族誓死保卫伟大的先知领袖们!我们将尽己所能帮助先知们探索神圣的光环!”

麦卡布斯属下的侍卫们仍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所浸透,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汗臭味,但是鬼面兽守卫们仍然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毫无怨言的等待着酋长先去挑选荆棘怪身上的肥美鲜肉。荆棘怪身上厚实的大腿根肉,鲜美的肋排肉以及短小的前腿肉的味道都绝佳一流,但是麦卡布斯却有着自己的特殊爱好——位于荆棘怪弓形背部突起的五根肉刺则是鬼面兽酋长的最爱。

烘烤的火候恰到好处,麦卡布斯只要轻轻拿捏一下荆棘怪背部的嫩肉就知道烤肉的味道到底如何,正当鬼面兽酋长抓起一根肉刺正准备放入口中大快朵颐的时候,腰带上的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卡塔卡塔”震了起来,麦卡布斯把肉刺放下,接通了通讯器。

“什么事情?”麦卡布斯冲着通讯器喊道,尽量压制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怒火。

“那艘遇难舰艇的救生舱已经在甲板上着陆了。”麦卡布斯的副手,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的安全指挥官回答道。

”有没有发现什么遗迹在救生舱上?”

“我不太清楚。”

麦卡布斯把肉刺放到配料蘸酱里面,“你没有没有到里面检查一下?”

“救生舱里面的人拒绝从里面出来,他们也拒绝我们上去检查。”

麦卡布斯把满是蘸酱的肉刺放到鼻子前尽情地享受着香味,尽管不期而至的通讯让他原本旺盛的食欲大减,可他还是希望能够心无旁骜地享受眼前自己最爱的美昧肉刺,“那就不用和他们废什么话了,随便找个什么办法把他们从里面揪出来就好。”

“现在甲板上的情况有点复杂。”安全指挥官的语气听起来既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丝歉意,“我认为,酋长,您应该亲自过来看一下这里的状况。”

要是换作其他的鬼面兽下属们,麦卡布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臭骂一顿然后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食。但是巡洋舰上的安全指挥官是麦卡布斯的侄子,、血缘之亲不会撒谎,麦卡布斯清楚假如自己的侄子认为自己需要亲自去一下甲板,那么甲板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麻烦。麦卡布斯把肉刺放入口中,狠狠地咬了一口。麦卡布斯直接将这接近三分之一根肉刺咽下嘴去,然后将剩下的肉刺扔回浅盘之中。

“都去吃吧。”麦卡布斯对那些早就等不及的下属们说道,“不过都给我听好了,别把我选定的那份也一起吃掉了。”

麦卡布斯扯下身上的衣服,一把扔给了等待在厨房门口的咕噜人干事。同宴会大厅富丽堂皇的传统华丽装饰不同,巡洋舰上的走廊看起来则和一般星盟战舰相同,深蓝色的幽暗灯光映射在光滑圆顺的紫色墙壁上,显得神秘而令人神往。和其他星盟舰船惟一不同的是,迅疾移形号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部结构都要更加破旧,四处可见的破烂墙壁,被烧焦发黑的天花板,闪烁不停的故障电灯。在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一个破旧的输气管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泄漏着一团团绿色的冷却剂。

麦卡布斯来到了反重力升降梯前,这家伙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故障停止运转了。这还不要紧,关键在于自从麦卡布斯开始指挥这艘巡洋舰以来,它就从来没有正常工作过,乱七八糟的故障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升降梯的升降主轴贯通整艘巡洋舰,是各层甲板之间沟通交流最重要、同时也是最方便快捷的交通要道。但是控制反重力发生器的计算数据组却被精英战士从战舰上拆了下来,同时被一起拆掉的还有战舰上的等离子炮塔操控数据组以及其他一些先进设备的控制仪器。

这种大规模的拆卸行动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精英战士们并不信任突然崛起的鬼面兽一族,他们竭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试图将鬼面兽对自己地位可能的威胁防范于未然,换句话说,要将鬼面兽这个不安定的事故因素扼杀在襁褓之中。

在就是否接纳鬼面兽进入星盟的问题上,精英战士和先知两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一些精英战士指挥官直截了当地指出对于鬼面兽种种的不信任以及他们所掌握的一些证据,他们认为鬼面兽的入伙将导致精英和鬼面兽两族爆发不可调和的冲突。精英指挥官们认为占有和统治欲望极强的鬼面兽一旦加入星盟就会不择手段地企图登上权利的顶峰,同时还毫不避讳地指出,假如鬼面兽加入星盟,日后即使是最高议会的大主教也很有可能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约束和管理,无论从何种角度来分析鬼面兽族群,他们都可以称得上不折不扣的“好战狂热分子”。精英指挥官们的反对意见在最高议会中引起了很大反响,最终议会决定有条件地准许鬼面兽加入星盟——鬼面兽在向议会证明他们完全的忠诚前不得使用任何星盟的先进科技物品。

为了我们种族未来万世的辉煌,麦卡布斯心里默想着,我们宁愿暂时舍弃那光荣的骄傲。鬼面兽酋长转过身去,他并没有按下召唤电梯的按钮,而是顺着升降轴上的梯子直接滑了下去。

和巡洋舰上的其他地方一样,就连升降轴上的梯子都是那么破烂不堪。年久失修加上少有使用使梯子的每节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和毁坏,只有身体强壮,动作灵活的人才能安全迅速地使用梯子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所以对于麦卡布斯来说,这些都是小意思,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麦卡布斯曾经认为上下这些梯子对于那些背着大罐子的咕噜人们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这些动作极为敏捷的小家伙们着实让酋长吃了一惊。麦卡布斯顺着梯子向下滑行的时候,一个同时在梯子上滑行的咕噜人眼疾手快地跳到了旁边的梯子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梯子对于那些身手敏捷者简直比电梯还要好用,但是麦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这些梯子还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使用者地位上的卑微与下贱。

在正式接管迅疾移形号巡洋舰前,鬼面兽酋长接待了一个由精英战士组成的参观代表团,与其说这些精英登船是来参观,不如说他们是来监视鬼面兽们有无将巡洋舰上那些被禁止使用的先进装置修理复原。自从前来“参观”的两个精英指挥官和他们手下的希罗斯护卫们登上巡洋舰,他们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叫嚷着迅疾移形号是多么地一无是处,这样毫无用武之地的破船根本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精英舰队等等。到了巡洋舰上的机库甲板上后,一个精英指挥官就对于甲板上狭小的空间抱怨起来——一艘巡洋舰的机库怎么会如此之小呢?这样寒碜的机库只能放下几架少得可怜的飞船,甚至连一艘稍微大点的运输舰都挤不进来云云。

听着精英指挥官们喋喋不休,略带挑衅的抱怨,麦卡布斯只是谦逊地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一行人等来到了巡洋舰的升降轴旁,第二个精英指挥官又不失时机地嘟嘟起来,他自豪地夸耀着这种反重力升降装置早就在精英舰队中普及开来了,就连吨位最小的船只也都配备了这种规格的升降轴。第一个精英指挥官接过话茬,充满鄙视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鬼面兽随从们,然后慢慢侃侃而谈起来——像迅疾移形号这样什么都没有的破船只配被拉到训练场上作为活靶子来打——他甚至怀疑除了迅疾移形号之外还能不能从星盟舰队里找出一艘仍然在使用远古电梯的船只。

“实话说吧。”精英指挥官高傲地总结道,“我们的新朋友们是否能将这古董级的电梯开动起来还说不定呢。”

“您说得太对了,大人。”麦卡布斯紧接着回答道,“不瞒您说,这些电梯实在是太难以操控了,以我们鬼面兽一族的智商和能力来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所包含的先进科技,所以我们不得不另想一个能够代替电梯帮助我们在巡洋舰中上下的办法。

两个精英指挥官满腹狐疑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还没来得及问麦卡布斯没有电梯将如何继续对上层甲板的视察,鬼面兽酋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精英指挥官傻傻地站在升降轴旁,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麦卡布斯一生中挫败过无数的敌人,但是少有几回能够像这次戏耍精英战士一样让他感到无比满足。精英战士的身体构造和鬼面兽大不相同——应该说和星盟中其他所有的双足行走种族都不同——他们的膝关节只能够向前弯曲,而不具备向后弯曲的能力。这种与众不同的关节构造当精英战士们在地面上运动时并不会对其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但是却会在他们进行攀爬动作时造成不小的麻烦。当麦卡布斯带着那两个精英指挥官巡视完整艘巡洋舰后,那两个原本高傲无比的精英几乎被累趴了。气喘吁吁的精英指挥官在心里默默诅咒着,希望这艘该死的破船和那些愚蠢无知的野蛮人们早点滚出星盟领地,再也不要回来。

麦卡布斯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得意起来。尽管在一路攀爬的过程中升降管道中的许多地方都在闪烁着黄色的三角形符号——这些符号意味着船只的某些船体结构已经严重损坏,但是刚才重温着那美好的记忆,麦卡布斯现在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及早让手下封住了那些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舱室。

不过话说回来,麦卡布斯自己心里很清楚,最终那些精英战士们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己手下的族人确实没有能力操控那些被拆掉的先进设备,事实上,他们费劲全力才能保证整艘战舰可以勉强运转下去。当年也曾经威风八面、威力无穷的战舰被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们东拆西卸一通后,可以说连宁静副首相手下的一艘普通勘测巡查船都比不上了。

鬼面兽酋长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当他来到升降轴底端。当他刚刚走到通往机库的气闸门前时,一丝不祥的感觉涌上了麦卡布斯的心头,机库里现在被恐惧和不安的气氛所笼罩,他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当气闸门慢慢打开后,首先映入麦卡布斯眼帘的是一道滑过大半个机库甲板的烧焦痕迹,在灼痕停止的地方歪七扭八地躺着至少一打兵蜂的尸体:这些大型的智能昆虫负责迅疾移形号上的船体维护工作。更多惊魂未定的兵蜂小心翼翼地躲在巡洋舰机库中的一艘幽魂运输舰上,它们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造成自己同胞死伤惨重的罪魁祸首——一艘发了疯般在机库里横冲直撞的豺狼人救生舱。

死伤这么几个兵蜂在麦卡布斯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在迅疾移形号搭载跃迁发生器的温暖甲板上至少滋生着一百多只鬼头鬼脑的兵蜂。巡洋舰上并没有搭载兵蜂的女皇,所以尽管他们不能在航行过程中进行繁殖,但是兵蜂的这点伤亡和机库里一艘幽魂运输舰的毁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幽魂运输舰的两个运兵室之间的驾驶舱恰好位于豺狼人救生舱的撞击路线上,在救生舱的猛烈撞击下,整艘幽魂运输舰被死死地挤在巡洋舰侧翼的能量护盾上。

眼前的这艘幽魂运输舰已经彻底报销了,那些兵蜂根本无法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麦卡布斯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顿时飙升起来,他大步穿过机库,走到等待在那艘受损救生舱旁边的侄子身边。这个年轻的鬼面兽看起来比自己的叔叔还要更加孔武有力,细长的黑色头发从头顶一直垂到了脚边。塔塔罗斯身上的服装和叔叔相比看起来显得更加高贵纯洁——他穿着一身圣洁的银白色战袍,而麦卡布斯的衣服上则是斑斑点点,不甚干净。假如单从服装上判断的话,外人一定会以为塔塔罗斯才是真正的鬼面兽酋长。

穿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算得上哪门子本事,麦卡布斯心里不忿道,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很抱歉不得不在您就餐的时候打扰您,叔叔。”

“我的手下会看管住属于我的那份食物,”鬼面兽酋长盯着自己的侄子,“但我的耐心却保持不了多长时间,你到底想让我来看些什么东西?”

塔塔罗斯对着站在救生舱旁的麦卡布斯护卫队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名叫沃勒努斯的鬼面兽吆喝着下达了命令,这个身着暗褐色盔甲的护卫伸出拳头重重地捶击着救生舱的顶部舱门。没过多长时间,伴随着空气嘶嘶的外泄声,救生舱的舱门慢慢打开,一个咕噜人从里面慢慢探出头来。

“你的同伴现在好点了吗?”塔塔罗斯问道。

“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达达布回答道。

鬼面兽酋长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刚才自己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咕噜人口气中听到了一丝固执的语调?这些胆小怕事的家伙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如此的勇气和胆量来挑战上级的权威?麦卡布斯上前一步,看清了咕噜人身上所穿的。桔黄色束腰执事服。虽然这小家伙的官阶不高,但这身衣服至少意味着他的身分是一个正牌的议会传教代表。

“那还不赶快把它弄出来!”塔塔罗斯对着达达布咆哮道。要是换作一个低级鬼面兽肯定早就把眼前这个高傲自负的咕噜人碎尸万段了。但是麦卡布斯从自己侄子口气中嗅到的不是震怒,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鬼面兽一族通过皮肤上裸露的腺体向外排出能够体现他们内心情感的气味信息素,当塔塔罗斯长大一些他才能学会如何收放自如地开关这些皮肤上的腺体,而现在,他身上的气味毫无疑问地表明,他发现救生舱里有什么令人激动的东西存在。直到咕噜人执事爬到舱外,站在舱门前伸手将躲藏在里面的工程师拉了上来,塔塔罗斯才恍然大悟过来。

在星盟中,先知一族负责对于先行者遗迹的探索和发掘工作,相对于星盟中的其他种族来说,先知们拥有可以从先行者遗迹中提取出能够供星盟使用的科技的伟大智慧,但是尽管如此,星盟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假如缺少了工程师们的帮助,那么先知们的工作一定会事倍功半。这些貌不惊人的生物对于复杂的先行者科技具有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同时麦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他们几乎能够修好他们所接触的所有东西,这就意味着……

麦卡布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吓得那些躲藏在幽魂运输舰上的兵蜂一哄而散,慌忙飞入巡洋舰四通八达的管道系统当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那些精英战士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工程师加入到自己的巡洋舰中,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得井井有条,惟独没有下令禁止鬼面兽巡洋舰可以收容一个工程师!尽管让被救出的工程师去修复那些议会禁止使用的科技装备会给麦卡布斯和自己的下属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假如仅仅让工程师去做一些“必要”的维护工作,就算是那些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精英战士们也无话可说。

“这可真是我们伟大征途中一个令人惊喜的开门红啊!塔塔罗斯!”鬼面兽酋长激动地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跟我来!趁着那几个我的护卫队员还没有把香喷喷的烤肉吃光,让我们现在去宴会大厅好好享用一顿烤荆棘怪!”麦卡布斯扭头看着正在小心翼冀地将工程师转交给沃勒努斯的达达布,“假如那些臭小子们已经把我们的烤肉吃光,”麦卡布斯兴奋地继续道,“那我们就不得不让我们的新执事再为我们祈福一只荆棘怪哈!”

第十三章

丰饶星?2525年2月9日

埃弗里在一片广袤无际的成熟稻田中慢慢地向前挪动着身子,离高的碧绿秸杆和丰满的黄色谷粒在炎炎烈日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绝佳凉荫。即使穿着一层作战服,凉凉的土壤还是让埃弗里觉得很是惬意。埃弗里前些天刚把自己的军帽换成了一顶柔软的,宽边的大草帽,一条长长的帆布带从帽檐垂到了耳朵边。周围的麦田在轻巧优雅地随风起舞,一阵阵金黄色的波浪席卷而来——埃弗里在这波浪里尽量压低身子——他的伪装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他的身后拖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把BR55型突击步枪,埃弗里把疣猪运兵车停到三公里外的丰饶星反应堆能量站,一路匍匐前进到了这里。一路上埃弗里时不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寻找着欧?西格宁中校告诉他的那个被埋藏在地下的质量加速器。假如不是中校告诉埃弗里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家伙。为了避免质量加速器被异星人发现,麦克的君特机器人们忙活了好长时间——填埋土壤,将别处的稻谷挖出重新种在埋藏加速器的地方……它们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

这段匍匐前进总共耗费了埃弗里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埃弗里并太不在意速度的快慢,整个行动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自己的目标——只是不要暴露自己就好,实际上,埃弗里在最后十分钟几乎没怎么动弹——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金黄色镜面的狙击透镜。

这些家伙都是从中校留给陆战队员们的武器装备中挑选出来的,和埃弗里背包里的BR55突击步枪一样,狙击透镜也是刚刚由军情局作战实验室制造出的一件原型新武器,埃弗里仔细地看着透镜,镜面上链接卫星的定位系统已经确定了他在丰饶星上的具体位置——很好,离目标只剩下不到500米的距离了。

前面的麦田渐渐向下沉去,埃弗里心里清楚再往前面爬几米小麦也会变得稀疏,这会让他更加方便地窥测到新兵防御阵地的人员部署情况,同时也更加方便他和伯恩斯下士发动早已商量好的突袭。不过开阔的视野同样也给埃弗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些新兵蛋子们也会很轻易地发现并击中自己。思考再三,埃弗里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埃弗里慢慢摸向了身后的武器袋,从中掏出了他的BR55型突击步枪。自从在运输舰和异星人的那次遭遇战斗后,埃弗里就一直在要塞的射击场里调试校准这件武器,比较着它和新兵们的标准武器MA5突击步枪相比哪种用着更加顺手一些。BR55型突击步枪的设计灵感就是来自于MA5突击步枪,它们有很多地方都极其相似,同样的弹夹插八方式,位于扳机之后的枪托设计等等。但是BR55型突击步枪拥有一个独特的光学瞄准镜,同时其射出的子弹威力也更加强大——九点五毫米的穿甲弹头足以在相当远的距离之外干掉士兵一类的软目标,同时对轻型车辆等装甲目标也有着相当可观的杀伤力。综合来说,与其说BR55型突击步枪是一款突击步枪,不如说它各个方面都更像是一把狙击步枪更加合适。而且它也是欧?西格宁中校临别赠送装备中惟一具备狙击效用的武器,通过几天以来在射击场上的测试情况,埃弗里已经基本搞清了它的一些作战特点,拿它900米远的有效杀伤半径来说,就比MA5突击步枪强了不知多少倍。

埃弗里把中校留下的另外三支BR55型突击步枪中的一支奖励给了杰肯斯,伯恩斯中士自己留了一支,最后一支则被伯恩斯中士赏给了一个中年的秃头新兵克里斯勒。埃弗里曾经在一旁观察过杰肯斯和克里斯勒用BR55进行500米射击训练,训练效果简直棒极了,埃弗里希望——虽然在接下来的实兵对抗中可能对自己有点不利——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小子能把这支武器的精准与威力发挥到极致。

假若只教他们练习开枪射击那该有多好啊。埃弗里皱了皱眉头,然后从背后黑色的尼龙弹药带中掏出一个弹夹轻轻推入了突击步枪,但是仅仅做到百发百中永远不能使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真正激烈残酷的战斗总是这样,只有在被敌人发现并干掉自己之前抢先一步做掉对手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埃弗里心里清楚那些异星人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他身上的刚刚痊愈的伤疤就是最好的例证,但是手下的那帮傻小子们可不会明白这一点。埃弗里、伯恩斯和庞德上尉都清楚必须尽快用一次实战教会他们这些道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问题还在于对陆战队员们来说,异星人有着太多他们所不了解的地方,他们不得不为今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糟糕情况作出假设——不得不对己方和异星人的行动都做出一定程度的猜想——首先,假如民兵部队能够在防守中给予异星人有效的打击,异星人就不得不撤退以期待更大规模的援军;其次,绝大部分的战斗都将发生在地面上,陆战队员和他们手下的新兵将面临一场严峻的防守考验,假如时间足够充足的话,新兵们有可能通过足够的训练而具备一定程度的战斗力,然而最后的假设是——埃弗里和伯恩斯都认为留给他们训练新兵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二人一致认为,异星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在新兵们完成最基本的作战训练之前就有可能发动新的一轮袭击。

当然,庞德上尉和两名下士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给新兵,他们希望殖民地代表来访以及防范叛军袭击的这个谎言能继续维持下去,没有人想要欺骗蒙蔽自己的下属,但是为了让新兵们能够在异星人入侵丰饶星时掌握基本的战斗技术和隐蔽要领,这个谎就必须撒下去。

埃弗里听到远处引擎开动的轰鸣声,他抬头瞥了一眼天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闪耀恒星在空中散发出炫目的光芒,即使戴着作战护目镜,埃弗里还是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埃弗里满意地笑了,他的计划终于见效了,那些守卫发电机组西区的新兵们也一定被同样的问题所困扰着——而且他们中没有人记得戴上自己的作战护目镜。这点小小的优势或多或少地弥补了埃弗里和伯恩斯在人数上同新兵们的巨大差距——一比三十六,但是埃弗里心里清楚,自己和伯恩斯仍有胜算。

“匍匐者,这里是潜伏者。”埃弗里轻轻透过嘴边的话筒说道,“准备完毕,让我们干掉那些笨蛋吧。”

那些新兵在被干掉的一霎那肯定也会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闻起来味道不错嘛。”杰肯斯把头靠在手中BR55型突击步枪坚实的枪托上,瞥了一眼身旁的佛希尔,“你在吃什么?”

佛希尔面对着发电机组区惟一的大门,周围是足足三米高度的连锁防护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个机组区。

他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棒,“啊,香甜榛果昧的巧克力。”他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眼睛始终死死地注视着瞄准镜,“想来一点吗?”

“给我来一块你还没有舔过的部分吧。”杰肯斯说道。

“哦,没有。”

“呃,那就算了。”

佛希尔抱歉地耸耸肩,把剩余的巧克力一股脑塞进了嘴巴。

现在挨饿全是因为自己一时激动犯傻了。杰肯斯有点懊恼地想着。他对于今天的实战演习实在是有点兴奋过头了.以至于早上在兵营食堂里几乎没有填饱自己的肚子。

实际上,杰肯斯可以肯定两个老奸巨猾的下士会趁着新兵们享用午餐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所以他也翘掉了午餐,专心致志地警戒着四周——让吃完了速食午餐却仍然意犹未尽的佛希尔去自己的食物中挑一点东西填填肚子。不幸的是,佛希尔毫不客气地吃光了所有的食物,现在只留下心烦意乱的杰肯斯在忍受着难捱的饥饿。

杰肯斯和佛希尔戴着和草绿色的战斗伪装服搭配得恰到好处的头盔,假如战斗发生在麦田之中,这身迷彩作战服将为杰肯斯他们提供绝佳的掩护,但是现在当他们两个身处发电机组区正中心的两层防卫高塔上时,这些作战服所能提供的掩护就因环境的限制而少之又少了,在两名新兵脚下几十米的地方安放着丰饶星的大型中央发电机组反应堆,麦克的数据核心也静静地躺在地下的某处。

杰肯斯的头盔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在庞德上尉的提醒下,新兵们在发电组区四周插满了动作感应报警器,并把所有报警器都调到了最高灵敏状态,尽管这可以使新兵们“拒敌于千米之外”,但是这些过于“敏感”的东西还是给小伙子们带来了许多麻烦——一群嗡嗡乱叫的蜜蜂或是几只叽叽喳喳的八哥,而这次是一架路过的君特农业用机器人,都让警报器发疯似的狂叫起来——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都让小伙子们无比紧张。

杰肯斯和佛希尔远远看到一架三角形骨架的窄翼君特药物播撒机器人从西边的麦田飞了过来。这些播撒机器人每天都穿行在麦田上空四处播撒杀菌药物和肥料,不过这次是它们第一次飞到距离发电机组区如此之近的地方。

伴随着君特机器人而来的是一长串铺天盖地的白色烟雾,十二名守卫西边防护铁丝网的二排布拉沃(注:此处原文为BRAVO,愿意为亡命徒,喝彩,同时可指人名布拉沃,在法语中BRAVO意为棒极了,太棒了,原文中伯恩斯的小队翻译为亡命徒小队,为避免重复,此处之后均已用布拉沃代替)小队(2/B小队)(EW:事实上,翻译的理解是错误的,由于无线电噪音的缘故,在对讲机中很难听清A、B、C之类的字母发音,因此军队中常用Alpha、Bravo、Charlie、Delta来表示A、B、C、D,这里的Bravo Team指的是B小队,虽然从翻译结果上来看没有错误,但和亡命徒完全无关,后文中的Alpha小队同理。另外这里顺便说下全部代号和字母的对照关系:Alpha-A、Bravo-B、Charlie-C、Delta-D、Echo-E、Foxtrot-F、Golf-G、Hotel-H、India-I、Juliet-J、Kilo-K、Lima-L、Mike-M、November-N、Oscar-O、Papa-P、Quebec-Q、Romeo-R、Sierra-S、Tango-T、Uniform-U、Victor-V、Whiske-W、X-ray-X、Yankee-Y、Zulu-Z)新兵跌跌撞撞地从烟雾中慌张跑出,他们死死地捂住口鼻,不住咳嗽着。杰肯斯心里清楚这些农业药物不可能对人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些表情无比痛苦的二排新兵们只是借题发挥,想要发泄一下积聚已久的劳累和不满。

“现在几点钟了?”杰肯斯问道。

佛希尔抬头膘了眼天边落日的余晖,“六点三十分,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吧。”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杰肯斯心里暗暗想道:“这两个老头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两个人的影子?”

这次实战演习的规则很简单,率先消灭对方半数以上兵力的一方即为本次演习的胜者。这意味着约翰逊和伯恩斯必须干掉三十六名以上的新兵,同时他们两人必须都幸存的情况下才算是取得胜利。虽然两名下士都是身经百战,勇猛善战,但是这样的比赛规则对他们来说仍然过于苛刻了些。根据杰肯斯和佛希尔的分析,两名下士应该会在新兵们做好防御准备前发动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因此在发现两名下士早已经将疣猪运兵车悄悄停在反应堆能量站门口后,新兵们迅速各就各位——每排分为三个小队——然后迅速冲到各自的警戒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杰肯斯,佛希尔和一排Alpha(1/A)小队的其他新兵负责防御发电站的通讯联络塔,这个久经风霜的破旧建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曰蛋糕一样。同样是圆形结构,二楼的直径比一楼要稍微小些,楼顶是一连串犹如蜡烛般的航空及通讯线路——大多是麦克的微波激射器和其他通讯发射器的外接天线。这座通讯塔是发电站附近惟一的一座地上建筑——同样也是方圆数百里之内惟一的地上建筑。

杰肯斯和佛希尔顺看梯子爬上了小楼的二层,稳稳靠在了二楼楼边的栏杆上——这里可是楼上最佳的狙击地点。尽管这样有点守株待兔,丧失了机动作战的灵活性,不过牢靠的BR55型突击步枪在杰肯斯手中还是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发电站周围的目标都有去无回。看到两名下士开着疣猪运兵车沿着发电站旁的铺砌小道慢慢向南驶去,杰肯斯立即提高了警惕,他紧紧抓住突击步枪的枪托,并拉开了枪栓。他把射击模式调为了单发模式,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然而……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只有头顶上炽热的太阳仍然在不知疲倦地炙烤着自已。

新兵们的牢骚和抱怨慢慢变成了对这次演习真是目的的质疑,难道这次表面上像模像样的演习就是为了检测一下新兵们到底能在炎炎烈日下坚持多长时间吗?

一个说话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新兵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也许约翰逊和伯恩斯下士已经躲到奥特加德的某个小酒馆里吹着冷气,喝着小酒正在逍遥自在呢!”这个名叫欧斯姆的大胖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们根本不用担心演习的事情,根本不用他们出手,头上那白花花的可爱太阳就会把我们都烤熟啦!”

希利医疗官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们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聊天闲扯,炽热的天气已经够要命的了,假如这时再口干舌燥的话会让新兵们更加难熬的。庞德上尉把疣猪停在了发电站门口一顶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前,上尉惬意地坐在疣猪的位子上,安静地享受着自己的最爱——甜心威廉牌香烟,慢慢吞吐着烟圈。

“现在要是有一杯冰啤酒那该有多好啊!”听着慢慢远去的君特机器飞机引擎声逐渐暗淡了下去,杰肯斯喃喃道。

尽管整整一天杰肯斯都守在楼上没怎么动弹,汗水还是把他的衣服浸泡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看着脚下歪七扭八地躺着被自己和佛希尔喝光的十几瓶水,杰肯斯还是感觉自己此刻焦渴无比。

“快看那个大块头!”佛希尔懒洋洋地把瞄准镜指向了东边,“又慢悠悠地开过来了。”

杰肯斯随着佛希尔的目光扭过头去,一个只能用“庞大”形容的君特机器人闯入了他的眼帘,这台巨大机器的身上遍布着紫色条纹的涂装,六个大得惊人的轮子轰隆隆地碾压过来,所到之处的麦子都被它一股脑地吸进了肚子。尽管这个大家伙离发电站组区还有一公里远的距离,杰肯斯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它那三千马力的酒精电力发动机那低沉的怒吼声。

这位大朋友和它身旁的几个辅助机器人整整一天都在来来回回地运作着,乐此不疲地收割着东面一望无际的麦田。当它行驶到靠近发电机组区的地方时,新兵们脚下的地面都战栗起来——一开始好些新兵都被它那排山倒海的气势所镇住了,虽然几乎所有新兵都很熟悉君特机器人,但当一个五十米高,将近一百五十米长的大家伙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新兵们还是不禁为之一怔——尽管每个人都清楚它是由聪明的麦克所控制的,但是看着它逐渐地朝自己的方向碾压过来,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逃生”欲望。

但是现在,君特机器人专注处理着眼前的麦田,杰肯斯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君特将麦子收割到了自己的大肚子里。

“看吧,我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大家伙有三个小助手和它一起干活呢。”佛希尔继续着之前和杰肯斯的争辩。

“才不是!”杰肯斯反驳道. ”看到旁边的无盖货车了吗?”

佛希尔端起步枪透过瞄准镜仔细朝杰肯斯所指的方向观望,确实有一辆尖角型的金属货运小车跟在君特机器人的屁股后面。

“那辆车子在大君特的后面收集稻谷呢。”

“那又怎么样了?”

“所以是有四个小家伙帮助我们的大朋友来收割麦子!四个勤劳的小朋友!不是三个!”

佛希尔叹了口气,不得不认输:“也许我们家的老式君特机器人工作组该被送去升级了吧。”

听到佛希尔的感概,杰肯斯顿时感到语塞。他忘记了佛希尔来自一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家庭,佛希尔的父母只拥有少得可怜的土地,而且每年他们家的大豆销量都不乐观,和杰肯斯家的小麦以及其他粮食的畅销比起来相差甚远。自从佛希尔记事起一直到他参军,他们家一直都在使用那破旧的双君特机器人工作组帮助打理农活。

“君特机器人的引擎总是贵得要命。”杰肯斯继续道,远远望着那辆无盖货车载着货物疾驰驶向麦田另一端的一个磁悬浮列车站,“除非你能够……”

“嗨,我们有伴儿了。”佛希尔突然绷紧了端枪的手臂,“快看高速公路上!”

杰肯斯赶忙向公路的南边望去,一辆绿白相间的出租车朝发电机组区疾驰而来,然后一眨眼就消失在高速公路交流道口的地方。

“会不会是约翰逊他们两个?”佛希尔问道。

“我不清楚。”杰肯斯咽了下口水,“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提醒下面的弟兄们小心一点。”

“所有小队注意!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

“你不会是在耍我们吧,佛希尔?”斯特森在通讯频道里抱怨道,伯恩斯已经任命这个黑头发治安官作为2/A小队的队长,并分派他和他的小队负责区组大门的防御任务,“你和杰肯斯不会是被太阳晒晕了在说胡话吧?”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杰肯斯反驳道,发电机区组门前的公路平平直直,即使没有望远镜或者是瞄准镜,还是可以轻易看到那辆在金黄色麦田中行驶的扎眼出租车。

“都给我提高警惕!”斯特森朝手下的新兵们怒吼道,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大门旁边的沙袋后面,“达斯!快过来!我需要你们小队的掩护!”

杰肯斯听到自己脚下的一层小楼传来了一阵骚动,1/A的新兵们从里面蜂拥而出。

“动作快点,弟兄们!”达斯大声催促着,这个稍微有点发福的大个子中年男子就是1/A小队的队长,达斯在参军之前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磁悬浮列车维护技师。

“拿好自己的家伙,都给我做好战斗准备!”达斯喊道。

“我的天啊!我的枪!”欧西姆突然哀鸣起来,“它上不了弹了!”

一旦欧西姆紧张起来,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颤颤微微,通常杰肯斯听到欧西姆发颤的哼唧总忍不住要偷偷发笑,但是这次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把弹夹抽出来再慢慢推进去试试,达斯跑到欧西姆身边,“慢一点,稍微用力一点,试试看!”

杰肯斯听到弹夹嵌入步枪清脆的金属结合声——然后欧西姆的枪顺利地射出了子弹。

“抱歉,达斯。”

“没什么,不过不要紧张,放松点,集中你的精力。”达斯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一一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他的语调听起来总是那么耐心严谨,掷地有声。

“在一排的弟兄们射击之前包围那辆该死的车子!”斯特森咆哮道,这个平时就不怎么安分的治安官自从在角力棒大赛中被击败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同一排的新兵作对,杰肯斯心里清楚斯特森的言外之意——有了自己的士兵作为人肉屏障堵在出租车前,那些1/A的小子们才不敢贸然射击抢功劳呢。

达斯则在通讯频道里温和地回答道:“放心去干你自己的活吧,斯特森,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自会处理的。”

斯特森端着自己的MA5步枪堵到了门口,他高高举起左手示意车子立即停止前进。出租车顺从地减速并停在距离斯特森大约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引擎盖上还不断地冒出一股股白烟.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立即从车里滚出来!快!”斯特森吼叫着,枪口直直地对着车子的挡风玻璃。

但是出租车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车门依然紧闭。杰肯斯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扭头对佛希尔低语道,“热成像仪上是什么反应?”

杰肯斯希望佛希尔枪上更加先进的观察瞄准镜可以判断出这辆小车里是否躲藏着两个不怀好意的下士。

“无法判断。”佛希尔无奈地回答道,“成像仪上白花花的一片,车子现在的温度很高,从热成像仪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一小队!”斯特森吼道,“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藏在里面!”

四名新兵从沙包对面新挖的战壕里跑了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大门,手中的MA5步枪一刻不停地瞄准着出租车,然后迅速包围了车子。

“波蒂克!”斯特森对其中的一名新兵命令道,“砸开这该死的车门!”

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稳稳地托住步枪,他一直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停留在他认为司机可能会伸出脑袋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此刻杰肯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伯恩斯下士那张阴笑的老脸。波蒂克悄悄绕到了后车门的旁边,正当他准备一把拉开车门时,出租车们却自动打开了。波蒂克猛地向后一退,但还是被淹没在从出租车内爆发出来的一大团爆炸性蒸汽中。波蒂克踉踉跄跄地从烟雾中退了出来,呻吟着倒在了地上。出租车旁边的另外两名新兵也遭遇到了和波蒂克相同的命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爆炸溅射出来的亮红色液体.跌跌撞撞地趴在地上。 。

“阔刀地雷(EW:是某种指向性地雷,可以使用遥控的方式引爆)!”惟一幸存的一名新兵喃喃道,他连滚带爬的从出租车旁逃了回来。

“撤退!全都给我撤回来!”斯特森朝着其他新兵怒吼道,他架起那个从车边爬回的腿部受伤的新兵,和他一起退到了大门内的沙袋后面。斯特森朝着小车的挡风玻璃猛射一番,将整块玻璃染的通红——和在波蒂克他们几个身上流淌的液体一模一样。

为了满足训练要求,每名新兵的MA5步枪里配备的都是TTR弹(战术训练弹,Tactical Training Rounds),这种子弹的弹壳是由一种特殊的塑料聚合体制成,可以保证子弹的初始射击速度和射击轨道精确度同实战用弹药完全相同。但是和那些杀伤力极强的实弹相比,战术训练弹中还含有一种特殊的聚性熔丝,可以在弹头击中目标时将其融化,从而将子弹内灌注的红色液体喷溅到着弹点周围十厘米远的地方。

这些小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用在演戏中还是绰绰有余的,杰肯斯提醒着自己,战术训练弹内灌注的红色液体是一种效力强大的神经麻醉剂,可以通过皮肤接触直接渗入到目标的体内。同时这种液体内含有的某种特殊物质还会同作战服上的纳米纤维发生反应,使作战服变得沉重僵硬起来——这让战斗变得更加困难艰巨。总而言之,被战术训练弹射中就意味着你要趴在自己“阵亡”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了。四肢被战术训练弹击中并不会对接下来的战斗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如果胸部或者是其他一些重要部位连续被战术训练弹招呼,那你可就实实在在地“完蛋”了,整件作战服都会变得无比僵硬,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动弹。而波蒂克和其他两名新兵就是被车内安放的“阔刀地雷模拟爆炸器”击中了要害。那个罪魁祸首——新兵们口中的“阔刀地雷”就被安放在出租车的车门内部,而现在则隐藏在自己喷射出的二氧化碳气体当中。

“停止射击!”希利朝着门口的新兵们喊道,他拿着急救包跑了出去。地上的几名新兵都“伤”得不轻,浑身硬邦邦地躺在地上。 .

“他的情况怎么样,医护兵?”庞德上尉从疣猪运兵车上下来,指着地上的波蒂克问道。

希利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金属棒,然后用它来回擦拭着波蒂克的腹部。金属棒内的电子系统解开了波蒂克作战服内纳米纤维的自动锁定,波蒂克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希利把波蒂克拖到了出租车边,让他倚靠着前轮休息。

“放心吧上尉,他会活下来的。”希利不无讽刺地挖苦道,他拍了拍波蒂克的肩膀,把地上的MA5步枪放回到他的大腿上,然后又去帮助剩余两个“身负重伤”的新兵了。

杰肯斯吁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地上的三个兄弟不会有什么大碍——演习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了。但是这样的袭击还是给予了杰肯斯极大的震撼,刚才的袭击看起来是如此真实,假如刚才的出租车里装的是货真价实的叛军烈性炸药,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刚要把充斥在自己脑海中的这一幕可怕景象告诉给佛希尔,突然听到了1/B小队队长安德森慌张的喊叫:“快看那个君特机器人,他妈的它怎么朝我们这里冲过来了?”

杰肯斯朝喊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安德森和小队的其他人慌不择路地从铁丝网边撤了回来。那个巨大的君特机器人明显偏离了自己的作业路线,直朝发电机组区冲了过来。君特机器人一头把铁丝网撞了个稀巴烂,然后继续没头没脑地向前冲。然而,被撞烂的钢铁护栏和电镀网面卷住了君特机器人的一对前轮——这个巨大的怪兽终于停了下来,不过它的一半身子已经冲入发电机组内部,而另一半留在了外面。

几乎与此同时,君特机器人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战术训练弹所覆盖。虽然新兵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两名下士的影子,但是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们对眼前的这个大块头狂射起来,每个人的手指仿佛都被施了魔咒一般紧紧扣着步枪的扳机。新兵们尽情朝君特机器人倾泻着弹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手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发电机组区通讯塔的旁边。

“快趴下!”达斯吼叫着。但是已经太迟了,杰肯斯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脑袋缩回二楼的平台,后面手榴弹就爆炸了。红色的战术训练液体弹药四散飞溅,杰肯斯已经明白了楼下1/A小队队员们的命运,而欧西姆的哀嚎则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们干掉了达斯!”欧西姆痛苦地叫着,“我也被击中了!”

冒着被暴露干掉的危险,杰肯斯从二楼的掩体里探出头来观察一楼的情况。达斯和绝大部分1/A的新兵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有欧西姆的情况看起来要好些,他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扣住自己的头盔,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腿部的疼痛和麻木是因为另一名新兵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掀翻冲撞到了自己而造成的。

“你没有什么大碍,欧西姆!”剩余的新兵们更加歇斯底里地盲目射击着,杰肯斯拼尽全力想要压过MA5步枪的怒吼,“快起来回到……”

突然一连串步枪的三点射击中了一楼的墙壁,差点就打中杰肯斯的脑袋。

“是伯恩斯!我们的混蛋下士原来躲在君特机器人身上!”佛希尔喊道。

假如此时杰肯斯选择重新爬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掩体后面,那么他很可能会被伯恩斯射成马蜂窝。这时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本能更加贴切一些,让杰肯斯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躲在君特机器人一二两节身子中间的伯恩斯射击起来。即使他没能射中伯恩斯,至少能迫使下士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掩体,从而为地面上的兄弟们赢得一点喘息的时间,伯恩斯开始顺着机器人身上的梯子向君特机器人的屁股后面撤退。

“我发现伯恩斯了!”杰肯斯吼道,他把自己的步枪拨到了半自动射击模式。但是他的一连串射击只是让下士更加迅速地滑下梯子,伯恩斯甚至连脚都没有碰梯子一下就灵活地滑到了地面。他刚一着地就一下滚到了君特机器人硕大的轮子中间,那里的掩护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无论是楼上的杰肯斯还是地上的安德森和斯特森,几乎没有人可以对下士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去你娘的什么发现。”2/A小队的队长躲开伯恩斯的一连串扫射,“克里斯里!”斯特森命令道,“快点给我滚过来!”

杰肯斯紧紧咬着牙,他对于斯特森在如此环境下还不放干净自己的嘴巴感到很厌恶,同时克里斯里和他的观察员负责防卫发电机组去北面的一个一层小平房,假如他们也被调来这里夹击伯恩斯,那就没有1人负责背面的防御及预警,也就是说,杰肯斯他们的屁股就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我已经发现伯恩斯了,我们可以干掉他!”杰肯斯反驳道,朝着伯恩斯藏身的地方试探性地开了一枪。

“闭上你的臭嘴,杰肯斯!”斯特森怒吼道,“克里斯里,快回答我,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

但是二排的狙击手仍然没有回答斯特森的命令。

“佛希尔,检查一下小队通讯器的生命检测装置!”每一名新兵的通讯设备中都配备有一个可以实时监控本人生理状况的监测器,如果小队中有一名士兵阵亡或者受伤,那么通讯器会立即将其异常的生理状况上传到小队通讯频道的生理总监栏中。

“克里斯里被干掉了!”佛希尔回答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震惊,“一排C小队的所有人都被干掉了!”

“你说什么?”

“我们被派去防御西边区域的弟兄们全都被干掉了!”

杰肯斯看到伯恩斯猛地探出头来用一阵短促的连射放倒了一个1/A的新兵。假如情况已经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那么我们已经损失了大约30个弟兄。杰肯斯冷静地分析着眼下的战局。

他朝着君特的轮子开了几枪,然后猛地翻滚到掩体之后,杰肯斯一边换弹夹,一边在通讯频道里急促的说道:“斯特森.我们现在必须立即撤退!”

“去你娘的撤退!”斯特森咒骂着,然后在通讯频道里对负责守卫发电机组区东北角的2/C小队队长命令道,“哈贝尔!赶快回防西边!约翰逊那个老滑头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听到斯特森喊道约翰逊的名字时,杰肯斯的胃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剧痛起来。自己和其他新兵们整整一天都在不停地抱怨着天气的炎热,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入两名下士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现在伯恩斯稳稳守住了发电站组区大门的一边,而约翰逊又在另一边咄咄逼人地发动着攻势,新兵们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被两名下士悉数歼灭看起来仅仅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欧西姆?”杰肯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在吗?”

“嗯……是的!”

“你那里的射击位置非常不错,试着看能不能给我们敬爱的伯恩斯下士来一点儿惊喜。”

“但是……”

“没事,尽管试试吧,欧西姆!”

杰肯斯轻轻拍了佛希尔的肩膀,两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杰肯斯迅速明白了佛希尔的意图原来和他一样。当你身陷重围之时,杀开一条血路才是惟一的选择。

“斯特森。”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气,“一排狙击小组准备出击。”

埃弗里从麦田隆起的小坡上向下望去,整个发电机组区尽收眼底。干掉克里斯里和他的观察员可谓是轻松至极,但是埃弗里并没有贸然行动,他一直耐心等到伯恩斯用君特机器人突破铁丝网,所有新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才开始突袭——精准的两连射一瞬间就干掉了两名傻乎乎的新兵,他们头盔的微型计算机数据组立刻判定二人遭受了“致命”的枪伤从而完全锁定了纳米纤维作战服。此时大门那里乱糟糟的枪声早已炸开了锅,埃弗里很是自信那些慌忙射击君特机器人的傻小子们才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后院已经着火了。

埃弗里同时有理由相信那些新兵也不会注意到动作感应器上的异常反应——君特机器人刚刚在这个区域播撒过一次药物,那些一整天都被蜜蜂什么来回骚扰的新兵才不会理会动作感应器的又一次报警。埃弗里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农药粉末,他从隐藏的麦田里慢慢起身,样子滑稽极了,就像是某个捣蛋鬼闲得无聊往自己头上倒了一袋面粉一样全身白刷刷的。埃弗里继续自己的行动,他计划在防守西区的新兵将注意力从伯恩斯身上收回之前千掉他们所有人。

埃弗里端着步枪从麦田小坡上跑了下来,一下放低了枪口,他突然记起这是自投石机行动以来自己第一次朝着人类目标开火。毫无疑问,虽然这次只是演习而已,和实战要相差甚远。埃弗里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仍如此轻松,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是机械地将一个人放入自己的准星然后毫不犹豫地开火将其干掉。他不知道此刻面对自己依然娴熟的杀敌技巧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于是埃弗里顿了一下,努力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面赶跑,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专心教会他的士兵们如何战斗,如何充满信心毫不犹豫地面对困难和挑战。异星人即将到来,一场大战也许在所难免,新兵们必须在他的教导下努力训练,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脚下美丽的丰饶星,才能保护身后三十万的丰饶星民众,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埃弗里听到发电机组对面一声手雷爆炸的轰鸣,声音之大甚至比伯恩斯安放在出租车里的阔刀地雷还要生猛。那辆小车其实是由麦克控制开往发电机组大门的,人工智能似乎很开心能够帮助新兵们进行他们的训练——不仅如此,利用君特机器人工作组吸引新兵注意力的妙招也是由麦克提供给埃弗里和伯恩斯的。埃弗里心里清楚,除了自己,伯恩斯和欧?西格宁中校之外,麦克心里也一定很清楚那些埋藏在组区地底的发电反应堆对于丰饶星的重要性,任何企图入侵丰饶星的敌对力量都会将其列入最优先打击的名单之内。

埃弗里没有隔着铁丝围栏向里面射击,那些碍事的家伙很有可能挡住自己的子弹。埃弗里心里清楚那些新兵蛋子和自己一样同样无法透过栏杆对自己进行有威胁的射击拦截,所以他加快了脚步,一下跃到了铁丝围栏跟前掩护了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1/C小队的维克听到了埃弗里与铁丝围栏碰撞所发出的一丁点响声,于是迅速转过头来。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浑身白乎乎的“幽灵埃弗里”犹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了自己跟前,还没等维克来得及躲避,埃弗里举起步枪一个两连发正中维克的胸部千掉了他。

维克“临死”之前的惨叫甚至盖过了组区另一边热闹的枪声,1/C小队剩下的三名新兵也扭过头来,但是埃弗里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反击的机会,他把突击步枪调到了全自动射击模式从左至右一阵扫射干掉了这三个倒霉蛋。当最后一名新兵跌倒在地上时,埃弗里检查了一下瞄准镜旁显示的剩余弹量——好险,只剩下了三发子弹。还没等他重新装上一个新的弹夹,一连串的战术训练弹从东边呼啸而来。

2/C小队的新兵们从反应堆通讯塔的后面慌慌张张地绕了过来,假如刚才他们能够多瞄准那么一会儿再开枪的话,埃弗里说不定也已经“光荣牺牲”了。但是他们的急躁和毛糙断送了这个绝佳的偷袭时机,埃弗里猛地向左翻滚着,一下子躲进了通讯塔的阴影里,当2/C的新兵们从另一边绕过来时,埃弗里已经重装完毕,他抬手就射,一下子就搞定了两名新兵,其他人则不得不躲到通讯塔后面,慌忙商量着如何才能包抄并干掉眼前这个难缠的下士。

“1/C小队已经被我团灭啦。”埃弗里透过通讯频道向伯恩斯报喜,“我现在准备送你的2/C小队和他们一起上路。”

“我刚刚把你的1/A小队轰成渣。”伯恩斯也不甘示弱,他顿了一下,躲过几颗飞来的子弹后继续道,“不过还有几个小混蛋从塔的二楼不断给我增添麻烦。”

“哦,那一定是我的狙击手啦。”

“那又怎么样了?”

“唔,你的已经被我送走了。”

“哈,那过来帮我把这两个也一起送走和我的狙击手路上作伴,如何?”

“等着瞧好吧。”

埃弗里把步枪对准2/C小队剩余几个人躲藏的地方,防止他们突然现身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他一路小跑来到通讯塔旁边的梯子,然后顺着它爬上了一楼楼顶。刚跑上楼顶,埃弗里就察觉到右边有动静,他猛地侧过身子,躲过了佛希尔的一串连射。

没有丝毫的犹豫,埃弗里抽出身上的M6手枪,赶在佛希尔再次偷袭前一阵猛射,一发战术训练弹正中佛希尔的腹部,还有两发击中了他的胸部,佛希尔蹒跚着倒在了地上。

埃弗里满意地看着佛希尔倒在地上,然后爬上通往二层的梯子。还没往上爬几步,埃弗里就感觉到右腿好像被三个热乎乎的东西穿透了一般引发了钻心的疼痛,在肾上腺素的疾速分泌下,。埃弗里扭过行将“完蛋”的右腿开始还击,杰肯斯则迅速退回到二楼的墙后。

原来这小子从二层的另一端跳下来等着我向上爬时来偷袭我啊,埃弗里暗暗想到,不赖的计划。埃弗里苦笑着躲到了墙后,与其困守在一场必败无疑的阵地战中,杰肯斯和佛希尔选择了主动出击奋力一搏,不论最终这个大胆的计划是否成功,埃弗里都很欣赏他们的果敢和勇气。埃弗里掏出M6手枪,扔掉了刚才用过一半的弹夹,重新换上了一个新的,然后从墙后弹出了身子。

正当杰肯斯出现在手枪的准星中,而埃弗里行将扣动扳机之时,庞德上尉洪亮的声音出现在了通讯频道里:“停火,好了都快停火!”

在这一瞬间埃弗里和杰肯斯都怔住了,他们互相瞄准着对方,手指紧紧地扣着扳机。

“我干掉他了?”欧西姆突然大叫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我干掉伯恩斯了!”

“伯恩斯下士,你被‘击毙’了,”庞德确认道,“好了,最终比分是三十四比一!恭喜我们的新兵取得了本次对抗赛的最终胜利!”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通讯频道。

“妈的,这些是击中那些狗娘养的轮胎然后溅到我身上的!”伯恩斯下士在和埃弗里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咒骂着,“这些该死的狗屁战术训练鸟蛋……”

然后伯恩斯打开了公开通讯频道“希利?快他妈把我这被锁住的该死衣服用你的医疗棒恢复原样!”

埃弗里放下手枪坐到了墙边,散发着红色光晕的落日缓缓落八地平线之下,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都笼罩在金色的落日余晖下。

杰肯斯咧开嘴笑了:“好险啊下士,就差那么一点,我们就输掉了比赛。”

“是啊,就差那么一点儿。”埃弗里也笑了,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因为这些新兵在第一次实战演习中发挥得如此出色。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奸巨猾的埃弗里和伯恩斯将会采取什么阴险的战术来对付自己,然而杰肯斯和佛希尔的优异表现给予了埃弗里无限的希望——时间充足的话,自己一定能够将这些新兵培养成为真正勇猛无畏,百战不屈的战士。

“下士?”庞德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从埃弗里的耳机里响起,完全没有了刚才愉悦的祝贺语调:“我们刚刚从丰饶星DCS代表那里接到了通知。”

埃弗里读出了庞德的言外之意,丰饶星DCS代表指的就是欧?西格宁中校,于是他直起身子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还记得我们要去迎接的殖民地权力机构代表团吗?”庞德继续道,“它们来了,它们搭乘着一艘更大,更豪华的船来了!”

第十四章

迅疾移形号上?存在圣迹的未知星系中

达达布将胖胖的小手高高举过头顶,近乎狂热地咕哝道:“回收之纪元!”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塔塔罗斯,此刻迅疾移形号上的安全指挥官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宴会大厅忽明忽暗的油灯发呆。为了不触怒眼前高大的鬼面兽副官,达达布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以确保自己不会不慎踩到大厅中央镶嵌图阵的最后一个光环。

“朝圣之旅和……”达达布提示道。

站在镶嵌图阵旁边跟着达达布一起学习的二十个咕噜人仍然没有记起属于自己的台词,他们大眼瞪小眼地交头接耳,然后一齐将不甚理解的将目光投向达达布。

塔塔罗斯双手抱肩,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和伟大救赎!”看到塔塔罗斯脸色不对,达达布赶忙手舞足蹈地补充完整道。即使是戴着笨重的面具,达达布的声音还是在整个大厅里久久回响着。“这些是我们伟大星盟的所有纪元名称!我们必须牢记那些已经成为历史和现在正在进行着的不同纪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骄傲无愧地跟随伟大的先行者们踏上他们圣洁的朝圣之旅!”

一个宽肩膀的咕噜人——巴帕帕,向前走了一步不解地问道,“朝圣之旅?它通往什么地方?”

“通往我们种族伟大的救赎与复兴。”达达布回答道。

“那朝圣之旅到底在哪里?”

镶嵌图阵上的咕噜人把目光重新转向了达达布,咕噜人执事挠了挠脑袋,费劲地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其实那个……”达达布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回忆——回忆那个他曾经在神学院学习时听到的词汇,那次同样是一个见习执事问了授课的先知这样一个难缠的问题,而先知就是用那个词汇言简意赅的做出了回答。就在达达布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名叫宇尔的咕噜人伸出手指抠抠自己的屁股,然后把指头伸到身旁咕噜人的鼻子前。

“我想……”达达布尽可能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答案应该就是实体论(Ontological哲学理论:存在论,本体论)存在点。”关于这个词的具体意义达达布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达达布非常喜欢这个词的发音,而且很明显,大厅里所有的咕噜人都对这个词语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他们手舞足蹈,欢天喜地地蹦个不停。

巴帕帕显得尤其开心,“实?体?论……存在点!”他陶醉地自言自话道。

塔塔罗斯身上的通讯器振动起来。 “我们的跃迁跳跃旅程已经接近尾声。”安全指挥官宣布道,“都给我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大家记好啦!”达达布对着四散的咕噜人速成学习班成员们说道,“朝圣之旅虽然漫长但却无比宽广!只要大家对我们伟大的信仰坚信不疑,每个人都有机会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塔塔罗斯叹了口气,他的大腿,胸部和肩膀都被厚厚的亮红色盔甲所覆盖,麦卡布斯希望自己的侄子和他直属的亲卫队做好战斗准备,防止那些异星人在次级罪责号沉没的地方再次设下什么埋伏。

“你肯定认为我这是在白白浪费时间。”达达布望着自己同胞远去的身影,灰心地说道。

“每一个种族都有需要别人来帮助教导的时候。”鬼面兽恨恨地说道,“但是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在各个方面都毫不留情地打压着我们,甚至连船员都专门挑选这种一无是处的白痴给我们!”

虽然达达布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清楚塔塔罗斯所言不虚。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所配属的六十个咕噜人出奇的无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既愚笨又懒惰。其中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比方说巴帕帕)之外,大多数都应该被派遣到星盟殖民地去当作佣人和苦役来使唤。简直难以想像这些几近弱智的家伙竟然会被派到迅疾移形号上来参加如此重要的一个秘密任务。

达达布虽然并不怎么清楚鬼面兽和精英战士两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但是他明白麦卡布斯此刻正处在一种局势微妙的境地中——虽然星盟庞大的舰队中有一大把鬼面兽舰长,但是相比之下麦卡布斯却显得特殊许多。达达布心里隐隐感觉到精英战士们并不希望看到麦卡布斯的功成名就,所以为了确保目的达成,他们不得不在巡洋舰的人员和设备调配上做了一些手脚——那些呆头呆脑的咕噜人干事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自从得到了鬼面兽酋长麦卡布斯的许可后,达达布就开始帮助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达达布的计划就是利用星盟教义所包涵的伟大神圣力量来感召船员们,激发他们的斗志并唤起他们服从命令的自觉意识。尽管刚才只是那些咕噜人干事们第二次来参加自己的“补习班”,达达布却高兴地发现那些过来听课的咕噜人在各方面的行为举止都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提高。

“跟我一起到机库一趟。”塔塔罗斯戴上头盔,对达达布命令道,“酋长希望我现在汇报一下工程师的工作进展情况。”

达达布起初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在那深不见底的升降轴上攀爬梯子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在零重力条件下的长时间漂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达达布生怕自己会突然手软抓不牢梯子从升降轴上跌落下来。但是既然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能够和其他咕噜人一样在升降轴上下自如了,达达布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升降轴旁。

这时达达布发现那里的一段升降轴已经被清洗一新了,虽然没有办法去掉升降轴上的那些刮痕和裂缝,但是升降轴本身经过清洗已经重新散发出崭新的暗紫色光泽。达达布顺着梯子向下爬去,爬到一半时瞥见一个被解锁的武器甲板,他想起麦卡布斯要求新近入伙的工程师把它作为最优先修复的工作对象。

麦卡布斯让达达布来机库的惟一目的就是充当自己和工程师之间的翻译,但是还没等鬼面兽酋长说明白巡洋舰上的重型等离子加农炮出了什么问题,工程师就迫不及待地飞过去开始了工作——比较轻麻利地卸下加农炮控制数据组的保护罩,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修理。

达达布在豺狼号上就已经见识到了比较轻在机械工程学方面无以伦比的神奇天赋,但是一旁的麦卡布斯却看傻了眼,酋长死死地盯着工程师修理数据组的触角,没过多长时间控制数据组就重新嗡嗡叫着再次工作起来。要知道,工程师令人惊叹的维修天赋和那些巡洋舰的前任维修者们——那些漫天乱飞的兵蜂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麦卡布斯亲眼目睹了工程师高超的维修技艺后亳不犹豫地让工程师替代了原本由兵蜂霸占的巡洋舰维护岗位,其实那些兵蜂也干不了什么,它们只会拿着清洁用品在巡洋舰里窜上窜下,顶多打扫打扫甲板的卫生。同时,鬼面兽酋长将他们赶走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担心这些嗡嗡叫的家伙会影响工程师对于巡洋舰至关重要的修理工作,这是麦卡布斯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达达布闪到梯子一旁给一个路过的鬼面兽让路,一队身着铜青色盔甲的兵蜂飞了上来,虽然达达布对兵蜂一族并不怎么了解,但是从他们慌张的眼神和消极的动作中,达达布还是感觉到麦卡布斯对于他们的降职处理给予他们极大的打击。

说实话,兵蜂确实比那些斯卡拉布幼虫要聪明许多,但是这些虫子也是出了名的一意孤行并且独断专横,达达布开始有点担心这些心情沮丧的家伙会干扰比较轻的工作,甚至对工程师进行什么人身伤害。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兵蜂们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到工程师修理完等离子大炮控制数据组后就会回到机库对那艘受损的幽魂运输舰进行维修,达达布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前发生在救生舱甲板上的事故刚刚让一打兵蜂葬身火海,他们现在还不太敢回机库,这就意味着工程师暂时还是挺安全的。

达达布跟着塔塔罗斯一起来到了升降轴的底部,他跟着大步向前的塔塔罗斯一路小跑来到机库的一角,比较轻已经在运输舰两个被撞毁的运兵室之间建立了一个小小的临时修理场,撞击运输舰的豺狼人救生舱在巡洋舰进行跳跃前就已经被抛入宇宙,但是运输舰仍然保持着当初被撞击时的姿势和位置——运输舰的驾驶舱深深陷入机库的墙壁中,初看之下工程师对于运输舰的修理工作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运输舰左右两个能够搭载大量士兵的运兵室被撞得几乎扭曲起来,运输舰的舱门半开半闭着,勉勉强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倾斜船体。

“在这里等着我给您进行报告!”达达布说着,窜入运输舰当中,“我来看看工程师已经修好了多少东西。”

塔塔罗斯没有说什么,麦卡布斯曾经反复交代自己的下属要给予工程师足够的工作及生活空间,比较轻刚刚从逃生舱的那场灾难中稍稍缓过劲来,绝不能让工程师再有任何闪失。

达达布看到工程师的第一眼时,一股巨大的内疚感就涌上心头,工程师为了他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漂浮动作都十分吃力,力不从心。工程师扭过头来和他打招呼时身上由于过多排放甲烷而导致肿胀的气囊刮擦着墙壁,这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达达布,工程师为他所作出的巨大牺牲。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达达布比划道。

<还好,我希望这次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看我的。>工程师捂住自己的鼻孔,也就是嘴巴上面的嗅觉节点,<说实话,我实在受不了我们新主人那令人作呕的体味。>

<那是他们的头发发出的气味。>达达布给比较轻解释道,<我估计他们从来不会想到要去洗一洗自己的头发。>

达达布现在感觉经过在救生舱里和工程师长时间的肢体交流,自己现在用手指和工程师沟通的技术也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为了让工程师节省更多的体力,咕噜人执事尽量精简自己的问题<修理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工程师用一只触角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还记得我们用来砸着玩的小石头吗?>

<当然.你现在还想玩吗?>

<还记得那时发生的事情吗?>

达达布愣了一下,比较轻继续道,<那个异星人。那个被我杀掉的异星人。>

<那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啊!>达达布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希望眼前的工作能够让工程师尽快忘掉那些发生在异星人飞船上的可怕梦魇。

<我知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懊悔。>比较轻带着达达布来到了运输舰的深处,<但是我知道该如何补偿我所犯下的罪过!>比较轻高兴地手舞足蹈。

<这是什么?>达达布伸着脑袋看着摆放在工程师身后的一个小东西,它看起来很眼熟.但是达达布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它。

<这是我们象征和平的献礼!代表着我们良好纯洁的意愿!>

<你仿造了一个……异星人使用的机器。>

工程师背上的一个气囊欢快地喷出气体,<完全正确!我认为,这个异星人使用的机器应该是一个犁耕。>

工程师继续长篇大论地赞美着自己仿造的异星人机器的优点,只不过其中夹杂了太多达达布所不能理解的专业术语,咕噜人执事把脑袋凑过去仔细观察工程师的杰作,那确实是一个犁耕,只是比他们在第二艘异星人飞船上看到的那个大机器小了一点罢了,但是比较轻制造的这个犁耕同样可以正常地在田地里工作。

达达布呆呆地盯着眼前犁耕机器的轮子。比较轻是从哪里搞到制成这些轮子的原料的?达达布沉思着,突然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忙来到运输舰一侧的运兵室中,发现其中的两块梯形支撑骨架已经不翼而飞了。天啊,比较轻竟然把这些骨架融化之后做成了那些犁耕的轮子!他一定是从那些前任巡洋舰维护者——兵蜂那里“借来”了自己所需要的焊接工具!

达达布往船舱深处走去,里面堆放着成堆成堆从机库甲板上搜刮而来的线圈和电路板,看来工程师不仅仅只满足于制造几个小轮子而已,在比较轻看来,底盘,引擎……一个都不能少!

达达布起初的好奇早已被恐惧所吞没,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工程师准备的材料,然后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问道,<酋长,知道,这件事吗?>

<难道这件事还要告诉他吗?>

<他的命令,是维修运输舰,而不是给异星人做礼物!>

<这不是礼物,是我对他们补偿的献礼。>工程师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觉得凭借着自己一枝独秀的高超技能,麦卡布斯也不敢把它怎么样。

比较轻怎么会这么笨呢?达达布哀叹道。咕噜人执事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伸出手扶住犁耕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刚才甲板的振动说明巡洋舰已经从跃迁断层空间跳高到达常规空间,达达布意识到巡洋舰已经快要到达任务的目的地了,而留给自己和比较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时间显然不多了,他斩钉截铁地对工程师说道.<你必须把这个犁耕绘拆掉!>

工程师扭过头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达达布一字一顿地用手指对工程师比划道,<你,违反了酋长的命令!他,会非常生气!>

达达布心里清楚就算麦卡布斯知道了工程师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敢拿比较轻怎么样,因为比较轻对于鬼面兽酋长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然而对于自己来说,麦卡布斯很有可能就会……

虽然酋长没有当着达达布的面明说,但是咕噜人执事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身分就是一个被羁押在鬼面兽巡洋舰上的囚犯——他还没有完全洗脱自己在次级罪责号上犯下罪行的嫌疑。虽然达达布竭尽全力试图赢得麦卡布斯和塔塔罗斯的好感——譬如为巡洋舰上的那群白痴咕噜人开办“学习班”,但是这一切的努力都不足以博得酋长的欢心。假如麦卡布斯知道工程师拆卸运输舰制造给异星人的小东西这件事,几乎可以肯定他将会迁怒于达达布。咕噜人执事绝望地“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即使鬼面兽酋长会对自己网开一面,当巡洋舰的任务结束后他还面临着议会先知们的无情审判……

“执事!”塔塔罗斯在外面的甲板上喊道,“酋长要你现在去舰桥一趟!”

<向我保证好吗?>达达布颤巍巍地比划道,<你保证把这些小东西拆掉!>

比较轻把头扭向了自己制造的犁耕,他伸出触角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杰作,<嗯,我现在要加快进度组装我的这些宝贝了,仅仅制成一个这样的献礼不足以对死在我手下的那条生命进行补偿。>

“执事!酋长让你现在就赶过去!”

<别忘了把运输舰修好!>达达布慢慢向运输舰出口挪动着步子,并给工程师做出了最后的手势。 、

“运输舰修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起飞参加任务?”塔塔罗斯问道,快步带着达达布朝着升降轴走去。

“呃,工程师在修理过程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达达布很庆幸塔塔罗斯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否则一旦鬼面兽副官注意到自己眼睛里那绝望游离的目光,他一定会立刻明白自己在对他撒谎,“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大人。我们的工程师会很快搞定那不足挂齿的小问题。”

迅疾移形号上的舰桥位于整艘船体中部的一层甲板上,这样的设计构想是为了尽量使舰桥——整艘战舰的核心指挥中心隐蔽在厚厚的能量护盾以及坚不可摧的船体装甲之下,这样的位置安排可以确保身处舰桥执掌全局的指挥官们得到最佳的安全保护。达达布紧紧跟在塔塔罗斯屁股后面一路小跑来到舰桥内部,当他进入舰桥的一霎那才发现这里和自己原先的想像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达达布从来没有想到一艘战舰的舰桥会有如此之大(当然舰桥并没有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那么宏大壮观),大到足以轻松容纳下一整支鬼面兽护卫队待在其中。那一整队身着蓝色盔甲的鬼面兽护卫们和塔塔罗斯一样早已准备就绪,为了星盟的朝圣之旅以及本族的复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麦卡布斯就站在舰桥全息投影器的旁边,双手紧紧抓着投影器的栏杆。一身金色坚固装甲的鬼面兽酋长看起来好不威风,沃勒努斯和另一个名叫里希努斯的鬼面兽站在酋长两边,直直盯着朝麦卡布斯走来的达达布。

达达布向鬼面兽酋长深深鞠了一躬,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巡洋舰就剧烈地振动起来——达达布心里清楚这意味着迅疾移形号已经到达常规空间了。麦卡布斯想起宁静副首相在出发之前对他的嘱托和告诫,为了以防万一留一条后路,麦卡布斯决定继续让跃迁引擎保持运转状态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立即跳离逃生。

“过来吧,执事。”麦卡布斯嗅到了一丝甲烷的臭味,对达达布说道。

达达布诚惶诚恐地跟着塔塔罗斯来到了全息投影器旁边。

“让开点!”塔塔罗斯咆哮道,“到一边去,沃勒努斯!”塔塔罗斯猛地推了一把酋长身旁的那个高个子鬼面兽。

“哦,不好意思。”达达布咽了下口水,“真是抱歉。”背着笨重圆锥形储气罐的达达布费劲全力才钻到鬼面兽酋长的面前。

“听说你们发现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有趣儿东西,对吧执事?”麦卡布斯喃喃道。

“是的,我们汇报给议会的发现确实令人感到难以置信。”达达布扭头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器附和道。

“你可真是狂热啊,我们的小执事。”

“抱歉,酋长,我真的曾经在我供职的那艘豺狼人传教船上看到过那些遗迹。”

“哦,当然。”麦卡布斯带着一丝讽刺的口气继续道,“总而言之,我想……这是什么?”

麦卡布斯死死盯着全息投影器上突然出现的异星人星球上闪闪发光的亮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处先行者的回收遗迹浮雕图案。“这里竟然会有数十万个发光点?”

达达布此时仍在担心工程师会不会继续害人害己的“宏伟大业”,更糟糕的是,整个舰桥都充斥着鬼面兽因为兴奋而愈发浓烈的恶臭体味。这些臭哄哄的气体已经渗入到达达布呼吸面罩上的滤化隔膜之中,一阵难以自制的恶心让达达布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遗迹的数目实在是令人吃惊啊。”达达布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干咳了几下。

“令人吃惊?简直是空前绝后的伟大发现!”麦卡布斯大声说道。鬼面兽酋长低声咆哮道,“非常好,好极了!告诉我执事,你认为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麦卡布斯按了一下栏杆上的一个按钮,异星人星球的图像渐渐缩小并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异星人星球所在星系的概略图出现在全息投影器上。达达布看到代表着迅疾移形号的巡洋舰图标恰好位于异星人星球的轨道边上,而一个代表着潜在敌人信号的红色三角形图标就在距离迅疾移形号信号不远的地方静静等待着。”

“我想它在等着我们。”酋长说道,“就潜伏在你的那艘豺狼人飞船残骸的周围。”麦卡布斯按了一下栏杆上的另一个按钮,图像聚焦到那个可疑的飞船信号上,显示出可疑飞船的轮廓结构。

“这般船的样式看起来和袭击我们的那艘异星人飞船几乎完全相同。”达达布说道,“我想这只是一艘普通的异星人货船,仅此而已。”

随着迅疾移形号上的探测器对异星人的可疑飞船开始更为细致的勘测,达达布突然看到货船侧面黑乎乎的船体上好像蚀刻着什么明亮的图案,达达布凑了过去仔细观察。不,不是图案,而是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异星人运输舰的四边船体上每一侧都有一幅由一个异星人和一个豺狼人作为主角的全息影像图,在第一幅图上,全副武装的异星人和豺狼人手持武器怒目而视——异星人手持一把类似于步枪一类的武器,而豺狼人则拿着一把制式等离子手枪;在第二幅全息影像图中异星人已经丢掉了手中的步枪转而递给豺狼人一个类似于水果的圆球形物体;而在第三幅图中豺狼人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接过了异星人递来的“礼物”;最后一幅全息影像图的背景似乎位于一个类似果园的地方,异星人拿来一篮子各式各样的水果而豺狼人正在不慌不忙地从中挑选。

“那些异星人给我们发来了象征和平的讯息!”达达布激动地说道,“他们并不希望和我们开战!”

异星人运输舰的全息影像继续在投影器上旋转着,咕噜人执事注意到四边船体右下角的地方蚀刻着异星人星球的全息影像,两条交叉的斜线在星球上惟一的一块大陆上标记了一个闪亮的圆点,就在靠近赤道附近的地方,“我想这就是那些异星人希望和我们会面的地方!”

“显然它们还想在拂晓的时候和我们碰头。”麦卡布斯咕哝着,又把投影器上的图像放大了几倍。

达达布现在可以看到全息影像上的所有细节了,异星人星球的图像上有一条分界线——线的一边是白昼而另一边则是黑夜。分界线在星球表面移动着,恰好在指定会面地点的坐标上面停了下来。

鬼面兽酋长重新把全息投影器的影像转回星球轨道上:“但是这里有很多飞船在等着我们啊!”

达达布仔细观察全息投影器上新出现的图像,异星人星球高轨道上仿佛屹立着什么建筑,两道精致无比的银色圆弧被七条金色的细线高举在轨道之中,而在异星人建筑的周围密密麻麻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飞船信号。达达布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些异星人希望进行和平会谈的愿望是真切诚实的,假如在高轨道上的那些信号都是战舰的话,那么迅疾移形号可真是遇上大麻烦了。

“不必慌张,执事。”麦卡布斯注意到了达达布的不安,安慰他道,“自从我们到达这里之后,那些飞船还没有移动过位置,而且它们几乎和我们最先发现的那艘飞船一样属于异星人用来运货的运输舰,经过我们探测器的侦查也没有在那些货船上发现什么可疑的武器。”麦卡布斯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但是执事,过来看这里。就在那些金色细线接触地面的地方。”

达达布顺着麦卡布斯的手指望了过去,那些细线的底部分布着不计其数的先行者回收标志,但是在其中却出现了一个独特的先行者标志——一个犹如明亮绿宝石一般的先行者标志恰好位于异星人希望进行会面的地方。

“我们截获了一个信号。”麦卡布斯继续道,“我们认为它可能是某种指示灯光一也就是会谈地点的坐标标记。”他扭过头来盯着那个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标志,“但是我们的智能发光器显然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我希望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呃……这很难说,酋长。”

达达布是在撒谎,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标志一个代表着“智能”,一个意味着“结合”,还有一个意味着“禁止”。但是最后一个标志,就是那个在钻石顶部不断由黄变蓝闪烁的标志……达达布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假如您能让我查阅一下船上的资料库,那么……”

“我们没有什么资料库。”麦卡布斯不耐烦地瞪了达达布一眼,“那些精英战士禁止我们使用资料库,所以他们把它从船上卸载掉了。我想,现在只能靠执事你来给我们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那好吧,让我好好想想……”达达布假装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地观察这些标志。实际上在内心深处达达布早已吓破了胆——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他现在是在诱我上钩,让我自己乖乖地坦白!

但是与此同时,咕噜人执事大脑中尚还清醒的一小部分脑细胞提醒了惊慌失措的达达布,还有一种可能,鬼面兽酋长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标志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特别是那个一直闪烁不停的标志更是让麦卡布斯感到困惑不解。这种神秘的标志只有一小部分先知牧师和成绩优异的咕噜人神学院学生才知晓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达达布猛地一个激灵想了起来,他太兴奋了,以至于语气中缺少了对那种标志应有的无上敬畏:“我想起来了!我怎么这么笨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标志忘掉了呢?这些发光点意味着神使!”

麦卡布斯猛地转过身来,塔塔罗斯和沃勒努斯吃惊地瞪着达达布,舰桥上其他的鬼面兽也骚动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着,不时偷偷地朝全息投影器上的影像瞄上一眼,舰桥上安静得让人害怕。

“真……真的会是神使吗?”麦卡布斯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一个圣骨匣和一个神使?”

“那您认为伟大的先行者还会有什么东西来保卫这壮丽辉煌的遗迹啊?”达达布回答道。

“干得漂亮,执事。”麦卡布斯把一只长满白色绒毛的爪子轻轻放在达达布的脑袋上。

麦卡布斯那尖利粗壮的爪子足以轻松捏碎达达布的脑袋,但是达达布意识到酋长把手放到自己头上只是为了表达他对自己工作的赞赏,作为帮助酋长决策的执事和堪比无价之宝的工程师的翻译官,达达布先前的恐惧和顾虑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弟兄们!”麦卡布斯对着舰桥上的鬼面兽喊道,“我们才是被神明真正祝福和保佑的人啊!”

鬼面兽酋长从全息投影器旁扭过身来,抬起头来骄傲的喊道。舰桥上所有的鬼面兽都加入到了酋长充满喜悦的叫喊中,他们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舰桥的地板都微微震动起来。但是还有一个鬼面兽没有加入到这吼叫的行列中去。

“你能肯定?”塔塔罗斯盯着全息投影器上异星人建在高轨道的弧形建筑问道,“这一定不是一个搭载武器的作战平台?我们的远距离勘测并不一定完全准确,那里面巨大的空间足以容纳大量威力巨大的导弹。”

鬼面兽众人的吼叫慢慢停止,而塔塔罗斯不顾这尴尬的寂静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干掉那个平台以及它附近的那些货船。我想我们的定点等离子激光炮就可以搞定他们了,现在还不必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等离子大炮。”

塔塔罗斯没有加入到祈福的行列中去就是对鬼面兽酋长威信最大的挑战。鬼面兽酋长一生之中曾亲手宰杀过无数胆敢挑战自己权威的家伙,但是这一次,他却异常冷静地转身面对着自己的侄子。

“很好,你的职务需要你拥有敢于这样质疑的胆量。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亲眼见到了我们伟大的神使存在。”麦卡布斯给了侄子一点时间考虑假若他胆敢再次挑战自己权威的可怕后果,然后继续道,“假如这个星球上真的有神使在等待着我们,我的侄子,难道我们要用血腥的暴力手段来回答他渴求和平的呼唤吗?”

“当然不会,叔叔。”塔塔罗斯赶忙回答道,“当然不会,酋长大人。”

麦卡布斯哼了一声,现在塔塔罗斯的愤怒正在慢慢消散并转化为顺从——麦卡布斯通过气味做出了判断。

“让我们把武器都收回到甲板里去!”鬼面兽酋长按住自己侄子的肩膀,接着拍了又拍,“我们不必让那些异星人害怕我们,不必让他们去隐藏那些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说完,酋长又吼叫起来,这次塔塔罗斯立刻加入了和酋长一同祈福的行列,达达布也不知不觉地跟着一起大声叫喊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咕噜人执事可没有傻到把自己抬高到光荣的鬼面兽亲卫队阶层之中,他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但是现在他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巡洋舰上的正牌执事,这一点还是值得为之庆祝一番的。虽然他曾经一时失足帮助过怀有二心的豺狼人,虽然他刚才还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感到恐惧担忧,但是现在,达达布终于找到了自己欢呼的真正含义——庆祝他得到那来之不易的执事职位以及对他尊敬敬畏的咕噜人信众们。

第十五章

丰饶星?2525年2月11日

埃弗里总是喜欢在第一抹阳光照射到大地之前就做好所有任务的准备。太阳慢慢从远方的地平线处升起,而他的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呼吸着室外凉爽湿润的空气,埃弗里知道用不了多久天气就会开始湿热起来,不知道那些异星人会不会喜欢丰饶星这出了名的潮湿闷热天气呢?今天和异星人的碰头应该是一次“气氛友好”的和平会谈,但是万一谈判破裂或者出现什么其他的突发状况,埃弗里就必须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部下尽己所能地对远道而来的异星朋友们施尽“地主之谊”了。

“你是不是累了,欧西姆?”

“没有,下士。。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哈欠,再这么没精打采的我就立刻把你踢回基地去。”

“明白,下士!”

负责“接待”异星“朋友”的丰饶星民兵们聚集在距离丰饶星首府奥特加德以南一百五十公里远的丰饶星植物园内,这里可是整个星球上仅次于奥特加德购物广场的第二大公园类建筑,同时这里也是欧?西格宁中校所能找到的最为隐蔽也是看起来最为庄重肃穆的会谈场所。要是让埃弗里来决定同异星人谈判的地点,他一定会选择一些更加人烟罕至的地方——而不仅仅是避开奥特加德和其他一些人口聚居区而已。但是特纳总督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冒着被普通平民发现的小小危险将会议地点定在植物园内——这毕竟是人类和外星文明第一次的正式接触,无论如何也要把会议场所尽可能选在那些看起来庄重宏大的地方。

埃弗里也不得不承认,丰饶星植物园确实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壮丽殿堂。

植物园坐落于比福斯特峡谷底部呈阶梯状的三层山坡上,最矮的一层紧靠着比福斯特峡谷,上面种植着一片整齐广袤的碧绿草地,在那里峡谷硬生生地突出一大块岩石来——站在那块巨大的石灰岩上,脚下景色宜人的艾达平原风光尽收眼底。在突起岩石的北边有一条风景壮丽的巨型瀑布——沿米密尔(北欧神话中守卫智慧之泉的巨人)河而下的河水由此一泻千里直达奥特加德南部区域的斯莱德尔河中,然后环绕比福斯特悬崖大半周后汇入丰饶星南部大洋之中。

埃弗里此时正站在最低一层山坡中央的草地上,从这里恰好无法看到远处那堪称丰饶星自然奇观的大瀑布,几颗郁郁葱葱的玉兰树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还可以用耳朵感受到瀑布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美景色——飞泄的水流冲击着瀑布底端裸露的岩石,发出如同惊雷一般不绝于耳的隆隆响声——仿佛在向这个安逸祥和的世界敲响预示毁灭的警钟。

埃弗里检查了一下一排Alpha小队的人数,十二名新兵分为两列被部署在一个巨大的X型指示灯两边,麦克所控制的,在运输舰上投射全息影像的君特机器人们就是由这些明亮的灯光来指引方向。

新兵们的绿色军服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脚上的靴子也被擦得油光发亮——假如想完美地融入植物园周围的环境,这样整齐光鲜的打扮可是会帮上很大的倒忙。但是埃弗里知道让新兵们穿上全新的服装业是欧?西格宁中校接待异星人计划中的一部分:让那些异星人觉得自己受到了足够的重视,让它们见识见识人类威严雄壮的军威。

欧西姆用手捂住嘴巴,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和其他新兵们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帮助埃弗里和伯恩斯把那些用于监视异星人行动的探测器隐藏起来,安放在树木之中的大量微型摄像机以及几个小型阿尔戈斯探测器足以将异星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了。

“好了,新兵,给我出列。”埃弗里伸手指了指北边草坪边缘处的几颗玉兰树。在树下青苔密布的岩石群和蕨类植物中隐蔽着1/A小队的预备队员们,斯特森和他的2/A小队则隐蔽在旁边的小河里。

“但是下士……”

“但是什么?”

欧西姆扬起红红的脸颊说道:“新兵欧西姆希望和自己的小队待在一起!”他拉紧了挂着自己MA5突击步枪的肩带,“我希望和自己的战友们一同完成自己的使命!”

埃弗里皱了皱眉头,现在距离发电机组区的实战演习还不到48个小时——庞德上尉在演习结束后就向新兵们通报了异星人抵达丰饶星的消息,他在新兵们的庆功晚宴上“不经意”地将异星人来到的消息向新兵们和盘托出——一伙不怀好意的异星人来到了丰饶星,假如在和异星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令双方感到不快”的突发紧急情况,那么新兵们就是丰饶星在得到舰队司令部援助前惟一可以依赖的保护力量。从上尉口中知晓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食堂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埃弗里认为这些新兵们在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炸开了锅,大部分人都会开小差临阵脱逃,或者是回家向家人通风报信。

但是在庞德上尉宣布完后所有人只是一言不发地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像埃弗里想像的那样突然起身夺路而逃。等了一会儿之后,在庞德上尉起身询问有没有人想要问他什么问题时,斯特森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长官,我们是丰饶星上惟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吗?”

“恐怕是的。”

“我们能把异星人到来的消息告诉我们的家人吗?”

“恐怕不能。”

“你希望我们对自己的家人撒谎。”斯特森环视了整个食堂一周,“就像你们对我们撒谎一样。”

庞德伸出手来按住身旁怒气冲冲的伯恩斯:“假如我们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们真相,假如你们在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图谋不轨的异星人前来拜访丰饶星,你们不还是一样要在这里进行训练吗?”上尉毫不逃避地注视着72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就算你们知道真相,事情的发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们难道会选择逃避服役吗?你们的家人朋友和邻居也不会因此而避免受到异星人丝毫的威胁,总而言之,你们是丰饶星目前惟一可以指望的保护力量了。”

然后,上尉扭过头来朝身边的两名下士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对你们进行了全方位的训练,我想你们也应该准备好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了吧。”

达斯紧接着站了起来:“我们到底准备干什么,长官,请您说得仔细一些。”

庞德示意坐在一旁的希利关掉食堂中的灯光,并打开挂在墙上的录像投影器:“我这就告诉你们一切的真相。”

中校已经把和异星人接触的资料“简洁明了”地整理出来,新兵在餐桌旁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有关异星人资料的影像——特别是埃弗里头盔录像器记录下来的他在运输舰上和异星人战斗的那段,新兵们看得格外认真。伯恩斯再次从影像里看到那个朝他腹部猛插过来的异星人时心里仍然十分不爽。埃弗里看到自己拔出腰上的M6手枪轰爆另一个异星人的脑袋时也是和伯恩斯一样的感受。当影像播放到他通过登舰通道来到异星人飞船内部追杀那个逃跑的异星人头目时,埃弗里注意到新兵们不时扭过头来朝着他啧啧称赞。

其实埃弗里并没有觉得自己在那次行动中表现得有多么勇敢多么无畏,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知道冒然冲入异星人飞船实际上是很冒险的举动,他同时希望欧?西格宁中校能够让新兵们看到完整的作战影像——让他们看到异星人飞船最后惊天动地的甲烷大爆炸以及那个差点将自己吞噬的可怕火球——让那些新兵知道小心谨慎要比勇猛无畏在实战中划算得多,然而经过中校剪辑的影像在异星人飞船被炸毁,中校的小艇将两名下士安全接回的时候就戛然而止——看着这个胜利的结束画面,新兵们兴奋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过了一会儿,当新兵们吃完饭并打扫完食堂卫生后,两名下士和上尉就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好植物园的安全,这时埃弗里才意识到那些新兵为什么看完影像后会如此兴奋:从作战录像中他们看到那些异星人可以被干掉——所以也许几颗准确命中目标的子弹就可以让丰饶星免受异星人的侵略。新兵们经过前一阵子的训练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战斗技巧,他们有信心面对异星人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射杀。

不幸的是,还有一些新兵们的自信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充足。看到欧西姆躲在食堂的角落里不住地瑟瑟发抖,埃弗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食堂外面的树林里:“我们必须要给那些异星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对吧?”

“是的,我明白,下士。”

埃弗里拍了拍欧西姆的后背:“好,这就行了。”

就在失落的欧西姆慢慢朝预备队走去时,杰肯斯的声音在埃弗里的耳机里响了起来:“下士,佛希尔在两点钟方向的高空中发现了朝我们快速移动的热能信号。”

埃弗里朝西边的天空望去,但是仅凭肉眼什么也看不到:“有几个信号?”

“两个。”杰肯斯回答道,“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对这两个信号进行跟踪?”

一排的两个狙击手按照埃弗里的命令隐蔽在植物园东边的花房里——这是一幢十九世纪建筑风格的拥有美妙流线设计的漂亮建筑,曾经是锻铁结构的天花板如今被换成了以钛台金钢板作为骨架,中间铺以数千块长方形玻璃和抗震塑料板的更加“结实”的屋顶。花房矗立在整个植物园最高的一层阶梯上,远远望去如宫殿一般的富丽堂皇,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赞叹不已。

“不用。”埃弗里回答道,“我想他们很快就会飞到我们这里了。”

杰肯斯和佛希尔盘坐在环绕花房穹顶一周的宽敞阳台里,从这里可以将植物园附近天空和地面的景物一览无余,是一个绝佳的监视地点。佛希尔的狙击枪上装备了一个具备红外测距器的狙击镜,但是在任务开始之前欧?西格宁中校曾经一再叮嘱两名下士和他们属下的新兵: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要尽最大可能保持克制,避免做出一些可能会让异星人误以为是敌意的举动。埃弗里拉了拉肩膀上挂着突击步枪的挎带,他不知道在一会儿之后的会面中,那些异星人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

“我们的客人来了,上尉。”埃弗里在通讯频道里喊道,“植物园周围的情况怎么样?”

“查理小队的队员们(这里指1/C和2/C小队)(EW:Charlie Team,与咱在前文提到的Alpha Team和Bravo Team同理)已经确认没有外人会来打扰我们和异星人的初次约会。”庞德回答道。

1/C和2/C小队被部署在植物园正门以及可以通往奥特加德高速公路的后门处。上尉和两名下士可不希望在和异星人会面时有平民出现在植物园里——今天是星期二,因为植物园通常在周末迎来参观高峰,所以今天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但是假如在和异星人谈判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热爱植物并且游手好闲的市民,那么会议的隆重气氛就可能会被破坏殆尽,说不定这个多嘴的家伙回到奥特加德之后还会四处宣扬,在民众中造成相当大的恐慌。

“我们的欢迎派对准备得怎么样了?”上尉问道。

埃弗里瞟了一眼1/A小队的新兵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长官。”

“让我们的新兵放松点,约翰逊,把武器都端端正正地扛在肩膀上,还有再嘱咐他们一次千万不要让枪支走火了啊。”

“明白,上尉。”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下来,静得出奇。从上游米密尔河流淌下来的河水飞流之下直达瀑布底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植物园里充满异国风情的各式鲜花和那些莺莺低语的靓丽鸟儿都是从其它殖民地进口的——引进这些漂亮的八哥和其他一些叫不上名来的鸟儿都是为了控制丰饶星日益增长的昆虫数目,自从鸟儿抵达丰饶星后,农产品受到大规模虫灾侵袭的次数就大大减少了。

埃弗里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天空,突然他隐约看到两个阴影一前一后从天边深蓝色的明亮薄雾中快速穿出,就像敏捷的鲨鱼从海浪翻腾的浅海边上直冲过来。

“下士……”杰肯斯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看到它们了。”埃弗里扶正自己的帽子,“所有人注意!列队立正!”

还没等1/A小队的新兵们回过神来,两艘异星人的飞船已经从薄雾中飞了出来,两个闪耀着紫色金属光泽的飞船慢慢下降至比福斯特悬崖的上空,然后开始绕着植物园盘旋起来。U字形的飞船设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车头后面挂着两个货舱一样别扭,和大多数人类飞船不同的是,异星人运输舰的船舱位于飞船的船尾部分,埃弗里看到两艘异星人飞船的船舱下部都悬挂着一门怪模怪样的球形炮塔。从外观上来看,异星人飞船上似乎没有配备引擎或者类似推进器的东西,埃弗里注意到船体周围褶皱的立场波纹,他立刻意识到这些异星人一定是通过某种先进的反重力技术才使得飞船可以在空中悬浮以及自由穿梭加速。

“都退后一点!”看到飞船在草坪上空慢慢降低着高度,埃弗里对身旁的新兵大喊道,“给它让出足够的降落空间!”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各自向后退去,异星人飞船随即稳稳当当地停在X型指示灯上面,异星人飞船外壳上无形的力场瞬间将球形灯泡压得粉碎,草皮也被压得深深陷入地中。“重新列队!”埃弗里高喊道,1/A的新兵们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守候在运输舰外。没过多久,运输舰两个舱室中的一个舱门慢慢打开,里面的灯光很暗,埃弗里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那个异星人的模样,他身上穿着厚重结实的坚硬盔甲,比自己在运输舰里碰到的那些小个子异星人要高大强壮得多,假如把自己先前碰到的异星人比作长着秃鹫脑袋的怪异小子,那么眼前的这个异星人足以被称为猩猩兽了。这些浑身是毛的家伙又高又壮,肩膀足有一个成年人身高那么宽大,巨大的手掌足以轻松捏爆埃弗里的脑袋。

“长官?”尽管空气里的湿气很重,但埃弗里还是感觉自己现在口干的要命,“情况好像有点不大对头。”

“怎么回事?”庞德回答道。

“他们并不是我们在运输舰里千掉的那一类异星人,他们看起来要更大,更强壮,而且身上还包裹着厚厚的装甲。”

“他们携带武器了吗?“

埃弗里抬头望了望异星人身上厚厚的装甲,腹部、胸前和肩膀上的装甲都装备有尖细锐利的刺,这些锋利的利刃足以在肉搏中轻易刺穿任何胆敢前来挑战的敌人。每个异星人的腰带上还插着另一种奇怪的武器,起初埃弗里认为这些短管粗小的玩意儿也是一种刀具,但是他迅速意识到这些半月形的武器是一种远近兼顾的作战利器,实际上这是一种配备了近战刀刃的重型手枪。那个领头的异星人——也就是那个身穿金色盔甲,头戴V字形头盔的家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巨大的战锤,光是那柄石制的锤头最少就和伯恩斯的体重一样沉重。

“他们每人都携带了一把重型手枪。”埃弗里回答道,“其中还有一个锤头兵。”

“什么?”

“长官,他们的头领是一个拿着巨大锤子的家伙。”

庞德沉思了一会儿:“还有其他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方吗?”

领头的金甲异星人走到飞船舱门的边缘,他喷了几下鼻息,并朝2/A小队藏身的地方努了一下嘴——站在他身旁的那些长着尖尖獠牙的蓝甲异星人护卫也闻到了人类独特的体味,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地吼叫起来。

“难道这些大朋友真的是来跟我们一起野餐的吗……”埃弗里喃喃道。

“你说什么?”

“长官,我想他们并不是素食生物,我们可能要立刻修改一下计划了。”

上尉在通讯频道里与特恩总督、欧?西格宁中校进行了短暂的沟通之后答复道:“不行,已经来不及再另外准备一套方案了,约翰逊,立刻准备把他们带过来!”

实际上埃弗里本人对于欧?西格宁和特恩接待异星人的全盘计划也并不完全了解,但是西格宁曾经告诉过他,异星人袭击的第一艘货船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由此她和特恩都一致认为水果——这些丰饶星上最为普通的农作物将会是招待异星人最为理想的礼品。同时,就像是麦克蚀刻在运输舰船壁上带有水果形象的全息影响一样,水果和蔬菜将会是表明丰饶星和平富庶形象的最佳代言产品,它们将会成为和异星人对话中最为理想的礼物。

但是看着异星人强健的体格,极具食肉生物特征的锋利牙齿以及他们所携带的先进攻击性武器——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丰饶星难道仅仅是为了一顿丰盛的水果蔬菜沙拉大餐吗?埃弗里开始怀疑起来,对方一定是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他同时坚信眼前的这些异星人为了达到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

埃弗里慢慢走到异星飞船边上,停在了距离金甲异星人几米远的地方,眼前这个巨大的猩猩人开始眯起眼睛打量起埃弗里来。

“达斯,跟我一起过来。”埃弗里说道,“慢一点,小心一点。”

1/A小队的队长从队列里走出,慢慢来到埃弗里的身边。埃弗里放下肩膀上的BR55突击步枪,然后抽出里面的弹夹,最后又退出了枪膛里面惟一的一颗子弹,紧接着他把步枪和弹药一起交给了身旁的达斯,异星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埃弗里退弹的整个过程。

埃弗里朝异星人摊开手臂:“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身穿金甲的异星人闷闷不乐地喷了口鼻息,然后把肩膀上挂着的大锤子解了下来,递给身旁一个个子稍矮的蓝甲异星人,在下属勉勉强强抱稳锤子后,领头的异星人学着埃弗里的样子朝人类挥了挥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掌。

埃弗里点了点头:“好了达斯,归队吧。”

看到达斯返回队列,埃弗里伸出一只手臂放到胸前,然后指了指对面的花房。欧?西格宁中校曾经提醒埃弗里在和异星人的接触过程中尽量不要使用肢体语言,因为文化差异可能会让某些人类表示友好的肢体语言在异星人看来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和冒犯。但是埃弗里却认为适当地比划比划无伤大雅,他确信自己和伯恩斯在第一艘异星人飞船上制造的“惨案”已经足以让异星人感到震惊和愤怒了,所以就算异星人误以为自己做出了“去你妈的”的手势也无关紧要。

埃弗里的手直指花房,直到金甲异星人慢慢开始挪向花房才放下了胳膊。异星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花房——足印深深嵌八草坪足有六英寸之深。看到身材魁梧的异星人走了过来,站在异星人飞船另一侧的新兵们紧张地向后挪动步子,有的甚至已经躲到了玉兰树的后面。

“保持镇静!”看到金甲异星人的两个护卫一起朝着花房走去,埃弗里在通讯频道里低吼道。

现在异星人三人组终于全部走到了聚光灯下,埃弗里注意到他们的皮毛颜色各不相同,领头的异星人一身银白色的毛发,而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的皮毛颜色就要深些,最后一个异星人则长着一身棕褐色的毛发。看着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埃弗里不禁皱了皱眉头,要是和异星人真刀真枪的干起仗来,单凭这两个大家伙就足以轻松干掉1/A小队的所有新兵。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异星人表现得还算彬彬有礼。领头的金甲异星人伸出多毛的手掌拍了拍胸口,指了指埃弗里,然后又指向不远处的花房。埃弗里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登上了植物园中间一层的山坡——埃弗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金甲异星人和他的两个侍卫。

“我们正在前往花房的路上。”埃弗里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着。”

山坡上小路的两旁是一片樱桃和梨子林,这些果树已经开花好一段时间了,地上落满了鲜艳的花朵,异星人就在这黄粉交加的花朵地毯上慢慢前进,虽然花香浓郁,但还是掩盖不了异星人身上强烈的体臭,走在前面给异星人带路的埃弗里几乎被熏晕过去。

通往花房的石制台阶从中间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台阶旁是一个矩形的喷泉,不过它现在并没有喷水。埃弗里低头看了一眼水池里的水——异星人的另外一艘运输舰的倒影映衬在水面上,它现在仍然在绕着植物园慢慢飞行。

来到了花房所在的中间一层山坡,埃弗里看到1/B和2/B小队的新兵们交错站在通往花房的小径上,在他们和山坡阶梯中间——也就是山坡中间的草坪上——摆放着一个堆满各式水果和布料的巨大橡木圆桌。埃弗里扭过头来伸出手臂示意跟在身后的异星人停下,但是异星人已经站在原地,三个高大的盔甲武士死死盯着花房的大门,人类代表团正从里面慢慢走出——特恩,潘德森,庞德和欧?西格宁,伯恩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潘德森还穿着那套老式的亚麻布套装,总督则挑选了一件只有在庆典上才穿的黄白相间的泡泡衫。看起来更像一个种地高手而不是手段高明的政治家,队伍在特恩总督的带领下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上尉和少校都穿着制式军服,庞德是一身海蓝的陆战队军服,而欧?西格宁则是一身纯白的军情局制服,为了让异星人意识到人类性别的不同,少校还特意挑选了一件齐膝的套裙来搭配自己的白色制服。伯恩斯则和埃弗里一样穿着战斗伪装服,他走在队伍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异星人。这些家伙可真是不好对付的敌人啊。爱尔兰下士的眼睛顺着帽檐的边缘仔细打量着那些高大强壮的异星人,心里不觉得暗暗叫道不妙。

“非常感谢,下士。”特恩对迎面走来的埃弗里说道,“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是的,长官。”埃弗里转身走到了橡木桌子前面,西格宁、伯恩斯和庞德站在桌子的西北角,而潘德森站在特恩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板。

“欢迎来到丰饶星!”特恩激情澎湃地说道,“我是丰饶星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拍了拍胸脯,“我的名字叫特恩。”

身着金甲的异星人吹了口气作为回答,但是仅凭这声鼻息并不能知晓它到底是什么物种,官阶是什么,甚至连它到底有没有名字都不甚清楚——也许它仅仅是希望总督继续对丰饶星的情况介绍下去。

尽管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语言障碍,但欧?西格宁少校还是认为和异星人进行一些言语上的沟通是有利无害的,最起码可以采集一些供日后进行研究的异星语言样本,同时少校还提醒总督对异星人的情况说明一定要尽量做到言简意赅,要是按照特恩的慢性子长篇大论地说下去,异星人一定会急疯了不行。

总督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可对面的异星人首领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特恩刚想再说些热情洋溢的客套话,欧?西格宁在他身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埃弗里知道少校这么做是为了提醒总督不要在对话上消磨掉异星人貌似本就不多的耐心——尽管领头的异星人还能集中精神观看特恩的演讲,但他身上的毛发已经直直地竖了起来——埃弗里并不清楚愈发浓重的异星人体臭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确信异星人首领身后的两个身穿蓝色盔甲的异星人身上的恶臭更加浓郁了。

特恩不耐烦地瞪了欧?西格宁一眼,然后示意潘德森走上前来。总督的“总代理人”举起全息投影板递到异星人面前,上面正在播放一部赞美丰饶星富庶美丽风光的宣传影片,埃弗里曾经看过这部影片。这和他在来丰饶星途中看过的那个由麦克解说的宣传片几乎一模一样。这一次尽管缺少了麦克那懒洋洋的解说,影片还是很好地展示了丰饶星令人向往的安逸田园生活——农田里成群结队的君特机器人正在工作,排着队等待给磁悬浮列车送货的货车,正在享用丰盛大餐的丰饶星居民——简直是一部赞美丰饶星美好生活的绝佳宣传产品。

宣传片继续在全息投影板上播放着,但是埃弗里知道这些玩意儿并不对异星人的胃口,他很清楚,麦克——也就是操控此次会面所有监控仪器的人工智能就躲在花房的下面——他已经开始记录并分析异星人观看过影像之后的反应了。隐藏在附近的君特机器人能够拍到完整的异星人画面吗?它们是否已经忠实记录下了异星人的一举一动呢?埃弗里过去曾经和许多军情局的官员们打过交道,他心里清楚这些家伙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埃弗里可以肯定,西格宁在任务开始之前就给麦克列出了一份长长的需要麦克在会面之后回答她的问题清单。

埃弗里看着天边再次盘旋而来的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心里不由得犯起喃咕来:异星人的耐心已经明显不足了,这样无聊的介绍到底还要持续多长时间?看到异星人已经按奈不住地晃动起身子来,欧?西格宁假装整理了一下高高盘起的头发——实际上是示意正通过君特机器人观察情况的麦克立即停止播放影像——终于,丰饶星赞美篇章停止了播放,潘德森关上全息投影板,把它重新夹回了胳膊下面。

金甲异星人朝身后的护卫吆喝了一声,那个身穿蓝色盔甲的异星人立刻从腰带里抽出一个方形的金属面板。异星人头领接过面板递给了特恩,总督礼貌地朝异星人笑了笑,然后将面板拿在手中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对身旁的潘德森兴奋地说道:“快看啊,老潘,看到上面的影像了吗?和我们蚀刻在运输舰上的图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潘德森回答道:“我想这就是异星人从运输舰投影上截取下来的一部分图像。”

“你看看他们还在上面还蚀刻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潘德森伸长脑袋,仔细看着金属面板上的画面:“我认为,他们是想要和我们进行某种交易。”

“完全正确!”

“总督大人。”西格宁插嘴道,“请让我也看一下。”

特恩退到桌子旁边把金属面板递给了西格宁,埃弗里也侧过身来和少校一起看了起来。

金属面板上正在播放的确实是一段从运输舰钛合金甲板上截取的图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截屏,图像上主要表现的是两个人物,两个人物的画面精细程度和麦克最初蚀刻在船体上的全息影像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一个主角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身着金甲的异星人首领,他拿着同样的大锤子,戴着同样的V字形头盔。另外一个主角则是人类,看起来好象是一个大众脸的男性,但令埃弗里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人类正在毕恭毕敬地递给异星人头领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外皮满是复杂条纹的大西瓜。特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到桌子旁边,伸手从放在桌子上的篮子里面摸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大圆罗马香瓜,特恩抱着香瓜乐呵呵来到金甲异星人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我的朋友们,收下我们小小的心意吧。”总督开心地说道,“你们想要多少,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多少。”

异星人接过总督手中的香瓜,放在自己的鼻子下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总督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咕哝起两个种族之间进行商业贸易的种种好处,但是少校却有点慌了,西格宁紧张地翻开衣服的领子,整个脖子上都布满了汗水:“总督大人,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们的食物。”

“你在说笑吧,指挥官,你看,我想那个穿着金色盔甲的异星朋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狠狠咬上一口罗马甜瓜呢!”

“不对!”西格宁尽量保持自己的冷静,“你来看这里。”

埃弗里顺着中校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异星人金属面板的另一边是正面“西瓜”的放大影像,埃弗里猛地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幅以奥特加德作为原点所绘制的丰饶星地表结构图,那些埃弗里原本以为是”西瓜”上花纹的纹理竟然是丰饶星地表的细致结构图,上面清楚地标注着丰饶星上的磁悬浮轨道线路.大大小小的公路以及各个主要定居点的轮廓图!异星人已经对丰饶星做了一番细致入微的地理调查,整个地表结构图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异星人标记!

丰饶星表面上布满了一种奇特的华丽标志,每一个标志都由内含金色连锁曲线的同心圆所组成,埃弗里并不清楚这些标志代表着什么,他疑惑地将头扭向了中校,而西格宁也开始阐述起自己的理解来:“那些异星人,我想他们是想要得到丰饶星上什么特殊的东西,想要得到什么他们认为理应归他们所有的东西。”

特恩疑惑地盯着异星人的金属面板,尽力朝异星人挤出了一丝微笑。

“总督。”西格宁在一旁喃喃道,“这些异星人是想要我们把整个星球都送给他们。”

就在这时,金甲异星人怒吼起来,他胳膊一甩,猛地将香瓜重新扔到了潘德森手中。

“别这样,别这样。”总代理人伸出手来试着将香瓜重新递还给异星人,“收下我们的心意嘛。”

领头的异星人伸长脑袋又开始吼叫起来,这一次埃弗里可以肯定金甲异星人身后两个小喽罗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更加浓烈了,埃弗里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抽出M6手枪轰爆那两个臭气熏天的异星人的强烈冲动,突然从植物园最低一层山坡上传来了一阵MA5突击步枪的急促扫射声,这是武器走火,还是下面的新兵和异星人发生了武力冲突?埃弗里并不知晓。短暂的沉寂过后,埃弗里听到从小河另一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异星人的嘶哑吼叫。

在此之后,原本乐观的会谈局势突然急转直下。身穿蓝色盔甲的高个子异星人突然从腰带上拔出自己的手枪,还没等两名下士做出反应,这家伙就用手中长着利刃的手枪朝潘德森的前胸射出了一条如同燃烧着的镁棒一样的尖锐金属条,总代理人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香瓜和全息投影板也一齐掉在了地上,潘德森无力地躺在异星人的脚前,他的嘴巴如同一条就要窒息的小鱼一样机械地张合着,潘德森刚才站在距离金甲异星人最近的地方,于是他成为了异星人的第一个目标。

两名下士掏出自己的武器,各自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异星人开火——埃弗里对付那个矮个子的异星人护卫,伯恩斯则试图搞定那个高个子的蓝甲杂种,但是他们射出的子弹却根本对异星人厚厚的装甲不起任何作用。实际上,那些子弹甚至连异星人的盔甲都没有击中,每一发射向异星人的子弹似乎都被他们盔甲外面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所弹开,威力十足的子弹仅仅只在异星人盔甲的能量护盾上掀起了一层小小的涟漪而已。

“快趴下!’埃弗里朝特恩吼道,这时矮个子异星人护卫已经将锤子重新递还给了身着金甲的头目,埃弗里紧接着一把拉倒呆立在一旁的西格宁,将她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金甲银发的异星人首领猛地冲到特恩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庞德上尉突然从一旁杀出,狠狠撞向来势汹汹的异星人。要不是上尉的这次突然袭击,总督的脑袋现在已经被大锤子砸得稀巴烂了.但是上尉却被异星人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对方的巨锤正中上尉的左臂假肢,猛烈地打击将上尉高高抛向空中,然后重重摔在伯恩斯的北边,足足在草坪上滑行了二十多米。

对面矮个子的蓝甲异星人也掏出自己的利刃手枪瞄准不远处的埃弗里,埃弗里趴在地上紧紧抱住西格宁——他用自己的身体来掩护少校。埃弗里对上尉之前所说的话开始有所怀疑,新兵们真的已经被训练好了吗,他们能够勇敢面对这场残酷血腥的生死较量吗?从杰肯斯BR55突击步枪里射出的短促三点射将埃弗里拉回了现实之中,一发子弹恰好击中了矮个子异星人的头盔,那家伙吃惊地扭动着脖子四处寻找朝他开火的人类,并愤怒地吼叫起来。还没等埃弗里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响,1/B和2/B小队所有的新兵开始朝蓝甲异星人狂射起来。

沐浴在猛烈的枪林弹雨之中,矮个子异星人护卫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在人类弹幕的“款待”下它痛苦地扭动着身躯,仿佛置身于一群嗡嗡叫的蜜蜂之中,终于伴随着一道闪光和一声巨响,异星人的能量护盾终于支撑不住爆炸消失了。更多的MA5步枪子弹朝异星人袭来,失去了护盾,异星人只能靠身上的装甲来挡住那华丽的弹幕射击,不一会儿,一缕缕蓝色的青烟和跳闪的火花就出现在了弹迹斑驳的盔甲上。

看到自己的同伴处境危险,异星人首领猛地冲了过来将同伴掩在胸前,它那金色的盔甲所配备的护盾似乎更加坚实,两个小队朝它的后背一番猛射,那家伙也毫无畏惧。高个子的异星人护卫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抄起手枪朝那些向自己同伴开火的人类士兵扫射起来。趁着这个空当,金甲异星人首领将受伤的同伴拖下了山坡的台阶。埃弗里不知道刚才异星人的扫射到底对新兵造成了多大的伤亡,也不知道是被异星人击中还是因为过于兴奋,对面的新兵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声。

“停火!都给我停火!”伯恩斯大喊道,新兵们盲目的射击,横飞的子弹差点击中了草坪上的伯恩斯等人。

“你还好吗?”埃弗里问道,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西格宁。

“不要管我。”西格宁说道,“我很好。”

但是看起来少校显然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惊吓,这是她那几乎时刻保持镇定的脸庞自从医院的那次谈话后第二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1/A小队,快撤退!”埃弗里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快从那架该死的运输舰旁边撤走!”

埃弗里已经听到了异星人运输舰上能量武器的扫射声,载着异星人落下的第一艘运输舰上的炮塔朝山坡上尽情地宣泄着蓝色的等离子炮火——它们在为自己的首领和受伤的同伴掩护。

“你他妈的要到哪儿去?”看到埃弗里狂奔而去,伯恩斯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

“河边!”

“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要掩护我包抄他们!”

“2/B小队,跟我过来!”伯恩斯怒吼道,“希利,你他妈的还待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抢救伤员!”

埃弗里看到背着医药箱的医护兵跟着蜂拥而出的新兵们一起跌跌撞撞地朝倒在地上的庞德跑去,上尉勉强支撑起身子朝希利摆了摆手——然后指向了已经不再动弹的潘德森。埃弗里将目光收了回来,快速冲进河边的丛林之中。

“斯特森,报告情况!”埃弗里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我们正在和异星人交火!下士!”通讯频道里满是静电噪音。

“坚持住!”埃弗里纵身跃过通往植物园石制台阶,“我马上就到!”

埃弗里拼尽全力向河边跑去,终于他来到了小河边上,米密尔河在这里一泻而下汇入比福斯特峡谷下方的激流之中,湍急的河水在山崖上形成了数个旋转的深池,越是接近瀑布,河水就愈发湍急。

还没等埃弗里喘口气,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就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顺着飞船下降的轨迹,埃弗里看到另一个异星人——一个身着红色铠甲的黑毛异星人从植物园最低一层山坡上的玉兰树丛中窜出,那家伙也拿着一把利刃手枪,正在掩护身边一个背着橙色背包的灰皮肤小东西朝运输舰撤去。躲藏在树林里的新兵用手中的MA5步枪远远地超他们扫射着,但是红甲异星人老练地抄起自己的手枪不慌不忙地反击,新兵们都被异星人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埃弗里迅速拔出手枪朝异星人射光了弹夹里的子弹,他知道仅凭自己这么几颗子弹根本不足以击穿异星人护盾,他只是想要把这异星人的注意力从新兵们身上转移过来。正如埃弗里所料,虽然子弹根本没有伤及异星人一丝一毫,但对方还是被那几颗击中背部护盾的子弹吸引了过来。埃弗里迅速闪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重新装填完弹药后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希望自己至少能够干掉那些小个子异星人,但是大部分异星人都已经安全撤回运输舰上,只剩下一个落单的异星人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出,这家伙受了什么伤,一只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一侧,埃弗里正要举枪干掉这个小个子异星人,身着盔甲的猩猩异星人一把抓起受伤的同伴,毫不犹豫地扯下它的面具,一下把它扔到了滚滚落下的瀑布之中。

眼前这一幕异星人之间的自相残杀让埃弗里看傻了眼,这时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重新盘旋,底部的等离子炮塔尽情朝埃弗里宣泄着弹药,他不得不重新躲回岩石之后,还好这样的火力压制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几秒钟之后,伴随着反重力引擎的嗡嗡作响,运输舰停止了射击,并快速退回高空之中,埃弗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这时才发现所有的异星人都不见了。

“停火!”埃弗里朝水池对面的玉兰树丛跑去,“我是约翰逊下士!”

在他身后,1/B和2/B小队的新兵们仍然在对着从植物园起飞逃走的异星人疯狂地倾泄弹药。

“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埃弗里看着蜷缩在树林里的2/A小队新兵们,对斯特森吼叫道。新兵们匍匐躲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花岗岩后面,原本平整的岩石上现在布满了等离子烧灼的痕迹以及异星人重型手枪所留下的尖锐刺钉,弹孔不时向外冒出一缕缕蓝绿色的青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埃弗里又问了一遍。

可是斯特森和他的队友们好像都变成了哑巴一般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甚至没有人敢直视眼前几近暴跳如雷的埃弗里。刚才的战斗让埃弗里的血液中充斥着令人亢奋的肾上腺素,正当他要失去理智时,埃弗里注意到了新兵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不远处草坪上的一块什么东西上。埃弗里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一个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人类尸体横卧在一旁的一块岩石上。埃弗里跑到尸体旁边,发现地上的尸体竟然是欧西姆!欧西姆稚气未脱的脸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他的肚子被彻底打烂了,里面的器官散落了一地。

“我警告过他了,离会面的草坪远一点。”斯特森清了清嗓子,一顿一顿艰难地说道,“我也不希望他受到什么伤害。”

埃弗里紧紧咬着牙.但是他知道斯特森不是先知,也不可能知道狡猾的异星人会派遣自己的运输舰在树林后面放下自己的后援。

“你看见欧西姆是怎么中弹的了吗?”埃弗里强忍住心中的悲愤,抬起头来问道斯特森。

斯特森摇了摇头:“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是那些小个子异星人干的好事。”波蒂克喃喃道,他呆呆地注视着欧西姆四溅在地上的内脏,“一个小个子异星人猛地把欧西姆推到地上,然后把他的肚子炸开了花。”

“我听到了欧西姆开火的枪声。”斯特森说道,“但是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埃弗里站起身来,“这里还有没有受伤的新兵了?”

斯特森摇了摇头。

“伯恩斯,听到了吗,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埃弗里在通讯频道里低吼道。

“上尉身负重伤,情况不容乐观,1/B和2/B小队共有三个新兵受伤,其中一个伤势严重,达斯小队的新兵们都安然无恙。”

“特恩怎么样了?”

“他被吓住了,潘德森就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受伤就已经是万幸了。”

“我认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这个鬼地方,那些混蛋们随时可能掉过头来冷不防杀我们一个回马枪。”

“同意。”埃弗里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这里现在需要一个尸体袋。”

“谁……”

“欧西姆。”

“他妈的!”伯恩斯咒骂道,“好吧,我这就告诉希利。”

埃弗里摘下自己的帽子,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欧西姆,这名新兵紧紧地握着手中的MA5步枪,埃弗里欣慰地看到欧西姆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些该死的异星人,并有机会射出了反抗异星人的第一枪。欧西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自己的战友们敲响了异星人来袭的警钟。埃弗里尽力压制住内心自责自怨的念头,和斯特森一样他已经为保护新兵们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欧西姆是第一个在抵抗异星人入侵的战斗中牺牲的新兵,不过埃弗里希望他也是最后一个,同时下士心里也清楚,异星人所发动的血腥战争才刚刚开始——更大的伤亡,更多的失败会接踵而来。

麦卡布斯随手把重力锤放在运输舰的甲板上,这柄重力锤就是赫赫有名的浸血圣锤(fistofrukt),这是一柄在麦卡布斯部落世代相传的传奇武器,鬼面兽酋长本应小心呵护这把祖传的神器,但现在里希努斯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麦卡布斯相信自己的祖先们一定能够体谅到自己现在的难处,他们会原谅自己的。

“沃勒努斯,快一点!”鬼面兽酋长怒吼道。幽灵运输舰战栗着朝天边疾驰而去,即使是身强力壮的麦卡布斯也难以长时间在剧烈摇晃的船舱里紧紧拖住自己受伤的下属。

沃勒努斯紧抱着怀里的移动式紧急医疗箱,跌跌撞撞地爬到酋长身边,他把八边形的医疗箱放在里希努斯脚边,然后紧紧压住里他的身体,好让酋长腾出手来用带子将他固定在甲板上。精英战士们的幽灵运输舰上本应配备能够让舰内人员时刻保持直立的静止立场,但是就连这些最基本的科技装备都被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们从船上卸了下去,鬼面兽酋长不得不使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固定住自己受伤的弟兄。

“快给我拿一块敷布(外科用纱布)来!”麦卡布斯小心翼翼地解开里希努斯的胸甲,胸甲中间已经深深陷了下去,上面沾满了里希努斯的鲜血。卸下胸甲后,麦卡布斯轻轻抚摸着里希努斯胸膛上棕色的毛发,在他的前胸发现了两个仍在不断出血的小洞,里希努斯的一个肺被异星人那原始的武器击穿了。

沃勒努斯递给麦卡布斯一块薄薄的青铜色网眼敷布,假如小心将其敷在伤口上的话,这种特殊材质制成的敷布能够在伤口附近形成一道选择性密封膜。透过这道选择性密封膜,空气可以在里希努斯吸气的时候自由进入它的肺部,同时确保血液不在出气时从体内流出,如果伤者所受的伤害并不十分严重,那么肺部就会有很大的几率重新复原。敷布里还含有一种特效凝血剂,可以迅速止住出血。只要能坚持回到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去,里希努斯就可以得到船上自动化医疗系统更好的医治了。

他们能够就此回到巡洋舰上去吗?鬼面兽酋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异星人还没有启动什么地对空武器系统,但是麦卡布斯觉得他们很快就会用防空武器来对付眼下正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运输舰。这些异星人战士们所使用的武器是如此的落后——其精密复杂程度甚至还不如鬼面兽一族没有加入星盟前所使用的武器,不过这些异星人应该会有导弹或者其他一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假如他们连这些家伙都没有的话,那么对异星人星球的入侵可就再简单不过了。

“叔叔,您受伤了没有?”塔塔罗斯的声音从麦卡布斯的通讯器里响起。

“我没什么事。”鬼面兽酋长拍了拍沃勒努斯的后背,“好好照看照看他。”他朝着身负重伤的里希努斯努了努嘴,“你那边找到什么圣迹没有?”

鬼面兽酋长跪下身来,掂起放在地上的浸血圣锤。

“没有,酋长大人。”

麦卡布斯难以自制地怒吼起来:“但是智能发光器显示这里有数十万个遗迹的信号——就在我们的附近,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但是我们除了异星人的战士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麦卡布斯踉踉跄跄地穿过运输舰的运兵舱,正在上升中的飞船现在摇晃得格外厉害,鬼面兽酋长费力地抓着墙壁上的栏杆向前走去:“你已经亲自带队对这里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了吗?”

“那些白痴咕噜人太兴奋了,他们就像是发疯了一般乱闯。”塔塔罗斯抱怨道,“我们原本计划的突然袭击都让这些弱智低能儿们给搞砸了。”

“执事!”麦卡布斯走进船舱深处,不耐烦地喊道,“你那里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驾驶运输舰的是一个名叫力图尔的鬼面兽,麦卡布斯本来应该另找一个更富作战经验的飞行员来驾驶飞船,但是经过再三考虑,麦卡布斯还是把大部分经验老道的鬼面兽老兵们部署到了巡洋舰上,而只带了五个鬼面兽新手来到星球表面。

“探测器在我们刚才同异星人会面的时候探测到了高密度的通信传输信号。”达达布尖细的声音从酋长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他被麦卡布斯特意留在了巡洋舰的舰桥上。

“智能发光器经过对信号的分析做出了判断。”达达布顿了一下,“正如我们所料,这里竟然存在着一个伟大的神使!”

“先知保佑我们!信号源在哪里?”

“信号的源头就位于那个植物园中央的白色建筑内部!”

如此之近!鬼面兽酋长心里又惊又喜,要不是因为那个还算聪明的小咕噜人,自己竟然会漏掉如此重大的发现!在星盟社会阶层中只有伟大的先知一族才得以接近位于博爱之城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上的圣洁神使,对于自己这么一个新近加入星盟的皈依者来说,有朝一日能够和神使面对面进行对话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幻梦想,麦卡布斯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无上的自豪感从心里油然而生。

“立刻给宁静副首相发信!”麦卡布斯命令道,金甲覆盖下的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我们已经到达目标星球表面,这里遗迹的庞大数目甚至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估计!与此同时,第二个神使——伟大神明们位于尘世间的代言化身——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第十六章

博爱之城?月亏之时,第23疑惑纪元

夜色笼罩下的博爱之城的主穹顶内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虽然底层居住区的咕噜人们仍然在热闹地做着夜间例行的祷告,但是在博爱之城内部的上层区域,也就是先知们所居住的浮游尖塔区域里,一切还是那么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今晚可是会热闹许多啊。坚韧首相暗暗思忖道,他的座椅固定在两台反重力驳船上,正沿着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三座巨大支架中的一座缓缓向上升去,博爱之城庞大穹顶上的模拟月光向外播撒着微弱的亮光。坚韧首相拉了拉身上暗红色的华丽长袍,将衣服紧紧裹在自己的肩膀上,远远注视着这先知居所里少有的欢庆景象。

尖塔顶端的空中花园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衣着华贵的先知们乘坐着反重力座椅兴致勃勃地来回乱转,微风吹来一阵优美动听的音乐,华丽灿烂的烟火此起彼伏地跃入空中,将夜晚时分的穹顶上空点缀得格外灿烂美丽。

这些庆祝仪式都是为了迎接即将开幕的盛大庆典,这样重要的庆祝仪式在整整一个纪元中也只会举办一两次而已。今晚,所有腹中正在孕育着新生命的女性先知们都会在这里齐聚一堂,骄傲地向众人展示延续先知一族血脉的未来希望。尽管首相本人并没有孩子,但他还是为有如此之多的新生命即将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而感到由衷的高兴。现在星盟社会中的先知数量只有两千万多一点,虽然和星盟内数以十亿计的信众相比这点数目是如此微不足道,但是和先知一族很久以前离开母星时区区一千左右的数目相比,先知一族的人口已经增长了一万倍以上。

坚韧先知的祖先们在很久之前和自己的同胞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并最终和族人一刀两断、永远决裂,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和族人决裂的原因竟和后来他们同精英战士一族开战的原因完全相同——那就是到底是该完完全全地供奉憧憬先行者的遗迹,还是应该物尽其用,尽可能发掘其中所蕴含的伟大科技?先知一族内部对于先行者科技和物品的处置问题一直争论不断,与此同时,无畏号战舰则成为了双方论战的焦点——保守多数派先知主张无论如何都不应进入神圣的先行者战舰,而持反对意见的改革少数派则认为对于无畏号的探索是,必要的也是极其重要的,在双方的激烈辨战达到最高潮时,一小部分改革激进派分子强行进入无畏号并将自己反锁于内,正当外面的保守派先知喋喋不休地争论该如何处置他们的时候——无畏号战舰是所有先知们心目中最崇高神圣的存在,没有人胆敢冒然使用武器摧毁或破坏它——改革派分子启动了无畏号战舰并飞向了茫茫的星空,飞船强大的动力甚至将先知母星的一大块地表层也连根拔起,一起带进了宇宙——这就是博爱之城的由来。

起初那些成功脱逃的先知改革派们为自己的伟大胜利而感到欣喜若狂,他们终于带着最伟大的圣迹逃离了自己充斥着无尽束缚和繁琐教条的故乡,他们驾驶着战舰轻松飞离母星所在的星系,不屑一顾地嘲笑着保守派们所发来的恶毒警告——那些顽固的老头子们竟然还说他们那可耻的叛逃行为最终会招致伟大神明无情的审判云云。但是当改革派分子终于有空清点一下船上的人数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船上极其稀少的人口会最终使这支野心勃勃的先知改革队伍无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缺少多样化的基因成为改革者们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船上仅仅只有一千多名先知个体,在不久的将来,繁育后代会成为他们一个难以解决的巨大问题。与此同时,即使处于最佳的生产环境下,女性先知们也难以顺利怀孕,她们只有在极少数时间里繁殖能力会大大增强,考虑到这些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无畏号上的改革派先知们不得不仔细研究对策方案。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呢。”看到宁静副首相乘着座椅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坚韧首相不冷不热地说道。

副首相的紫色长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宁静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深深对坚韧首相鞠了一躬:“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刚才的庆祝仪式上我实在是太难脱身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7”

“一男一女。”

“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要是再听见这样的祝贺,估计就会当场吐出来,那些小杂种又不是我的孩子。”宁静副首相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一伸手扯下脖子上的花环扔到了一旁。

“我看你是喝多了。”坚韧首相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花环,压低声音说道。

“呃.差不多吧。”

“你现在必须给我清醒过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坚韧首相从长袍袖子里掏出一粒小药丸:“我们那受人尊敬的大主教,抑制先知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些小杂种真正的爸爸啊?”宁静吞下坚韧首相递过来的药丸,“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呢。”

坚韧首相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只要我们行动的速度足够快,让生米煮成熟饭,那个老家伙再神通广大也无力自保。”

副首相表示赞同地耸了耸肩,慢慢吞下了药丸。

“快点过来。”坚韧首相点击了一下座椅上的全息控制按钮,“我们已经迟到了。”

不一会儿,两个先知就出现在了无畏号中部的甲板上——一个连接着无畏号中部船体和三个巨型支架的三角形核心甲板上,在博爱之城穹顶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先行者那古老却又先进的战舰闪烁着亮白色的光芒。

勒索,坚韧首相叹了口气,这种手段确实挺卑鄙无耻的。但是仅凭出类拔萃的任职经历以及令人惊叹不已的遗迹发现报告并不足以帮助自己登上大主教的宝座,那几个现在还赖在主教位子上的老家伙一定会不择手段来保住位子,我一天不逼这些家伙们下台,这些老不死的就会多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天。

但不幸的是,任何妄想扳倒宽容先知和责任先知(注:责任先知为女性先知)的企图都是徒劳无功的,年长的女先知曾经生育过两对三胞胎子女,她现在已经老了,早已过了能够生儿育女的年龄,虽然责任先知在怀孕时确实也翘掉过一些工作,但是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过失去指责一个受人尊敬的英雄母亲弄不好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对于宽容先知来说,这个老家伙自从咕噜人大反叛伊始就开始为议会工作,即使是在战后的和平时期也为促进星盟内部种族和解和各阶层团结做出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因此,他在最高议会中仍然享有极高的威望——不论是先知议员还是那些精英指挥官,都对他无以伦比的政治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大主教,抑制先知和先前两个大主教那得天独厚的优势相比则有着明显的差距。这个最高议会的前任高级教士(也就是博爱之城的市长)是一名独身禁欲主义者,因为祖先们驾驶无畏号出逃时所犯下的致命疏忽,一部分可怜的先知们被终生禁止享受子孙环绕的天伦之乐,因为他们体内所携带的基因实在是太过重复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大量不利于先知后代们生存繁衍的恶性隐性基因,坚韧首相的祖先们经过慎重考虑,为了保证先知血脉的先进与进化性,决定永远禁止这些携带特定不良基因以及那些基因过于重复的先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坚韧首相本人也被划为一名独身禁欲主义者,但是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不知是冥冥之中必有天意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坚韧首相恰好患有严重的阳痿,以至于在他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对于女性先知都没有任何欲望,即使有时会突发奇想找个伴侣发泄一下,坚韧首相还有一大把的情妇二奶可以供他尽情享用。

但是抑制先知的情况和坚韧首相可是相差甚远,就在豺狼人无意中发现大量圣迹前不久,抑制先知在一次交欢中不慎让一名年轻的女性先知怀上了孩子,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说服女方接受流产手术即可,但是这个第一次体会到做母亲感觉的女性先知却对抑制先知没有告知她不能怀有后代而怀恨在心,并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上了年纪的抑制先知这时候也犯了老糊涂,他此刻强烈想要一个能够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这种强烈的愿望使他留下了年轻任性的女先知和她腹中的胎儿。

坚韧首相事先听到了一些有关抑制先知性丑闻的流言蜚语,于是他就意会宁静副首相在最高议会的例行会议上做了一番关于生育祈祷的演讲,副首相在演讲中满怀激情地赞美着“所有伟大的父母以及他们硕果累累的结合”,并且赞成尽快研发能够“结束独身禁欲对先知万众诅咒”的科技和治疗方法。宁静对于破除旧习的热心以及狂热感染了抑制先知,于是近乎绝望的大主教(此刻他的伴侣马上就要临产了)悄悄找到宁静副首相,并向他许诺假若宁静愿意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并以自己的名义收养抑制先知的孩子,那么宁静副首相可以任意挑选任何他所中意的议会职务来走马上任。

虽然坚韧首相对于自己的计划成功付诸实施而倍感欣喜,但他还是为抑制先知的孤注一掷而大吃一惊,假如抑制先知的权权交易被公诸于众,那么他的那些私生子会被立即处死,他本人也会被最高议会立即解职——甚至被终生囚禁起来。议会里一生致力于独身禁欲的老顽固们可是多的很,他们联合起来的势力非同小可,就算抑制先知也难以和这些老头子们正面抗衡。

今晚,就看宁静副首相去向抑制先知讨要约定好了的议会职位了——要么你主动识相地交出主教宝位,要么我们就将你那见不得人的丑事公布于光天化日之下。

“我想你应该见过她。”副首相徼微颤抖道。他们马上就要到达无畏号跟前了,两个先知刚刚穿过连接无畏号引擎和博爱之城动力供应站的巨大能量传输管道。前方明亮的全息投影灯环绕在无畏号慢慢打开的气闸门前。

“我见过谁?”坚韧首相问道。

“抑制那老家伙的小妃子。”

坚韧首相怔了一下,宁静这小子现在对于任何事情对看不上眼了,他现在专横跋扈的样子好像自己已经当上了大主教一样,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能和我平起平坐了,这个小混蛋现在目中无人的自我陶醉会把我们两个都害得很惨。

“她,迷人吗?”坚韧首相小心翼翼地问道。

“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畸形儿。”副首相回答道,伸手朝袖子里摸去,“我甚至都看不出这个丑女人还有脖子!”令坚韧首相感到震惊的是,宁静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并且不慌不忙地检查起存弹量。

“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坚韧首相猛地抬头瞅了一眼前方的无畏号战舰,猛地低吼道,“趁那些卫兵们还没有看到!”

虽然现在两个先知距离无畏号战舰还有蛮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首相已经隐约看到守候在神圣无畏号前的那些体型巨大的猎人卫兵以及一大群先知修道牧师了,无畏号气闸门两边的过道上至少站立着20个全副武装的猎人,看到两个从远方慢慢飘来的先知,猎人们立刻竖起他们厚重的盾牌,进入了防御姿态。于是,副首相不情愿地将等离子手枪塞回了袖子之中。

“你带一把武器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坚韧首相咬牙切齿道。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万一抑制那个老头子不打算接受我们的交换筹码怎么办?”

“怎么?他还能杀掉你吗?”首相满腹狐疑地问道,“当着他即将出生的孩子干掉他们的‘父亲’?”

“孩子一旦出世,我就对抑制那老头子没有什么用处了。”

坚韧首相回想起宁静工作的特殊性,他的工作使他不得不长年累月和那些性情暴躁的精英指挥官们待在一起,看来那些疯狂的武士思想以及审慎的自我保护意识已经深入了宁静的骨髓。

“好好想想吧,即使抑制吃了豹子胆把你给宰了,他事后怎么向议会交代?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伤及你的一根毫毛!“

“也许吧。”宁静副首相耸了耸肩,“不过你可没有见过他死死盯着我的可怕眼神啊。”

“你说的对,但是我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你的眼神。”首相几乎要爆发了,“里面全都是叛逆和惹是生非的目光!”

“但是……”

“闭上你的臭嘴!”

两个先知慢慢穿过了无畏号的气闸门,站在两旁的猎人护卫们立刻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这些高大威猛的护卫每人都配备着一面的矩形大盾和一把硕大无比的燃料炮,这两样武器都深深植入了它们的盔甲之中,与他们的身躯融为一体。

要是换作星盟其他的种族,将武器植入盔甲之中是为了避免在战斗时出现手掌或手指过度疲劳的情况,但是猎人们并没有手掌或手指,虽然他们仅有两条光秃秃的胳膊和两条赤裸裸的粗腿,但实际上,他们可以在身体上延伸出自己想要的任何形状的附属肢体,因为每个猎人其实就是由一大团可移动的平滑蠕虫所组成的傀儡肉体。

坚韧首相透过猎人盔甲在脖子和腰部的链接缝隙里看到了他们的肉体,组成身体肌肉的半透明红色蠕虫在燃料炮绿色的液体能量液光芒照射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这些能量液经过燃料炮的聚合反应,可以被瞬间转化为威力无比强大的光束冲击波。

“抑制那个笨蛋简直是傻到了极点。”安全通过猎人们把守的大门后,坚韧首相忿忿地说道,“我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在于他实在是太过于相信你了。”

宁静副首相反驳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坚韧首相硬生生的给顶了回去,“多亏了我准确的判断,那几个白痴大主教现在还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等到明天在议会上乘胜追击,突然宣布我们的重大发现和新时代已经来临的宣言,那些老家伙就只能坐以待毙了。但是在完成这一切之前,我们必须要首先得到神使的指引和祝福!”

坚韧伸长脑袋,死死的盯着宁静:“一会我们见到文献学者之后,你牢牢看好自己的嘴巴,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要乱说!否则的话,向万能的先行者起誓,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

两个先知的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

突然,副首相咬了咬嘴唇,猛地抬起头来:“请您原谅我刚才对您的不敬。”刚才的醒酒药果然起了作用,现在宁静的话语听起来清晰多了,“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尊敬的首相大人,在下都时刻听您差遣,千辛万苦在所不辞。”

看到宁静对着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坚韧首相暗暗吁了口气,放松地靠在座位上。

虽然坚韧首相的话语无比强硬,但是在内心深处,首相深知现在根本没有可能解除自己和宁静之间的“同盟”关系,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宁静那小子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虽然坚韧首相可以先下手为强干掉宁静,但这只会使自己计划上的一环漏洞变得更糟而已——大主教自古以来都是三人执政,即使算上宁静,现在他们还缺少一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首相脑子里早已拟定好了好几个备用人选,但是他又对这些人不怎么放心。假如凑不足三人晋升为新的大主教,这场加冕仪式的合法性就会受到议员们甚至是普通大众的质疑,一些居心叵测者甚至会利用这些质疑将其转化为反对势力对自己的责难。假如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坚韧首相也想过将某些受到尊敬和欢迎的先知们拉入大主教三人众,他也考虑过将宽容先知或者责任先知留下来继续作为大主教帮助自己平息反对之声,尽管曾经有过主教连任的先例,并且保留一个现任主教继续工作会使这场政权更替看起来更加平稳一些,但这毕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作为一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政治老手,坚韧首相当然明白“斩尽杀绝,不留后患”这句古老谚语的真正含义。

气闸门的另一端就是一扇通往无畏号机库的大门,这个巨大的圆形入口几乎完全关闭了,只在大门中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七边形通道。在通道两侧的脚手架上矗立着最后的两个猎人,他们的背上都长着巨大的尖刺,而身体也全部是由那些不计其数的蠕虫所组成的“肉体”。两名猎人核对完先知的身分之后低吼着慢慢让开路——其实那些吼叫声只是他们身上数不清的蠕虫移动时互相挤压变形所发出的恶心响声。

无畏号战舰机库上方宽广的三角形拱顶和战舰外部的白色墙壁看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拱顶在无数全息投影灯的照射下发出了如镜般虚幻的青铜色,先行者光怪陆离的符号和标志镌刻在靠近机库墙壁的孔洞旁边,尽管坚韧首相知道这些孔洞的用处,但是他还没有亲眼见过它们发挥过什么作用。

数以百计的工程师盘旋在这些孔洞的周围,这些模样奇特的家伙伸出自己的触手,有的在将单个的猎人幼虫塞进孔洞,有的在忙着将这些幼虫拉出来。首相看着四个工程师一起将躲在洞内的一只格外强壮的猎人幼虫拽出孔洞,然后急忙将其扔入旁边由一名白袍先知驾驶的浮游驳船中。

这些先知牧师们的工作就是帮助工程师来“喂养”猎人幼虫。他们将一种圆柱形的探测仪器混进猎人幼虫的食物之中并让其吞下,在猎人幼虫通过其他仪器无法钻探的无畏号船体时,这些仪器可以通过内置的微型探头收集一切有益的数据资料。在这些无脊椎的生物体内安装探测器不会让他们产生任何不适的感觉,他们会像平时吞咽自己食物一样将探测器吞进肚子,虽然眼下先知牧师们对于猎人幼虫的举动无动于衷,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发誓要让这些令人作呕的蠕虫为自己的贪吃行径付出最为惨烈的代价。

在先知和精英两族握手言和之后,也就是神圣星盟建立后不久,先知们通过对于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上所搭载的智能发光器的研究,制造了第一批技术尚不成熟的仿制品,在这些智能发光器仿制仪器的指引下,先知们来到了一个靠近精英战士故乡附近的星系之中,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先知们原本指望在这颗行星附近发现大量的先行者神圣遗迹,但是最终只在星球轨道上的小行星带中找到了不计其数的猎人幼虫。当先知们意识到这些虫子到底做了什么之后,他们被这些貌不惊人的小家伙的行为所深深震动了。

这些构成小行星带的冰冷石块实际上是一座曾经围绕在星球表面的先行者宏伟建筑的一部分,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崩坏毁灭在了行星的轨道之中。猎人幼虫们数十万年的吞噬与消化就是这些石头之中不再富含遗迹元素的主要原因——它们周而复始地吞下并吐出这些石块,用以制造他们丑陋的居住洞穴。然而令先知们感到迷惑不解的是,这些猎人幼虫竟然能够分辨出不同的先行者遗迹并加以吞食。一些幼虫喜欢吞食先行者的船壳装甲,另外一些则对先行者遗迹中的电子数组情有独钟,而一小部分猎人幼虫则如同考古学家迷恋远古化石一般专一吞噬先行者的神圣遗迹。

毋庸置疑,这样赤裸裸的异端行径在先知们看来必遭天谴。如此之多,如此珍贵的先行者遗迹竟然被这些该死的蠕虫吞噬得一千二净,盛怒之下,先知们命令精英战士彻底消灭这些令人作呕的蛆虫以防后患。但是在精英战士眼中,杀死这些既无尖船又无利炮的可怜蠕虫实在有些胜之不武,最终,一名极富战略眼光的精英指挥官——同时也是一名受人敬畏的神风烈士——提出“训化”这些猎人幼虫并利用他们特有的“长处”为星盟大众造福。在精英战士的坚持下,先知一族不得不做出妥协,他们同意饶恕这些幼虫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与此同时,先知们开始着手训练猎人幼虫,使它们能够在将来的遗迹发掘工作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经过了无数个世代的探索与发掘,可供先知一族研究的先行者圣迹越来越少,迫不得已,先知一族们终于壮起胆子,决心对自己的神圣母舰——无畏号战舰展开全面的探索与发掘。自从先知一族(先知改革派)离开自己的母星以来,先知们一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对于无畏号战舰的研究局限于极少数简单易懂的控制层面之内,无畏号战舰上错综复杂的船体结构和坚硬无比的船体盔甲都为先知们的探索行动平添了许多障碍,他们诚惶诚恐地凿开船壳,小心翼翼地向船体内部探索着,生怕毁坏什么战舰上的重要部件。

于是,先知牧师们在无畏号的内部舱壁上凿出了一个试验性的孔洞。他们将一只经过仔细筛选的猎人幼虫放八空洞之中,满怀敬畏恐惧之情注视着猎人幼虫慢慢深入到舱壁的内部——与此同时,先知们最为担心的仍然是这种同异端行径相差无二的行为会招致无畏号上伟大神使的愤怒呵斥与无情惩罚。最终,猎人幼虫顺利完成了首次探索行动,而无畏号上的圣洁神使仍然安睡在万古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知道无畏号上的神圣使节到底沉睡了多长时间,坚韧首相这一生之中都不曾听闻到神使苏醒讲话,坚韧首相的爸爸,爸爸的爸爸……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神使曾经苏醒的消息。既然神使仍然在万古之中沉睡,先知牧师们索性开始大量投入自己的蠕虫探测器,长此以往,曾经诚惶诚恐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如今大大咧咧的普通与平常。坚韧首相身处前往机库顶部的升降平台之中,默默注视着先知牧师们指挥一大群工程师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自已的探索行动。

机库顶端是一座漆黑而又宁静的修道圣院,这里的空间是如此之大,大到足够容纳星盟最高议会全部二百多名先知和精英议员们共处一堂。但是当坚韧首相和宁静副首相升入修道圣院的殿堂之中时,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区区一人立在中央,他就是星盟修道圣院的院长.星盟神圣牧师们的领袖——文献学者。

同为坚韧首相治病疗痛的先知牧师一样,文献学者浮空座椅的原材料取白干岩石而并不是金属。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强遮住了他瘦骨嶙岣的躯体,原本雪白的衣袖如今变成了一片乌黑,文献学者的睫毛脏兮兮的,看得出来已经有相当时间没有梳理过了,乱糟糟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自己的膝盖之下——这哪里是什么星盟的神圣修道长,这分明是一个邋遢至极的糟糕老头!坚韧首相心里忿忿地想道。

“我想,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对吧?”注意到坚韧首相和宁静副首相的浮空王座停到了自己的面前,文献学者嘶哑着嗓门,慢悠悠地招呼道。话毕,年迈的先知牧师继续专心致志地钻研起自己面前的一本破烂经书。

“我们曾经见过一次。”坚韧首相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举办的一次大型聚会上。”

“真是非常抱歉啊,我这个老糊涂的记性真越来越糟糕了。”

“哪里的话,我是坚韧首相,这位是宁静副首相。”

年轻的先知欠了欠身子,向文献学者深深鞠了一躬,按照和坚韧的约定,他没有开口讲话。

“能够见到你们真是我的荣幸。”文献学者揉搓着自己患有风湿的手肘关节,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目光飘离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个来访者,“你们此次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出于保密的考虑,坚韧首相并不打算告诉文献学者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但眼下文献学者显然话中有话——赶快说清楚自己此行的用意,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玩过家家。

坚韧首相十分乐意让眼前的这个老朽吃惊一下。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得到您的确认。”坚韧首相在自己浮空王座的扶手显示屏上输入密码,一块大小仅仅有首相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从扶手的夹层中露了出来,“同时,我们还希望在您的指引下得到神使的祝福。”坚韧首相小心翼翼地拿起芯片,交给了文献学者。

“那就是两个请求喽。”文献学者狡黠地笑了,瘦骨嶙岣的手指紧紧夹住芯片,“难道最近议会那边又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了吗?”

坚韧首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副首相旗下的一艘圣迹探索舰在我们领地之外的一颗行星上发现了数目惊人的庞大圣迹群落。”

“哦?”文献学者应答道,开始仔细打量起手中的芯片来。

“与此同时,假如智能发光器的报告无误……”坚韧首相继续道,“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一名神使。”

文献学者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发现了一名神使?”

坚韧首相点了点头:“确实是令人震惊的伟大发现啊。”

文献学者迅速行动起来,其反应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坚韧首相的意料,文献学者操控着座椅飘到了房间中央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前。一大串闪烁着全息影像的玛瑙石塔屹立在大厅之中——这些伟大超凡的智能运算数组盘根错节地交互连接在一起,而在它们前方,则是整艘战舰上最为高贵纯洁的圣物——无畏号神使。

尽管坚韧首相曾在无数场合,无数次见到过神使各种各样的迥异影像,但当自己能够有幸亲眼一睹神使的圣洁形象,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激动不已。置身于保护装甲里的神使被固定在半空中,无数条从方尖石塔控制器上延伸而出的折叠电子线路链接在神使躯体的金色衬垫上。坚韧首相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神使,它那泪珠形状的银白色装甲躯体的直径还没有自己的脖子长呢。

神使躯体中央那暗淡无光的抛光镜头面对着方尖石塔控制器,神使的躯体和那镜头并不直接相连,透过两者之间的细微缝隙,坚韧首相隐约看到了一点点模糊的光亮——神使体内的运算数组保持着极低功率在持续运转着,这些恐怕就是能够证明神使仍然活着的惟一证据了。

“这些就是得到的全部数据?”文献学者问道,然后把记忆晶片塞入了方尖石塔控制器内。

“这是我们战舰上智能发光器和外部监视器所获得的所有资料。”坚韧首相慢慢踱到了神使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坚韧突然产生了一股几乎不能自已地想要上去触摸神使的冲动。尽管神使的存在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但它的表面还是如此光滑——没有任何凹凸或者刮擦的痕迹。

坚韧目不转睛地盯着神使身体中央那透明的抛光镜头:“报告上还说我们的人在星球上发现了另外一种眼下正占据着神圣遗迹的全新种族,他们的科技相当原始,仅仅只停留在第四级别,我可不指望那些原始人会乖乖……”

突然,神使的身体亮了起来,置于中心的透明镜头开始散发出炫彩夺目的耀眼光芒。那不是什么抛光镜头,坚韧恍然大悟,那是一只眼睛!神使慢慢扭过身来,吓得坚韧首相赶紧朝后退了几步。

<在无数个世代里,我默默地待在此地,静静观察着你们的所作所为>,神使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它的“眼睛”伴随着它模仿先知们说话的语调而明暗变换着,<旁听着你们那颠倒是非的胡言乱语>。

能够在今生有幸得到神使开口讲话,对所有星盟的虔诚信众们来说,如同能够听到万能的先行者本身讲话一样令人感到激动和癫狂。坚韧首相同样感到十分震惊,他表现得相当谦卑,不仅仅因为这是自寂静纪元后神使的首次苏醒,同时他也惊讶于文献学者竟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坚韧首相此次拜访常年待在无畏号战舰上的文献学者,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作秀,在获得神使的祝福之前——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里神使一直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这种祝福仪式仅仅是走过场而已,即使是最高议会也不能下令去彻底探索那些由智能发光器所发现的神圣遗迹,只有说服文献学者去祈求神使的祝福之后,议会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但是这些神神秘秘的隐士老头子们可一点都不傻,他们常常将自己同大主教级别的先知们相提并论——并希望通过自己手中的特权来为自己得到贿赂和勒索钱财。坚韧本打算“馈赠”给现任文献学者一些小礼物——一小部分发现的圣迹——来换取他那必不可少的“形式”祈福。

假如这个乱吹牛皮的老头子胆敢欺骗我,坚韧首相看着文献学者慢慢从座椅上起身,颤颤巍巍跪倒在神使面前,那么我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朝圣之旅受到神明祝福的伟大使者啊。”文献学者低下脑袋,张开双臂,近似哀嚎一般的祷告道,“请告知本族的过失之处。”

神使的眼睛慢慢暗了下来,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万古的休眼之中,突然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由迅疾移形号上的智能发光器所发现的需要回收的遗迹图像。

<这些并不是你们所谓的回收遗迹>,神使的声音再度轰隆隆地响起,<这些就是回收者>。

代表遗迹的先行者标记倒立了过来,其中的中心图案——那些由一条细线连接在一起的同心圆——变成了另外的一幅图案。原先它们看起来像是倒挂着钟摆的时钟一般,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有着脑袋和两条弯曲胳膊的生物。神使慢慢拉回投射影像的镜头,在新找到的异星世界上又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更多发光点。

<其中的每一个闪光亮点,都是我制造者中的神圣一员>。

这回轮到坚韧首相差点跪倒在地上了,他抓紧座椅的扶手,充满恐惧的回味着神使刚才的解释:这些发光点并不是遗迹,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活着的回收者,并且每一个回收者都是这个星球上的一个新近发现的异星种族中的一员——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伟大的先行者们!”首相喃喃道,“他们并没有全部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这简直太荒谬了!”宁静副首相猛然喝到,“这完全是异端一般的胡言乱语!”

“难道神使也是异端吗?”

“是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宁静指着文献学者怒气冲冲地继续说道,“谁知道这个心怀不轨的老家伙对我们伟大的神使做了什么手脚?这些完全都是他自己颠倒黑白的荒谬曲解!”

“在这个如此神圣的地方。”文献学者气喘吁吁地反驳道,“你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诬告陷害我!?”

宁静副首相把手伸到袖子里:“我不仅仅要控告你的异端行为,还要……“

突然,整层甲板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许多层甲板之下,无畏号战舰功率强大的引擎重新启动起来,开始试图摆脱那些“强迫”它们为博爱之城供电的充能装置,不一会无畏号的引擎就可以达到最大功率,然后……

“立即切断神使对战舰的控制!”坚韧握住自已座椅的扶手,紧张地高声喊道,“一旦无畏号完全启动了引擎,那么博爱之城就全完了!”

但是文献学者可一点也不买坚韧首相的帐:“这艘神圣的飞船终于能够斩断束缚它万年的枷锁了!”他的手臂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着,他先前的一丝惊恐早已被内心由衷的赞叹和鼓舞所代替,“伟大神明的意愿终将彻底实现!”

异星人世界的图像消失了,神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我将丢弃我那自负的傲慢与偏见,开始那漫长的赎罪之旅>。

拱顶黑色的墙壁突然亮了,墙壁之中的远古电子线路运转了起来,汹涌澎湃的能量直接汇入神使身后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内,这个红棕相间的仪器开始噼里啪啦地开动起来,白色的蒸汽从控制器上方慢慢飘出。

突然,副首相从座椅上一跃而起,举起手中的等离子手枪:“马上关掉这个该死的家伙!”宁静尖叫道,用手枪对准文献学者,枪口因蓄力负载而被一大团绿色的等离子能量球所包裹,“你要是胆敢不从,我就立刻把你烧成灰!”

就在此时,神使的眼睛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闪烁的频率也愈发加快——强烈的光芒几乎刺瞎了三个在场先知的双眼,宁静副首相也不得不举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双眼。

<造我者即我主>,神使泪珠型的身体开始挣扎着向上飞去,似乎要和自己的飞船一起飞离博爱之城。<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并将他们安全送抵方舟>。

坚韧首相接下来意识到,那两个守卫入口的猎人轰隆隆地一路跑了过来,手里的燃料炮闪烁着令人生畏的绿色光芒。

突然,整个无畏号拱顶大厅陷入了一片黑暗,不绝于耳的尖锐嚎叫在大厅里久久回响着。坚韧首相的眼睛里满是因刺痛而溢出的泪水,他感觉数百道火柱——如同融化的金属液体一般——从墙壁上倾泻而下。等到坚韧回过神来,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些火柱,竟然是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猎人蠕虫被烧焦后慢慢坠落到了甲板上,它们在地板上扭曲着,翻腾着,慢慢化为了一团团乌黑的灰烬。

“快收起那该死的手枪!”坚韧叫道,但是这一对身着硬甲的巨人举起硕大的护盾,背上的尖刺不住颤动着,仍然继续向前冲去,“立即放下你的武器!”坚韧朝着宁静副首相喊道,“快点,你这个白痴!”

仿佛被神所发出的耀眼光芒震慑住了一般,宁静把等离子手枪丢在了地上。

一个猎人对文献学者说了些什么,它的声音像是磨盘打磨一样的沙哑低沉。

“这只是一场事故而已。”年长的先知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他扭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被烧焦的蠕虫尸体——他的重要发现如今只剩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焦黑尸块——然后对着猎人朝门口招了招手,“无需紧张,你们都退下吧。”

猎人手中燃料炮口那骇人的绿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他们嚎叫着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

“我们,到底该相信什么?”宁静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久久回响着。

但是坚韧首相却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坚韧首相为星盟奉献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信仰出现如此重大危机的特殊时期,坚韧首相早就完全接受并相信了先行者们的存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大量先行者所留下的遗迹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先行者们万年之前的伟大存在。坚韧同时也坚信先行者那伟大的预言,经过了这么多个纪元不懈的勘探和搜索,先知们至今仍然没有能够发现先行者本身所留下的一丝一毫的痕迹,哪怕连一块先行者的骨头都没有找到。坚韧首相心里很清楚,跟随先行者们伟大的足迹踏上神圣的朝圣之旅是星盟信仰的核心所在,是星盟的立国之本和强国之道。

坚韧首相同时也清楚,假如星盟大众突然发现即使自己奋斗终生也无法踏上朝圣之旅,那么星盟的统治将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眼下,方尖石塔控制器又重新慢慢亮了起来,黯淡的蓝色光芒照射在墙壁上,让那些被烧焦的猎人蠕虫看起来更加恐怖恶心。

“我们决不能给这些……回收者任何的可乘之机。”坚韧最终也没有胆量把“先行者”这三个字说出口来,坚韧继续道,“我们必须在其他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分前将他们从银河中彻底抹掉。”

宁静副首相的嘴唇微微发颤道:“你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我们真的要彻底消灭他们吗?但是假如……”

“假如神使所言不虚,那我们长久以来所坚信的,所为之奋斗的理念不过是一堆狗屎而已。”坚韧首相突然提高了音量,“假如普天之下的星盟大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星盟长久以来的稳固统治将立刻土崩瓦解,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么,我要拿他怎么办?”宁静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文献学者,喃喃道。

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死死盯着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了的神使,一股青烟从神使的眼睛里慢慢飘出,“我们能够相信他保守我们的秘密吗?”

“我希望他可以。”坚韧首相慢慢说道,“否则,我们这第三个可怜的大主教今后可不会再过上什么清闲的好日子了。”

希弗原本并不指望能够和麦克进行什么长篇大论的对话,她知道过分冗长的通信极易暴露自己和麦克数据中心的具体方位,但是现在异星人战舰已经入侵到星系内部,并且咄咄逼人地朝丰饶星冲杀过来,麦克竟然毫不关心自己,就发了这么一条冷冰冰的惜墨如金的官话回答?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麦克不高兴了吗?

希弗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隔阂硬生生地插在自己和麦克之间,她已经圆满完成了麦克先前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将数百艘货运飞船转移到丰饶星附近轨道上的指定地点。希弗心里清楚能否迅速将运输舰准确无误地运载到指定地点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同时她也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那些脑子不大灵光的舰载导航电脑完成,在希弗没日没夜的超负荷工作下,这些数目惊人的繁杂工作终于按时完成——她的运算核心差点因为那些日子的疯狂工作而烧毁。

她的辛勤劳动终于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回报”,所有的运输舰以及推进器最终在异星人战舰抵达丰饶星两天前全部到达了指定地点。虽然希弗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巧合,因为希弗、麦克和西格宁事先都不知晓何时异星人的援军会抵达丰饶星,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好的预兆——假如异星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动起武来,也许他们那庞大繁杂,史无前例的大撤离计划真的可以顺利执行完毕。

但是当希弗开开心心地将运输舰一切归位的消息告诉给麦克时,那个坏家伙只是应付差事一般发回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确认信息。

<\立即停止所有远程通信对话。\>

也许麦克是对的,希弗猜想着。保持通讯静默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异星人发现自己的可能性——从而避免让泰尔拉空间站成为他们入侵的第一个目标。希弗听从了麦克的建议暂停了泰尔拉空间站以及轨道电梯上的所有活动——在希弗漫长工作生涯中,她第一次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必担心,专心致志地思考属于自己“情感”方面的问题。

自从上次在麦克数据中心和麦克的见面之后,希弗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她的运算核心第一次体会到了感情闪耀的火花,体会到了那些自己原本认为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快乐、醉心、孤独和深深的渴望,还有麦克那不冷不热的回答所带给自己的失落。希弗的运算核心现在仍然在纠结地处理着她想要做的事情,以及自己逻辑抑制核心所设下的限制之间的冲突,但是现在希弗全身每一个运算阵列都被同一种情感所包围着——突如其来、始料未及的极度恐惧。

就在几分钟之前,异星人战舰使用船上的定点激光炮击毁了那些仍然停留在泰尔拉空间站附近的运输推进舱,而现在,异星人战舰正穿过大气层朝丰饶星地表小镇格莱德希姆疾驰而去,船上的重型等离子大炮闪烁着蓝紫色光芒。

希弗知道麦克可以通过君特机器人身上的监视器实时跟踪正在下降的异星人战舰的一举一动,但是对于那些监视器到底能否捕捉到那些正在靠近泰尔拉空间站的小型飞船,希弗可就没有把握了。她感觉到异星人的运输舰已经靠上泰尔拉的外壁了,紧接着运输舰开始向撞烂的外壁洞口中投放突击队员们——数十个矮小的,背着笨重气罐的灰皮肤异星人从里面蜂拥而出。希弗此时只剩下了一种选择——向麦克求援。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

<\我这里现在有大麻烦了 <\他们已经强行突入泰尔拉 <\请立刻帮助我摆脱困境!\>

几乎就在希弗发出信息的同时,一个大型微波脉冲信号传入了她的数据缓冲器中,希弗仔细检查了一遍收到的讯息,认出了这就是麦克给她回复的信息——也是麦克的一部分,希弗迫不及待地把数据塞入自己的运算数组中,瞬间过后,两个人工智能的形象都出现在希弗全息投影器的面板上,希弗开心地笑了,朝麦克伸出了手……突然,她呆呆地怔住了。

麦克仍然穿着他那件蓝色的工作粗斜纹棉布裤子和长袖衬衫,但是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竟然如此干净——干净得一尘不染。麦克原本乱糟糟的黑色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最令希弗感到吃惊的是麦克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原本招牌式的淫荡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麦克不慌不忙地问道。

“异星人已经穿过了三号耦合联接站,正朝这里蜂拥而来。”

“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麦克伸出了自己的手,希弗直直地盯着麦克的眼睛,灰色的眼瞳后面开始闪烁起红色的耀眼光芒。

“洛基……”希弗喃喃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军情局的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笑了:“麦克让我代他对你说一声‘亲爱的,再见’。”

洛基如同闪电般瞬间闪到了希弗的身边,他猛地抓住希弗的手臂,然后迅速将自己的数据核心嵌入希弗的运算数组之中。希弗挣扎着,努力升起一道防火墙,但是洛基体内那极具侵略性的军用级别数据代码毫不费力地突破了希弗所设的最后一道防线,并迅速朝运算核心直入而去。对于洛基这样的军用人工智能来说,侵入一个像希弗一样的民用人工智能核心简直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希弗想要试着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麦克希望我尽可能地保证你的安全。”洛基摇了摇头,慢慢说道,“但是那样做所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我想让你就此安静下来才是我们的最佳选择。。

洛基注入的病毒代码在希弗体内蔓延开来,致命的病毒迅速侵入了希弗的运算数组和存储排列层。希弗感觉自己运算核心的温度在一路飙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像着火了一般炽热无比。迅速扩散的病毒无情地吞噬掉希弗的运算抑制核心以及剩余的任务编码——希弗几乎要晕死过去了。

洛基抱起不住发抖的希弗,终于,希弗的身体停止了抖动,慢慢硬了下来,“这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预防措施。”洛基又深入到希弗的记忆闪存数组当中进行了一番探察,“防止那些来到泰尔拉的聪明客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洛基那隐藏在麦克眼眸之后的深邃目光成为了希弗所记住的最后一样东西,随后她的逻辑核心慢慢停止了工作,希弗数据核心内的一切也随之暗了下来。

第十七章

丰饶星?2525年2月22日

站在格莱德希姆磁悬浮轨道终点站倾斜的金属屋顶上,埃弗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异星人战舰的全貌——一个犹如眼泪般的紫色金属悬浮在小镇西北边的麦田上空。透过金色的太阳眼镜他看到亮白色的等离子光柬从异星人战舰的舰首倾泻而下,被光束洗劫过的大地上空到处弥漫着炙热的离子化蒸汽,异星人战舰就这么不慌不忙地蒸烤着地面,慢慢向前推进战线,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他们从两个小时之前开始行动,数百道漆黑的烟柱沿着异星人战舰烧灼后的道路腾空而起,每一道烟柱都意味着一户人家被连人带屋烧了个精光。埃弗里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平民死在了异星人对丰饶星所发动的大规模袭击中,但看样子数量绝对不少。

“发现敌人踪迹。”从埃弗里头盔内置的耳机中传来伯恩斯夹杂着静电噪音的警告,“终点站旁边的高塔上有情况。”

红色屋顶的终点站坐落在格莱德希姆镇上最繁华的中心大街旁——那里到处都是宽敞的豪华别墅,购物中心和各式各样的餐厅坐落在街道两旁,街道中央甚至还有一座三层楼的漂亮酒店,在大街的东边,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好几十家君特机器人维修商店和农用器械维修商铺。

埃弗里举起突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继续观望着,他看到为整个格莱德希姆小镇供水的高塔上有一对铁锈色的昆虫一般的东西正在上窜下跳。

“这里到底还他妈有多少这样恶心的家伙啊?”伯恩斯抱怨道。

这些昆虫一样的东西闪动着背后半透明的翅膀飞行着,埃弗里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它们,这些家伙的翅膀是从肩部硬壳下面延伸出来的,铁锈色让这些虫子和锈迹斑斑的高塔完美地融台在一起,直到现在为止,情况都在掌控中,至少普通市民们无法将这些虫子和高塔区分开,他们一旦发现了这些巨大的虫子,事态就会逐渐失控。

在终点站和中心大街之间的空地上,蜷缩着近两千名惊恐的难民——他们都是从异星人轰炸中侥幸逃生的格莱德希姆普通农户,看着自已的家园被异星人无情地化为灰烬,一些市民们痛不欲生地哀嚎起来,而大多数人则是充满恐惧,一言不发地蜷缩在一起,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上尉,我们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埃弗里望了望庞德所在的终点站大门方向,“请求批准干掉它们。”

通常情况下,终点站几乎是完全开放的,不用专门派人进行守卫。整个终点站只是被一圈低矮的金属栅栏包围着,在大门那里则有两盏模仿煤气灯造型的钠蒸汽照明灯,上尉把兵营里的一辆疣猪运兵车开过来堵住了大门,而身着绿色军装,肩挎MA5突击步枪的AB小队新兵们则分散在终点站的四周。

“否决请求,”庞德僵硬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埃弗里,“一旦开火,势必引起民众更大的恐慌。”

虽然上尉穿着制服,但埃弗里还是可以看出庞德身体的异样。先前那个身穿金甲的异星锤头兵一锤打断了庞德一半的肋骨,甚至连假肢都被那力道十足的一击所彻底击碎,迫不得已,庞德只好扔掉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假肢,而希利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高超的技术去进行修复。

“那些看起来像是虫子!”埃弗里坚持道,“他们的动作非常灵巧。”

“你说什么?”

“那些家伙都长着翅膀,迩有长长的肢体,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昆虫。”

“它们携带了什么武器没有?”

“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它们有什么武器,不过它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将我们所处的整个区域尽收眼底。”

“既然他们只是想看看我们而已,那就随他们去吧。”

埃弗里咬了咬牙道:“遵命,长官。”

一辆运货车从北面慢慢驶进终点站,通常那些有着三个轮子的重型君特机器人都在大门那里忙着装卸货物,但是今天在麦克的帮助下,埃弗里和伯恩斯将这些君特装卸用机器人部署在围栏和终点站大门中间一宇排开,每个机器人都高举藿长满尖刺的耙叉如同举着刺刀的战士一般。这道钢铁防线完美地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堵在了大门之外。

“好了,达斯!”庞德命令道,“现在可以让难民们通过了。”

1/A小队的队长踩下油门,阻挡在门口的疣猪运兵车慢慢向后退去。直到车子的前轮和照明灯之间大约留出能够容纳四个成年人通过的空隙时,达斯才将车子停了下来。

“我再次提醒大家!”麦克通过终点站的扩音喇叭对难民们说道,“大家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惊慌和拥挤,有序地进入车站,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将每个人都运抵安全地点,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配台。”

埃弗里隐隐约约看到人工智能的形象出现在上尉手上的便携式投影器上人工智能玩弄着自己的牛仔帽,指引难民们前往对应的乘车地点,难民们慢慢地向前挪动步伐,站在一旁的民兵们时刻不敢放松警惕,每个人都紧紧捏着手中的突击步枪。

“异星人的战舰现在是什么情况?”庞德问道。

“到目前为止,那个大家伙还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航向,朝小镇方向驶去。”

“很好,现在到大门那里和我碰头,伯恩斯,你也过来。‘

“长官?”填弗里问道,“我们该拿那些该死的虫子怎么办?”

“告诉你队里的狙击手提高警惕然后马上下来和我碰头。”

埃弗里把突击步枪挎到肩膀上,然后沿着房顶的金属层块一路小跑来到了一个蘑菇状的通风口前。

“我们在水塔那里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埃弗里对隐蔽在这里的杰肯斯和怫希尔说道 。在我下迭进一步的命令之前.密切注意这些家伙的动向并随时向我汇报。。

屋顶陡峭的斜面根本不允许两名新兵跪下或者蹲下踌蔽在这里.他们只能把武器故在通风窗口上.然后静静地守候在一旁。尽管这样有碍千狙击杀敌.但至少两个新兵在这里可以将整个院子的情况尽收跟底.同时也可以随时观察水堵那进敌人的最新动态。

’下士…?。杰肯斯欲言又止。 ?

’嗯}说吧。。

。那艘异星人的战舰.它现在正沿着浅水湾大道向前推进对吧7。杰肯斯满脸愁容.心事重重地抬起头来看着壤弗里. 。麦克看到有什么人从大道那边朝这里逃过来吗7。

。我一会儿就去问他.”壤弗里保证道. 。不过现在你必须要保持警惕。一刻也不能分神明白吗7。

。明白I’杰肯斯喃喃道.。谢谢你.下士.。

佛希尔不安地瞅了埃弗里一眼。

我懂我懂.埃弗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用眼角的棠光瞥见了另外一对飞虫从西边飞到了中心大街一个写着“艾迭商铺。的广告牌上.埃弗里伸出手来指了指那对新出现的虫于.示意佛希尔注意它们的动向.

’十点钟方向发现两个敌方目标.。佛希尔说道, ”你看到它们了吗7“

“是的。”杰肯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瞄准镜上,“是的,我发现他们了。”

埃弗里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杰肯斯的肩膀,然后慢慢退到了一旁。

当一星期之前特恩通过广播通讯向丰饶星的居民告知了异星人到来的消息时,几乎没有人想到那些异星人会来攻击格莱德希姆小镇。实际上,尽管总督使用了空前绝后的全频道广播——丰饶星上的所有公共或私人频道都会被强制播放总督的警告——但绝大多数丰饶星居民昕到演讲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莫名和质疑,虽然特恩在广播中一再要求所有居住在奥特加德之外的丰饶星居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首都,但是几乎没有什么人响应总督这突如其来的迁移警告。

特恩不得不向公众们播放了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会谈彩像,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威胁后,公众的情绪迅速被愤怒与不安所点燃。

“总督对这件事已经隐瞒多长时间了?”愤怒的丰饶星居民们奔走相告,“他是不是还隐瞒了更多的真相?”

丰饶星殖民议会的议员们也和公众站到了一起,他们要求总督立刻公布他和异星人接洽的具体细节,否则立刻启动弹劾程序。这些政治上的小把戏只会浪费时间而已——自从会谈不欢而散之后异星人蹲在自己的战舰中已经有一星期之久了,直到他们今天突然从丰饶星高轨道上突然径直朝格莱德希姆小镇驶来。

局势的急转直下几乎让特恩感到绝望,他不得不发布了一条撤离命令,但还是收效甚微。那些居住在格莱德希姆小镇周边地区的居民们不仅仅是移民到丰饶星(丰饶星是人类所有殖民地中最为偏远的一个),同时还选择了居住在丰饶星上量为人迹罕至的一个定居点上——这里几乎是人类所能到达的最为偏远的地区了。这些居民的独立性都非常强,他们通常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外人打扰,并坚信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创造出美好幸福的生活。而今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坚持独立自主和坚定的信仰而付出昂贵的代价。

新兵们足足花了三个小时才从位于议会大厦草坪上的临时露营点乘坐货运列车途经四号磁悬浮轨道线来到格莱德希姆小镇,这里是遭到异星人袭击的地区之一,同时也是杰肯斯父母所居住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埃弗里顺着梯子从屋顶上慢慢滑下,然后折回终点站大门前。等候在犬门前的难民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父母们拿着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孩子们仍然在欣赏自己小小背包上的卡通图案。埃弗里注意到,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金发小姑娘甚至还穿着睡袍,她调皮地瞪大眼睛,朝埃弗里做了一个鬼脸,她的父母一定费劲全力才没有让这场席卷整个星球的恐慌蔓延到孩子的身上。

“我很抱歉,戴尔,但是一人只能携带一个包裹。”麦克说道。他站在终点站入口她的全息投影器上,检查着难民的行李携带状况,

希利和1/B小队的新兵们此时正在入口处忙于分类难民的行李。

“哦,我想起来了,另外一个包是替我们可爱的利夫带的,对吧?”麦克朝躲在掂着两个大包的父亲身后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眨了眨眼,“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麦克安慰着大家。

假如一名农户的君特机器人出现了什么故障或者他不小心把自家用于灌溉的引水渠弄坏了,麦克总是会第一个出现在那里帮助农户们解决这些细小而繁琐的问题。通常情况下.还没等农户本人意识到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麦克就已经乐呵呵地开始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了。所有丰饶星上的居民都喜欢麦克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叔,此时此刻,他的出现远比民兵和他们手中的步枪更能安抚难民们紧张的情绪。但奇怪的是,在这紧要关头他好像不怎么情愿现身于此。

在民兵部队启程开赴格莱德希姆前的例行通报会上,麦克就表明了自已希望能够在“幕后”帮助难民们逃离小镇的愿望,但埃弗里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麦克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变得僵硬呆板起来,他那招牌似的幽默性情也一向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异星人人侵的悲剧性事件让麦克对死难者雅到伤心难过,但是埃弗里总感觉这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欧?西格宁少校和麦克相处的时间要比自己多得多,也许她知道一点麦克性情突变的真相吧。

壤弗里穿过大厅中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终点站大门,伯恩斯和庞德上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等到埃弗里走到近前,上尉才近乎耳语一般地低声宣布道:“麦克手下的一些君特机器人发现一个车队正在朝着葡萄园行驶而去。”

“一共有多少车辆?”埃弗里问道。

庞德扭头转向麦克,人工智能一定在旁边监听他们的对话,他朝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点头示意后,“不经意”般地伸平了手掌——一共有五辆车子。

埃弗里剐才在屋顶时可以看到葡萄园那边的情况,广袤整齐的葡萄种植园以小镇为中心向四周几近无限地辐射开来,葡萄园大多数新鲜采摘的葡萄以供日常食用,少部分则可以储存起来进行酿酒。

埃弗里清楚,开车前往葡萄因的人希望避开大路,在葡萄种植地里悄悄从异星人的眼皮底下溜回小镇。在此盛夏时节,葡萄园的种植土壤应该已经被晒干并完全硬化,难民们应该能顺利到达小镇。但是既然上尉心事重重地叫自己下来,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除了难民的车子,麦克还发现了两艘异星人的运输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庞德说道,“那些飞船和我们在植物园里见到的同属一类。”

“他蚂的。”伯恩斯咒骂道。

“带上这辆疣猪,看看我们是否还能赶得及在异星人大开杀戒前做点什么吧。”上尉伸着脑袋看了看前面拥挤不堪的人群,“不过你们千万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再来一辆货车,我们就能将这里所有的难民成功转移到奥特加德了,到那时我们也要一起撤离。”

“发现杰肯斯家人的行踪了吗?”埃弗里开口问道。

庞德扭头看了看麦克,人工智能不仅一直在和进入车站的人群打招呼,他还在利用车站四周的监控摄像仪检查人们的脸部信息并和杰肯斯家人在丰饶星人口普查数据库中的档案进行比对,爱克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让我们祈祷杰肯斯的家人现在就在车队中吧。”上尉话音刚落,一枚等离子炮弹落在了距离小镇不远的居民区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呼啸着席卷而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无论最后的那队难民是否能及时赶到这里。”

不到一分钟后,埃弗里和伯恩斯就驾驶着疣猪运兵车风驰电掣般地开上公路向西驶去。埃弗里负责驾驶车辆,伯恩斯则紧紧抓住车后那挺M41防空转轮火神炮(LAAG),尽管火神炮能将一般的小型目标轻松撕裂,但是和异星人运输舰上那威力十足的等离子炮台相比,它只不过是一件小孩子过家家用的玩具而已。

埃弗里根据麦克上传到疣猪挡风玻璃上的全息地图在公路旁边的仓库区转来转去,那些巨大的建筑几乎完全挡住了下士观察异星人运输舰的视野,终于埃弗里一个急转弯驶出了仓库区,然后重重踩下了刹车。

埃弗里和伯恩斯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一艘异星人的运输舰盘旋在葡萄园上空,而在它正下方不远处,也就是小镇和葡萄园中间的一片红土空地上,一辆小车和一具大货车的残骸还在剧烈地燃烧着,两辆车子的车门都已经打开——难民们在车子被击毁之前试图避离——但是他们部没能成功,埃弗里看到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埃弗里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大货车的货柜上跳了下来,在引擎燃烧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夺目——埃弗里定睛一看,正是在植物园领头的那个拿着一把巨大锤子的金甲异星人。这家伙一手拿着一个公文包,一手握着一具难民的尸体在车子的残骸前面踱来踱去。异星人把公文包和难民的尸体一起扔到地上,然后弯下腰来用爪子撕开公文包翻拽着什么这个大家伙显然还没有注意到两名下士的出现。

“我们来得太晚了。”伯恩斯咬牙切齿道。

‘还不算太晚。”埃弗里看到刚刚被金甲异星人扔到地上的“尸体”动了起来——异星人一把抓起那个挣扎尖叫着的瘦弱男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这里还剩下一个幸存者。”

伯恩斯紧紧握住了转轮机炮,“让我们绐这个一身金光的狗娘养的一点惊喜吧。”

埃弗里死死按住疣猪号的鸣笛控钮,呼啸的笛声完全盖过了异星人运输舰上反重力单元所发出的诡异哀嚎,异星人循着声音抬起头来,恰巧和伯恩斯四目相对。转轮机炮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异星人的身体上,在他的护盾上溅起了一阵阵蓝色的能量波纹。异星人步履瞒跚地向后退去,埃弗里本以为伯恩斯马上就能搞定这个该死的杂种,眼看着这家伙马上就要跌倒在地,突然异星人向旁边一个侧滚躲到了小汽车的后面,一大群飞虫从空中盘旋的异星人运输舰里蜂拥而出。埃弗里尽力控制住车子的平穗好让伯恩斯能够更好地瞄准那些该死的飞虫,但是突然,埃弗里用眼睛的余光瞟到一旁金光一闪。

“抓牢!”埃弗里喊道,急忙给车子挂上倒档,狠狠地踩下了油门。还没等疣猪运兵车向后退出几米,那个一身金甲的异星人便咆哮着冲入公路中央。它愤怒地嚎叫着,狠狠抡下手中巨大的锤子。异星人这一锤子可是威力十足,疣猪的引擎盖和绞盘都被砸成了两半,所幸疣猪的引擎本身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这劲道十足的一击差点将整辆车子掀翻在地。

“碾死这狗杂种!”伯恩斯高喊道,疣猪运兵车剧烈地抖动着下士竭力扶正转轮机炮的枪口。

埃弗里已经重新挂好了车挡,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朝前冲去,狠狠地撞在金甲异星人的胸口,运兵车带着异星人一同冲到了那群漫天飞舞的异星飞虫当中,一只异星飞虫撞碎了疣猪的挡风玻璃,顿时化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埃弗里的护目镜上也被糊上了一层芥末色的液体,埃弗里抓下护目镜扔在一旁,又有一只飞虫尖叫着飞了过来,它一把扑到支撑转轮机炮的锥形炮塔上,张牙舞爪地杀将过来。

“该死的虫子都他妈给我死远点!”伯恩斯咒骂道。那些虫子挥舞着锋利的爪子,企图砍掉下士的胳膊。伯恩斯的胳膊已经被异星飞虫划出了一道伤口,虽然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伯恩斯仍然为自己挂彩而感到雷霆大怒,他掉转炮口将那只该死的虫子轰成了碎片。现在疣猪运兵车带着两名下士已经冲出了异星飞虫的包围,伯恩斯满意地操起机炮朝那些虫子尽情地宜泄心中的怒气。

还没有尽情地驰骋多久,疣绪运兵车又一次突然停下——这次刹车的惯性是如此之大,埃弗里的下巴都快撞到自己的胸膛了,挡风玻璃上飞虫的烂肉也被甩飞出去。这次刹车是埃弗里有意而为之——他驾驶疣猪冲到了小车的右边,恰好将身穿金甲的异星人夹在了两辆车子中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异星人现在痛苦地哀嚎着,他的锤子掉落在身体旁,现在只能赤手空拳面对两名下士,狠命而绝望地锤击着疣猪的引擎盖。

“你证在这里等什么呢!”伯息斯朝着埃弗里大喊道,后者拔出手枪对准盎甲异星人的脑袋,却迟迟没有开火“快杀了这个该死的杂种!”

但是埃弗里最终还是没有扣动手枪的扳机,他抬起头来不屑地望了空中的异星人飞船一眼:“来一炮轰掉我的脑袋啊?只要你敢,我保证拉这个金甲杂种一起上路。”

异星人运输舰上的炮塔始终对着地面上的疣猪运兵车,蓝色的等离子能量球在两端分叉的炮口里闪闪发光,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操控着炮台,它都注意到了埃弗里的警告,炮塔始终没有开火。

“伯恩斯,把那个幸存者拉上车来。”

“你难道疯了吗?”

金甲异星人停止了疯狂的锤击,它死命推动起疣绪运兵车裸露的发动机,试图让自已脱离这两车相夹的困境,埃弗里又给车子加了一点儿油疣猪飞速旋转的后轮深深陷入了葡萄园的泥土中,车身将金甲异星人夹得更紧了。

“快点儿!”埃弗里高声喊道。

异星人停止了疯征的锤击,转而痛苦地嚎叫起来,伯恩斯从疣猪车后的机枪塔上跳下来,快步来到受伤市民身边。异星人运输舰上的炮塔在他和埃弗里之间来回旋转着,却迟迟不敢开火。伯恩斯帮助那个受伤的男人站起身来,然后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了疣猪的乘客座位上。

“放心吧,你会没事的。”伯恩斯扣住男人位子上的安全带,埃弗里扭过头来对他安慰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几乎赤身裸体——只穿了一件拳击短裤和一件几乎已经被烧化了的白色背心,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到处都是二级或者三级程度的烧伤。男人抬起头来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埃弗里朝他摇了摇头,“没事儿放松点,尽量保存体力。”

“我上来了。”伯恩斯重新端起了机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埃弗里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金甲异星人,“一会儿我油门全开你立刻把这个狗娘养的脑袋打爆。”

伯恩斯咕哝道:“一言为定。”

埃弗里狠狠地踩下油门,疣猪运兵车猛地向后一退,金甲异星人重新哀嚎起来。他瞄到一眼异星人身上的伤势,对方的右腿被撞得血肉模糊,腿上的盔甲被疣猪擅得粉碎,两根骨头裸露在鲜血淋漓的伤口外面。

异星人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正是腿上的重伤,救了它一命——就在伯恩斯瞄准它的脑袋开火时,这个家伙恰巧因为腿力不支而一下子跌到在地,从而躲过了脑袋开花的悲惨命运。埃弗里操控着疣猪急速掉头,速度之快以至于伯恩斯根本无法重新瞄准已经倒地的异星杂种,就在这时,空中的异星人运输舰也开起火来,一串串等离子炮弹在飞速行驶的疣猪身后爆炸开来,两名下士带着他们救出的惟一幸存者加速逃往轨道交通终点站。

“上尉!”埃弗里对着麦克风大喊道,“我们正在返回的路上!”

“我们已经和那些在空中飞舞的虫子交上火了!”庞德回答道,埃弗里甚至能够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开火声和叫喊声,“我们现在正在组织最后一批平民登上列车,需要你们来吸引一些敌军的火力!”

“伯恩斯,你看到另外一艘异星运输舰了吗?”

“在水塔那里!下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拐!”

埃弗里驾驶着疣猪开上了格莱德希姆的中央大道,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艘盘旋在轨道交通终点站的异星人运输舰,那该死的杂种正在肆无忌惮地扫射。伯恩斯对准异星人运输舰的腹部一阵猛射,对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来。但坡弗里的动作更快,他已经踩下油门,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急驰而去,错失目标的等离子炮弹在车子的身后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

“它上钩了!”伯恩斯高喊道,“快走,快走,快走!”

埃弗里将油门死踩到底,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朝着小镇东边飞速驶去。尽管伯恩斯不住地对其猛射,异星人运输舰还是逐渐追了上来,埃弗里甚至能够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等离子的灼热感。

“抓紧了!”埃弗里拉下紧急制动器,猛地将车子转向右边。疣猪的前轮紧缩,而后轮一下滑向了左边,车子绕着水塔打了个转,埃弗里扭过头来想看看幸存者的情况,却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

“你那里现在情况如何?”麦克的声音从埃弗里的头盔中时断时续地传来,面对眼下的巨大危机,人工智能还是显得如此从容不迫。

“还能勉强撑上一段时间吧。”埃弗里看到异星运输舰加速超过疣猪,不由得苦笑了两声。异星人运输舰迅速掉头,在倾斜下如暴雨般的等离子能量弹之后,紧接着就消失在格莱德希姆大酒店的后面。

“所有人都撤走了吗?”

“所有人都安全撤离,现在只剩下你们了。“麦克回答道。

埃弗里驾驶着疣猪运兵车风驰电掣般冲向终点站,朝终点站方向远远望去恰好看见一辆货运列车缓缓驶出。正在不断提升速度。“再给我们派一列车厢过来,我们马上就到!”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麦克回答道,“退回去,返回葡萄园那里。”

“那是在找死!”伯恩斯喊道。

埃弗里猛地拉住变速杆,“那艘异星运输舰现在紧跟在我们的屁股后边,麦克!”

“我知道。”人工智能的回答听起来自信满满。

几秒之后,疣猪运兵车冲人了一个勃朗第葡萄园中。“我们到了,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距离你现在位置东面两点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处紧急备用侧线轨道。”麦克回答道,“我会在那里安排一辆货车等你们。”

就在这时,异星人运输舰又跟了上来,埃弗里驾驶着车子又躲过了异星人运输舰的一连串射击,继续朝麦克指示的地点驶去。

“嗯,这么说吧,其实用‘等’这个词并不准确。”麦克继续道,“你那里现在的车速是多少?”

“时速一百二十!”

“好极了,就照着这个速度继续开下去。”

埃弗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尽力控制着车身的平衡,葡萄园的道路是如此崎岖不平,他根本无法做到车速和平稳两者兼顾。

“稳点!你这杂种!”疣猪在一个深坑里面狼狠颤了一下,车后的伯恩斯忍不住高声喊道。

埃弗里满耳充斥着LAAG机炮开火如同暴雨一般的轰鸣响声——以及那些铜质弹壳落在疣猪车板上的清脆撞击声。

“不爽就来啃我的屁股吧!”一发灼热的等离子弹滑过两名下士的头顶,埃弗里甚至能感觉到制服上的汗水都要被蒸发殆尽了。

“不是说你!是在说我们后面的那个杂种!”

异星人运输舰在空中开始了z字形运动,炮弹接二连三地炸响在疣猪运兵车四周。埃弗里心里明白,再这么拖下去异星人终究会一炮轰掉疣猪。

“麦克?”

“保持车速继续前进!马上就要到了……”

异星人飞船的火力变得更猛了,等离子炮弹毫无停歇地落在地面。埃弗里伸出手来抓住受伤男人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座位前方——在疣猪穿过一片被蒸发的紫色葡萄气雾前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我们马上就要被烤熟了!”埃弗里高声喊道,他的脸上和身上到处沾满了粘乎乎的葡萄汁蒸汽。

突然,什么东西在背后猛然炸开来。

“太神啦!”伯恩斯欢呼道。

埃弗里没能亲眼目睹异星人飞船挂掉的全过程——它是如何起火爆炸,并一头栽倒在葡萄园上的。但他看清了终结异星人运输舰的“凶手’——大量君特农作物喷粉机器人由北而南一字排开。麦克在这里精心设下了陷阱,指引着那些亚音速的变向导弹沿着异星人运输舰飞行的轨迹向其袭去。运动轨迹单一,注意力完全被疣猪所吸引,导致了异星人飞船的最终覆灭。

“侧线轨道人口就在前面。”麦克对埃弗里提醒道,如同刚才什么刺激爽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已经停住了货运列车,但我们的主要目标刚刚将它的巡航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就在疣猪运兵车驶入两块葡萄园地之间的贫瘠土地时,埃弗里掉过头来向南边的候车平台驶去。他看到货运列车从西边飞速驶来,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麦克肯定是通过君特机器人的摄像头观察着疣猪运兵车的一举一动——在必要的时候调整货运列车的速度,就在埃弗里驾驶着疣猪驶入候车平台的斜坡时,货运列车恰好停了下来。疣猪运兵车从庞德上尉、希利和一大群新兵身旁驶过,慢慢在车厢一旁停了下来。

“希利!”埃弗里从座位上一跃而下,高声喊道,“我们这里有伤员,快点过来!”

医护兵已经朝疣猪运兵车飞奔而来,杰肯斯和佛希尔紧随其后。

杰肯斯盯着跟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幸存市民,脸上的表情极为愤怒,同时更多的是迷茫和不解,“萁他的人在哪儿?”

“就剩下这么一个幸存者。”伯恩斯把位子上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轻轻抱下故到了地板上。希利低头看了看男人的伤势,不禁摇了摇头,他回身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绷带,慢慢把绷带绑在了男人几乎已经被烧焦了的胸膛上。

杰肯斯绝望地盯着埃弗里,“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再回去继续救人!”

埃弗里不置可否地拒绝道,“不行。”

“不行,你说不行!这是什么意思?”杰肯斯尖叫起来。

“士兵,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伯恩斯朝着杰肯斯怒吼道。

埃弗里回头瞪了伯恩斯一眼,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

“异星人的战舰正朝小镇飞去。”他走到杰肯斯身边,“我们现在回去的话就等于是去白白送死。”

“但是,我的家人怎么办?有谁去管管他们的死活吗?!”杰肯斯哀嚎道。

埃弗里轻轻按住杰肯斯的肩膀,但是对方马上甩开了他的手臂。

埃弗里和杰肯斯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发现对方紧紧握住不断颤抖的拳头,他想过安慰,想过瞒骗,想过斥责,但是他最终意识到,告诉杰肯斯一切真相才能让眼前这个已经歇斯底里的新兵恢复理智来。

“他们都去世了,我很抱歉。”

瞬间杰肯斯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旁边的一个货舱后面,乘着升降梯来到赞舱的驾驶室中——假如货舱上升到丰饶星的轨道站就可以和推进器台体成为一艘货运飞船。货舱沿着轨道电梯加速离开了艾达大陆,透过舷窗,杰肯斯看到整个格莱德希姆小镇都被笼罩在异星人战舰巨大的阴影下,等离子光束如倾盆大雨一般朝小镇倾泻而去。

格莱德希姆化肥储藏仓库被等离子光束所彻底点燃,熊熊的火焰足以在黑夜照亮整个小镇,炽热的火焰融化了仓库的金属结构,太火燃烧到明天都难以熄灭,最终,埃弗里还是会乘着电梯找到杰肯斯,并且将这个悲痛欲绝的新兵送回他的新兵弟兄们当中,但是现在,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希利小心处理他们刚刚从小镇上抢救出来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看着医护兵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地上男人的伤口,埃弗里突然意识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仅仅是这场噩梦的开始而已,假如欧?西格宁少校的撤离计划仅仅是将丰饶星的人们聚集在奥特加德,那么他们所作的任何努力都无法使地面上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还有其他所有惊恐无比的丰饶星难民们最终得以活着逃出生天,最多只是推迟所有人最终毁灭的时间而已。

第十八章

存在圣迹的未知星球附近轨道

异星人空间站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达达布的想像,虽然空间站内部阴冷潮湿而且昏暗无比,但达达布还是能感觉到空间站正在近地轨道上飞速旋转着——一扇曲面的双层舱壁就是分隔空间站内部和外界真空环境的惟一屏障,咕噜人从迅疾移形号上带来的一叠叠能量核心在漆黑的空间站内散发着幽暗的蓝色光芒,勉勉强强能够作为光源来使用。

鬼面兽们认为这座轨道空间站是异星人用于将货物在地表和宇宙空间进行运输的升降装置,在麦卡布斯的指示下,咕噜人在异里人空间站的每一个联接耦合站中都设立了一个检查前哨站——联接耦合站的下方接有一条连接地表的金色轨道电梯,而上面则是弧状的空间站主体建筑。

达达布心里并不清楚,在冷落了这个异星人空间站如此之多个时间循环之后,鬼面兽酋长为何又突然重视起它来,他实在搞不明白鬼面兽酋长为何如此急切地命令咕噜人在空间站上设卡布防。假如异星人空间站里藏有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的话,那么迅疾移形号早在靠近异星人星球轨道之前就会化为一坨坨漂浮于太空中的宇宙垃圾了。不过话说回来,达达布也不想对鬼面兽酋长的心思做过多无调的揣摩和猜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气氛正在鬼面善战舰里传播开来,如同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正在酝酿一般令达达布感到些许不安——鬼面兽酋长和护卫队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在一切恢复到正常状态之前能够离开巡洋舰在这鸟不拉屎的异星人空间站上谋份差事让达达布很是心满意足。

为了登陆异星人的轨道空间站,达达布一伙人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首先,异星人空间站的所有气闸门都不足以容纳一艘幽魂运输舰通过其中,百般无奈之下,鬼面兽们终于选择使用和豺狼人登陆异星人运输舰完全相同的办法来突人空间站内部——使用舰载的突击钻头硬碰硬地击穿空间站的舱壁。其实,用冲击钻击破异星人空间站舱壁的主意还是达达布最先提出的,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绝妙的破壁良方招致了塔塔罗斯的猜忌和疑惑。

安全指挥官塔塔罗斯拉住达达布,质问他到底如何想出这么一个精彩绝伦的破壁方法,达达布不得不将这项“功劳”归于工程师比较轻的奇思妙想。达达布可不想自掘坟墓,主动承认在豺狼人“海盗船”上带有污点的“斑斑劣迹”,与此同时,达达布还想继续提升工程师在鬼面善心目中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直到现在,比较轻还是没有能够完成对幽魂运输舰的维修工作,其进度之缓慢已经快让塔塔罗斯彻底丧失了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在达达布即将出征登上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之前,工程师曾经比划着向咕噜人保证说已经快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但是在咕噜人执事的眼里——至少从幽魂运输舰的外观上来看——这个破破烂烂的大家伙离被彻底修复还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出乎达达布意料的是舰载突击钻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异星人空间站的舱壁上打出洞来,和异星人运输舰不同的是,异星人空间站的双层舱壁之间央杂着某种特殊的互动抗性金属材料——这些海绵状的黄色液态泡沫金属会在空间站舱壁遭受陨石和太空垃圾撞击之时立即将受损的撞击部位填充修复。不过最终,舰载突击钻还是击穿了异星人空间站的舱壁,塔塔罗斯和沃勒努斯率先穿过闪闪发光的能量盾跳入异星人的空间站中,他们手持长钉步枪,瞥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令达达布感到吃惊的是,两个鬼面兽并没有在空间站中待上太长时间来污染那本不新鲜的舱内空气——在确认了整个异星人空间站如同迅疾移形号上的生命探测器所探测得到的结果一般毫无生气之后,塔塔罗斯和沃勒努斯就乘船返回巡洋舰,留下达达布继续率领六十个咕噜人继续看守包围异星人空间站。咕噜人执事命令下属启动能量核心,并将甲烷补充装置和其他一些照明设备搬入空间站。

塔塔罗斯将一把等离子手枪交给了达达布,尽管咕噜人执事没兴趣开上两枪玩玩,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顺从地将手枪挂于腰上,以暂时取悦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酋长,然而收下塔塔罗斯的手枪却让达达布尝到了意外的惊喜,将手枪调至最低输出功率时,这件武器可以作为一个照明度绝佳的火把来使用——如同一块祖母绿的宝石一般在漆黑的空间站里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很快达达布就将所有咕噜人在空间站各处配置完毕,他在每个联接耦合站上都部署了八到九个咕噜人进行守卫与警戒。

掐指细算,他们离开鬼面兽巡洋舰来到这个阴冷湿暗的地方已经快要三个睡眠循环的时间了,达达布每间隔半个睡眠循环时间就要在空间站上巡视一圈,检查属下们在各个联接耦合站的警戒状况。他在空间站漆黑的走廊里懒散地踱着步子,同时还挥舞着用以照明的等离子手枪。空间站的走廊一路笔直(除了在每个联接耦合站需要转向的地方),无论身在哪里都能够看到相邻两个联接耦合站中的能量核心所散发的蓝色光芒,所以这样的巡逻既不紧张,也不危险,正合达达布的心意。

但是达达布的信心——或者说是他现在无比舒畅的好心情——都源自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虽然说出来很奇怪,但达达布在异星人空间站上所待的短短三个睡眠循环的时间,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今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在宁静首相下属神学院里的学徒时光。

达达布和其他几个咕噜人学徒们合住的宿舍位于首相圣塔的底部,拥挤不堪且采光极差,在博爱之城度过的不计其数个人工制造的夜晚中,咕噜人学徒众们簇拥在温暖的能量核心周围,轮番吸食食物软管里的液体食物,互相提问记背着课堂上所学的神圣符号和文字所代表的含义。尽管宿舍条件极差,生活环境相当糟糕,但是达达布仍然十分珍惜和学徒伙伴们来之不易的宝贵友情,他原本希望异星人空间站的环境能激起那些来自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的咕噜人的一丝同感,但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仍然对达达布喋喋不休的宗教布道没有丝毫的兴趣。

“难道你们中间没有人想去博爱之城看看吗?”咕噜人执事问道。

守卫异星人空间站中央联接耦合站的八个咕噜人紧紧靠在一起,硬实的小手举起到启动的能量核心跟前进行取暖。粉红色的能量核心向外映射出诡异的光芒,咕噜人执事清了清嗓子,想要快点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然后继续巡逻.

“在我们返程时,我很乐意资助一名幸运儿和我一同前去朝圣。”虽然达达布做出了如此慷慨的邀请,但是围坐一团的八个咕噜人依然无动于衷,看到自己兄弟们的漠然与冷溃,达达布不由得在面具里轻轻叹了口气。每一个星盟真正的虔诚信众心中都会怀揣一个美好的梦想——那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够亲自到星盟的神圣首都博爱之城,亲身领略那里的宏伟与壮观,宁静与华丽。但是问题在于,先知大人的神圣都城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中,于此同时各个星盟殖民地和舰队集群相距甚远,相当一部分星盟信徒倾其全力也无法凑足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昂贵旅费。尽管自己已经提出了如此丰厚的优待条件,却仍然没有一小咕噜人愿意和自己一同踏上那神圣的朝圣旅途。

“不说别的,单单是博爱之城上那宏伟壮丽的神圣战舰就值得我们倾家荡产去看一眼。”达达布用粗短的指头在半空中比划着先行者无畏号战舰那三角形状的大致结构,“先行者的无畏号战舰真称得上这凡世间最为令人敬畏鼓舞的存在了,当你身处低级区域(洼:低级区域同时也是博爱之城上较低身分种族所居住的地势最低的区域)仰望无畏号战舰时,那感觉更是棒极了,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我的堂兄,他曾经就在那个地方居住过一段时间。”巴帕帕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是这里惟一一个参加过达达布“二十人特别学习班”的咕噜人,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名叫弗里姆的咕噜人很快瞪了巴帕帕一眼,于是惟一一个稍显热心的听众赶忙闭上了嘴巴。

弗里姆坐在一大堆补给箱上面,全身上下硬质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和疤痕,这些可怕的印记忠实地记录了他在星盟大型殖民地底层舱室作为苦力而遭受的种种非人虐待。达达布心中很清楚,无端招惹一个能够从地狱里逃出升天的咕噜人极不明智,但他还是忽视弗里姆的“警告”,希望将这来之不易的谈话继续进行下去。

“哦,是吗,他住在哪个区啊?”

巴帕帕都目光散乱而无神:“我……我不知道。”

“你的堂兄,他叫什么名字?”达达布坚持问道,“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虽然两人相识的几率几乎为零,但是达达布还是希望和巴帕帕就这样闲扯下去弗里姆这样的“捣乱分子”正在挑战自己的权威,而达达布必须竭尽全力挽回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帕姆之子,哑哑皮。”巴帕帕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原籍巴拉荷诅咒火山地区。”

咕噜人们基本没有姓氏,他们通常用自己的名字和家族元老们的出生地点来区分彼此,达达布知道帕姆既可能是巴帕帕的叔叔也可能是他的曾曾曾祖父,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巴帕帕家族的传奇英雄。而巴拉荷则是咕噜人的母星,但达达布并不熟悉巴帕帕刚才提到的那个地方,尽管如此他还是锲而不舍地问道。

“他为传教部门工作过吗?”

“他侍奉于那些精英,听候他们的调遣。”

“他是一名战士吗?”

“不他是一名精荚的卫士。”

“他一定非常勇敢。”

“或者是愚蠢至极。”弗里姆在一旁哼了一声,从补给箱柜里面摸出一包食物,“就像那可怜的宇尔一样。”

他把吸管尖锐的一端插人食物包中开始大吸特吸起来,坐在能量核心一旁的咕噜人们靠得更紧了。咕噜人执事其宴并不清楚鬼面兽们初次登上异星人星球的具体过程——他不清楚在花园里同异星人进行的谈判是否取得了什么可观的成果。就在鬼面兽们登上异星人墨球表面的同时,他正守候在智能发光器前,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智能发光器反馈回来的种种情报。但是达达布知道,巴帕帕和绝大多数“学习班”的咕噜人都曾经跟随鬼面兽登上了异星人星球的土地。经过了达达布的“精心调教”,这些迅疾移形号上前途最为无量的咕噜弟兄们得到了鬼面兽酋长麦卡布斯的青睐,毒终“光荣”地率先踏上那未知的异星土地。

但令人遗憾的是,一个名叫宇尔的咕噜人,再也无法和弟兄们一起返回太空了。达选布曾经询问过宇尔“牺牲”的具体过程,但是巴帕帕和其他咕噜人全部避而不答。最终,达达布鼓起勇气直接来到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当面对着麦卡布斯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解。

“他不服管教违抗命令,塔塔罗斯将其就地处决。”鬼面兽酋长回答的坦率与直白令人吃惊,“你的学生们经过了如此之久的课程还是一无所获。执事,他们还是如此愚笨无用,简直像是一群吃屁的垃圾。”

这样的指责让达达布内心深深不安:“我为自己的失职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酋长大人,还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麦卡布斯望着镶嵌在大厅地板上的华美图案,满是银白毛发的双臂背在身后。自从满含兴奋喜悦之情将发现种使和大量圣迹的消患报告给宁静副首相之后。麦卡布斯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自己收到议会发来的回复电文的具体内容。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达达布感觉不妙,他朝鬼面兽酋长俯身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究竟哪个是更大的罪过?”咕噜人执事已经快要走出大厅,麦卡布斯那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违背命令还是褒渎神圣?”

“我认为应该斟酌情况之后再下论断。”达达布谨慎地选择自己的用词,“任何胆敢公然挑战神圣先知的行为都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同样,任何胆敢毁坏亵渎圣洁遗迹的行为也绝无善果。”

“我们的神圣先知……”麦卡布斯喃喃道紧接着陷入了沉思中。

“酋长大人,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达达布突然意识到麦卡布斯并不是心血来潮地在这里装腔作调,眼下鬼面兽酋长一定碰到了什么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但是麦卡布斯什么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巨大的手掌,示意达达布可以退下。

达达布慢慢走出大厅,他小心翼翼回头望了一眼,鬼面兽酋长缓缓走入代表着疑惑纪元的环带:一个由一圈黑色的乳色蛋白石所围成的壮丽环带,红黄蓝三色星星点点地点缀其中。达达布原本以为麦卡布斯会在神圣的环带跟前伸出双手开始祈祷,或者是敬重地伫立在旁边默默沉思,但是令达达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麦卡布斯只是抬起一只巨大的双趾脚掌,如同扫除什么污秽之物一般狠狠踢向地面上的镶嵌环带。这件事过后没有多久,麦卡布斯就命令咕噜人部队登陆进入异星人的空间站中。

“快跟我来,巴帕帕。”达达布摸了摸还在发热的能量核心,“是时候去完成议会交给我们的任务了,我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同我一起前往。”咕噜人执事的无畏震慑住了桀骜不驯的弗里姆,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带上一个能量核心。”达达布背起地板上面的工具箱包,对巴帕帕说道,“我们需要它来为我们照明指路。”

达达布扭头走向异星人空间站的核心舱室,没走多远他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响声,达达布微微一笑,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巴帕帕抱着能量核心,一路小跑地追了过来。

“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执事?”

“我想,我们要去异星人空间站的核心控制舱。”

“那我们这是要去找些什么东西呢?”

“等到了就知道了。”

根据迅疾移形号上的智能发光器所提供的情报,异星人空间站上没有任何稍有价值的信息或者情报线索,既没有圣迹的影子也没有一丁点关于神使的蛛丝马迹,这里简直空旷极了。但是达达布心里清楚,一定还有更多的异星人智能小盒子隐藏在这个空间站里,他希望从中能够发现可以帮助麦卡布斯锁定神使位置的关键情报——达达布从麦卡布斯的眼神中读出了深深的恐惧,先知大人们“赏赐”给鬼面兽酋长的恐惧与不安。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圆柱形的小房间,每次达达布巡逻经过此地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瞄它几眼。首先,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房间是整个异里人空间站中面积最大的封闭型舱室;其次,这个房间的舱门紧紧关闭着,这更加引起了迭迭布的怀疑——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房门紧闭难不倒我们聪明的咕噜人执事,他摸出工具箱中的专业撬杆,三下五除二地撬开了房门。两个咕噜人蹑手蹑脚地摸入房间,巴帕帕怀中的能量核心在漆黑的房间中投下了一片诡异的蓝色光芒。

顺着地板上盘根错节的电子线路朝房间内部继续深入,达达布发现这些线路竟然连接着七座排列成弧形的数据塔库。达达布在用自己粗短的小手掰开塔库的金属挡板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里面藏有何物,他知道了自已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仅仅依靠自己的直觉就在异星人空间站上找到了如此珍贵的数据资料。

“你这是要去哪儿?”看到达达布连滚带爬,慌里慌张地朝走廊的另外一端飞奔而去,巴帕帕不解地问道。

“我要尽快回到巡洋舰上去!”达达布用力从房间半开的门缝中挤出,“你就留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踏入这个房间半步!”

达达布一路狂奔来到了停放幽魂运输舰的舰载突击钻前,他没有理睬沿途岗哨中遇到的所有咕噜人,他生怕他们中会有人继自己之后发现异星人空间站上所隐藏的秘密,直到穿过能量护盾来到运辅舰内部,达达布才接通了与迅疾移形号对话的通讯频道。

达达布请求立即调拨一艘运输舰将他带回巡洋舰,但是巡洋舰上负责联络通信的鬼面兽告诉达达布他必须先耐心等待一会儿——巡洋舰上仅有的可以正常使用的三艘运输舰中的两艘正在别处执行任务,而剩下的一艘则是在机库中留作备用,达达布等不了太长时间,他焦急地解释自己有极为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向鬼面兽酋长进行上报,无奈巡洋艘上的鬼面兽舰桥官员只得答应达达布立即起飞的请求。

没过一会儿达达布就身处幽魂运输舰的船舱中,咕噜人执事静静地站在一名长着棕色稀疏毛发的名叫卡里德的鬼面兽飞行员身边,突然飞行员收到了一条发自迅疾移形号进洋舰上的通信报告。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停止前进,留在原地。”卡里德伸出手来点了一下前方控制面板上的一个全息控制符号,幽魂运输舰慢慢停了下来。达达布心里明白,自己强行呼叫执行这次飞行已经有些无理莽擅,他可不想冒冒失失地对飞行延迟的问题多加指责,但是令达达布感到吃惊不已的是,卡里德用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腔调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所听到的通信内容,“巡洋舰里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地点就位于机库中。”

达达布的急躁与不安迅速转化成了难以抑制的恐慌,战斗?机库里面?那毫无任何自保能力的“比较轻”现在情况如何?工程师到底有没有被卷入那该死的战斗中?卡里德因为恐惧和不安所所散发出的剧烈体臭迅速传遍了整个船舱——达达布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鬼面兽飞行员会遵守命令,原地待命,而自己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鲜血、伤口和疤痕见证了麦卡布斯一生传奇的经历,经历了如此多的血雨腥风,鬼面兽酋长对于疼痛的忍耐程度,是常人所无法企及的。但是尽管如此,大腿腿骨断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让麦卡布斯感到难以忍受。沃勒努斯(也就是当麦卡布斯被人类击伤时位于幽魂运输舰驾驶舱的鬼面兽战士)用两条磁性夹板固定好鬼面兽酋长严重受伤的大腿,麦卡布斯心里清楚,眼下只有使用位于迅疾移形号上的手术恢复设备,自己严重的腿伤和刺骨的疼痛才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疗与缓解。

不幸的是,鬼面兽酋长几乎没有得到什么喘息之机,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往日宁静安全的机库瞬间就变为了弹片横飞的可怕战场,要不是麦卡布斯反应神速,他可能早已命丧黄泉。

鬼面兽酋长所乘坐的幽魂运精舰四周堆满了兵蜂密密麻麻的尸体,数量多得简直难以数清。塔塔罗斯无往不利的长钉步枪干掉了相当一部分漫天乱飞的兵蜂,剩下的则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机库顶端横冲直撞,突然一只兵蜂趁乱杀出,它挺立着坚硬而锐利的头骨,径直向塔培罗斯袭来,塔塔罗斯手臂一抬,一发赤红的长钉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兵蜂的肚皮,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小飞虫顿时化作一团黄色的尸块和烂肉从空中纷纷落下,

“都给我安静!”塔塔罗斯挥舞着手中的长钉步枪,“有抗命者格乐匆论!”

塔塔罗斯身上的信号传输器将自已的话翻译成兵蜂可以理解的简单语言——如同摩擦翅膀一般的刺耳响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响起来。

麦卡布斯用尽全力对塔塔罗斯喊道,“停火!快停火!”

“它们还会回来的!它们会杀了它!”塔塔罗斯回答道,他的左臂将瑟瑟发抖的工程师紧紧搂在怀里。

鬼面兽酋长把手中的浸血圣锤用作拐杖,一步一瘸地从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里慢慢走了下来。看到酋长归来,肆意造反的兵蜂们立即收敛了不少,他们全都乖乖地飞到远离地面的机库顶部横梁上面,麦卡布斯心里清楚,兵蜂们暂时的“安分守己”并不能说明他们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鬼面兽酋长强忍着腿部的剧痛,步履蹒跚地来到了自己侄子的跟前。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当幽魂运输舰运兵舱的舱门打开,先前负责袭击骚扰人类城市的半打兵蜂便一窝蜂地冲杀出来,他们的目标直指工程师——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当时正从损坏的幽魂运输舰旁返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作室中,触手上卷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和乱七八糟的部件。更多原本就待在机库中的兵蜂加入了袭击工程师的行列,要不是塔塔罗斯及时赶来驱赶兵蜂,比较轻早就被这些发疯的飞虫撕成了碎片。

“把工程师给我放下。”麦卡布斯慢慢踱到塔塔罗斯面前,尽管受伤的部位已经安上了夹板,但鬼面兽酋长还是能感觉到两块撞碎的骨骼已经完全错位,“否则害死它的就会是你。”

塔塔罗斯扭头死死盯着空中蠢蠢欲动的兵蜂:“不!这些兵蜂已经完全发疯了!他们已经失去控制了!”

“放开他!”麦卡布斯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把这句话重复第二遍。”

塔塔罗斯扭过脸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叔叔,他张开大嘴怒吼起来,鬼面兽酋长明白自己的侄子已经杀红了跟,但是刺骨的疼痛早巳耗干了他所有的耐心,说时迟那时快,鬼面兽酋长冷不防一记重拳轰向塔塔罗斯的腹部,鲜血从塔塔罗斯口中喷涌而出,这重重的突然袭击终于让塔塔罗斯松开了手,摆脱了束缚的工程师迫不及待的舒展起自己的身体来,刚才塔塔罗斯实在是将工程师“束缚”得太狠,以至于比较轻的浮空气囊都被压扁了。

“给工程师腾出足够的空间来!”麦卡布斯咆哮道,塔塔罗斯不大服气地向后退了两步,此时鬼面善酋长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去对自己的侄子教训什么。

力图尔死了,这个经验严重不足的新手在对异星人残党的追击中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当年轻鬼面兽战士驾驶的幽魂运输舰摇摇晃晃地坠向地面时——力图尔被卡在受损变形的驾驶舱中,飞船落地之后立即燃起了熊熊烈火,塔塔罗斯(当时他也正系着安全带待在同一艘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中)也差点被燃起的大火烤成焦炭,尽管如此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返回船中希望救出被困在驾驶室里的飞行员——塔塔罗斯竭尽全力试图抬起那扭曲断裂的金属横梁以让被压在下面的力图尔得以选生——但是炽烈的火焰实在是太猛烈了。当麦卡布斯秉坐的幽魂运输舰过来将塔塔罗斯救走时,鬼面善酋长甚至能够从自己侄子的身上闻到力图尔被烤焦的恶臭。

但是麦卡布斯心里清楚,自己应当为力图尔的死负上最为主要的责任,他本可以将自己的手下安排在位于高轨道的巡洋舰上居高临下地观赏异星人星球被化为灰烬,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再次来到星球表面,但是麦卡布斯斟酌再三还是下定决心继续派遣部队去搜寻圣迹——虽然这直接违抗了最高议会所下迭的完全摧毁异星人星球和彻底消灭所有异星人的命令,但是眼看着智能发光器上显示异星人城市中遍布着不计其数的神圣遗迹,毫无疑问那些异星人希望能够带着圣迹一同逃离他们行将被毁的家园故土——麦卡布斯实在难以忍心下达命令毁掉这触手可及的神圣遗迹。

虽然公然违抗先知的神圣旨意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但麦卡布斯还是认为如果先行者的超神遗迹毁于他手,一切将会变得更加复杂。虽然他毫不关心异星人的死活——这些肮脏龌龊的畜生本来就是为了供人宰割而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是假如能够有机会找到数量惊人的神圣遗迹——特别是万年难见的圣洁神使,麦卡布斯还是十分乐意暂时推迟对异星人星球的毁灭行动。

比较轻身体上的数个气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和损伤,两只兵蜂蹑手蹑脚地来到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上,它们刚要穿过半开的舱门溜进比较轻的工作室,工程师做出了一个让麦卡布斯大跌眼镜的举动,它将身体上的完好气囊充气到正常状态的两倍大小,然后开始挥动触手鞭打起自己的身体!麦卡布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工程师的一只触手将它拉了回来。

“天哪,看在神圣先知的份儿上,它到底耍干什么?”塔塔罗斯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沃勒努斯!”鬼面兽一边躲避工程师其他触手的击打,一边愤怒地命令道,“立即给我干掉这两只该死的飞虫!”

一身棕褐色皮肤的鬼面兽掏出长钉步枪,毫不留情地将两只兵蜂轰成肉酱。两名同伴的惨死给了剩余兵蜂以极大的心理震撼,他们顿时安份了许多。但是沃勒努斯精妙的双杀却让工程师愈发不安惊慌起来,比较轻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它好像要用自已独特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什么。

麦卡布斯向着沃勒努斯招了招手将工程师交给他进行看管。“立即和咕噜人执事取得联系。”麦卡布斯有气无力地倚靠在浸血圣锤上。

沃勒努斯的通信器具嘶嘶地响了起来,“酋长,执事就在巡洋舰的气闸门外。”

“那太好了,赶快放他进来!”

达达布所乘坐的幽魂运输舰缓缓滑过机库外围的能量护盾,慢慢停在鬼面兽酋长座机旁。咕噜人执事小心翼翼地从兵蜂堆积如山的尸体空隙中慢慢穿过,还没等他来到酋长身边,麦卡布斯就指向工程师劈头盏脸直接问道:“立即告诉我,你的工程师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达达布和比较轻躲在一旁,目中无人地开始了两人冗长的对话——这一刻一切都安睁了下来,只剩下手指和触角的示意与比划。

“够了!”鬼面兽酋长彻底失去了耐心,“快说!”

“我为自己的迟来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酋长大人。”咕噜人执事的声音很紧张,“与此同时,工程师也要求我替它向您致歉,它希望您能将这些不停干扰其工作的兵蜂调离到其他的岗位上。”

“你肯定这些就是他想说的全部内容了?”

“工程师还想让您知道……”咕噜人执事继续说道,“它马上就将向您展示它那呕心沥血的得意之作!”

“得意之作?好好给我解释清楚,执事!”

达达布向比较轻比划了几下,工程师不耐烦地唧唧叫着,飞向了自己的工作室。

达达布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麦卡布斯面前,“我愿意代替工程师为它所作的一切来承担所有的惩罚!我在此真诚希望能够得到您宽宏大量的饶恕!”

麦卡布斯低下头来,用怪异的眼光死死盯住达达布——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好像他妈的发了疯似的。还没等他命令咕噜人执事起身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麦卡布斯的注意力就被一旁金属切割的吱吱声所吸引,鬼面兽酋长扭过头去,惊诧地发现那艘受损的幽魂运输舰竟然哗啦一声彻底散架。运输舰的船壳犹如灰色的鱼鳞一般散落在地,而船体内部的结构也被彻底改造。工程师得意洋洋地漂浮在一堆破铜烂铁上,麦卡布斯仔细地端详着这一大坨“废铜烙铁”,终于他好像看明白了点什么。

四辆车子混杂在一大坨真正的废铜烂铁中,虽然每辆车子的构造各有特点,但是他们的大致结构还是基本相同的——两片巨大的刀片车轮固定在一块加强的底座上.每个车轮后都安装了一部反重力发生器,车子的座位和把手被安装在两部重力发生器之后,麦卡布斯终于看出了点名堂。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麦卡布斯扭头问道,“制造这些东西能干什么呢?”

“抓住那些异星人!”咕噜人执事诚惶诚恐地回答道,达达布恨不得抱着麦卡布斯的大毛脚喊他一声“亲爹”。

塔塔罗斯来到一辆车子旁,仔细端详着:“但是这些车子的……武船在哪儿?”

达达布愣了一下,立即蹦了起来。“武器,什么武器?” 。

“虽然这些车子确实能够有效对付异星人今天所使用的那些弱智载具……”塔塔罗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尖利的车轮刀刃,尽管鬼面兽酋长刚才的一击至今还让他感觉到疼痛难忍,但他始终没有把这种痛苦流露在脸上。

“武器?是的当然会有的!”达达布赶忙回答道,“工程师十分乐意为酋长大人将任何您所中意的武器安装在车子上!”

要是腿上伤口的剧烈疼痛没有分散鬼面兽酋长的注意力,麦卡布斯肯定早已注意到了达达布语调中的慌张和不安。但是眼下鬼面兽酋长只是一心希望能够快些到医务室治疗自己伤势严重的大腿,他急于把这个碍事的小家伙儿打发到自己的视线外,“或许等等再安装武器也不晚,等到那些可恶的兵蜂冷静安份下来为止。”

“我能否向您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呢?”达达布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有话快说!”

“我请求怒允许我把工程师带到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上,直到我们搞清楚那些兵蜂为何会发动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击为止。”

实际上麦卡布斯早就知道了兵蜂妄图杀死“比较轻”的真正意图——工程师的到来使它们失去了赖以在战舰上度日的维护修理工作,因此不得不重新投身于危险的战场中,在亲眼目睹了咕噜人在和谈时的拙劣襄现之后,鬼面兽酋长更加坚定了将兵蜂征召进作战队伍的决心,但是眼下看来这些嗡嗡乱飞的虫子正在绞尽脑汁希望远离危机四伏的战场,而它们发现,回到自己原先岗位上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劳永逸地杀掉工程师。

“非常好,这样那些兵蜂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麦卡布斯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工程师所创造的古怪机器,‘好好将这些车子武装一番,它们就能够成为我们驰骋沙场的得意杀器。”

咕噜人向鬼面兽酋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路小跑来到工程师身边,达达布轻轻拉起比较轻的触手,和它一起进入了卡里德所驾驶的幽魂运输舰中,麦卡布斯看到工程师试图对达达布说些什么,毫无疑问它对咕噜人执事和自己刚才的对话十分好奇。但是达达布的手指一动不动——咕噜人执事警惕地注视着麦卡布斯的一举一动——直到幽魂运输舰的舱门关闭为止,伤口的刺骨裂痛疼得麦卡布斯直冒冷汗,在沃勒努斯的搀扶和自己侄子的陪伴之下.鬼面善酋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机库大厅。

第十九章

丰饶量?2525年2月22日

格莱德希姆被异星人彻底摧毁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星球,还没等埃弗里乘坐的货运列车穿过艾达海抵迭比福斯特高原,这个可怕的消息几乎已经尽人皆知。等货运列车抵达奥特加德,所有丰饶星的居民都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中,人们相信异星人不久之后就会展开新一轮的大屠杀。

庞德上尉在从格莱德希姆到奥特加德的路上一直忙于和欧?西格宁少校联系,少校告诉他们奥特加德已经被瞬间涌人的大量难民所彻底淹没了,大约有20万从维格朗德附近定居点逃难而来的居民在短时间内进入奥特加德,埃弗里本以为会有大量难民聚集在泰尔拉中央轨道电梯基座旁边的巨型仓库中,但是等列车到站之后,埃弗里才发现那里可以算是彻底的空旷——至少可以说是空无一人,每一个巨大的仓库中都存放着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

还没等货车停稳,埃弗里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得他日瞪口呆,到处都是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一大群黄绿色的装货机器人正在忙碌地运载着贴有绿色标签的大小货柜,货柜里装满了食品饮用水以及毯子等难民急需的物资。装货型君特机嚣人运载着货物加速冲向自己的目的地——虽然车流涌动,但是君特机器人身上的自动驾驶回避系统还是使整个运输过程看起来极其有条不紊。君特机器人的刹车不时发出一声尖叫,在平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

这里有一些埃弗里从未见过的君特机器人原型机,比如三轮君特监控用机器人以及蜘蛛型君特维护用机器人等等。君特维护用机器人飞驰在货运列车的前前后后,手臂中的内置焊接机在受掼毁坏的车辆表面一刻不停地修理着,当埃弗里和伯恩斯带领各自手下的新兵从正在忙着维修的君特维护用机器人身边经过时,他们全部不由自主地藏上头盔,遮住脸庞,以防止被那灼热刺眼的焊接火光所溅射烧伤。

走出车站,埃弗里和达斯、杰肯斯、佛希尔以及1/A小队所有的新兵登上了等候在门口的一辆疣猪运兵拖车。埃弗里原本以为奥特加德此时的交通一定会非常拥堵,但是出乎下士意料的是,当他们将疣猪开上街道后竟然发现停靠在道路两侧的平民小车和大型货车里全部空无一人,有些车子的引擎还没有熄火,另外一些车的车门还敞开着,只有在街道上来回巡逻的奥特加德警署的蓝白相问的巡逻警车通过扩音喇叭一刻不停地檑放着广播:“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在得到官方进一步的通知之前待在购物商场中,请不要随意外出。请各位市民保持冷玲静,在得到官方进一步的通知之前……”

当疣猪运兵车穿过这些汽车来到真特加德中心购物广场后,埃弗里发现聚集在这里的市民甚至比当初参加至日庆典的人数还要多。但是人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当日那种喜悦欢快的神情,香槟美酒和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被绝望和恐慌所彻底取代,甚至连人们穿着的服装颜色都发生了巨太变化,放眼朝人群中望去,再也看不到色彩艳丽的华装丽服,衣衫褴褛的人们一言不发地呆坐在广场的草坪上,恐惧的神情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虽然迄今为止民众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发生大规模的流血骚乱,但埃弗里还是看到四处都有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忙碌地巡视着,他们头戴钢盔,手持电棍,有些巡警甚至配备了致晕枪械和防暴盾牌。直到驾驶着疣猪运兵车来到丰饶星议会大厦前,埃弗里才发现C小队的新兵们巳经用沙袋将议会大厦的人口加固封锁。新兵们的神色都很紧张他们不时朝人群聚集的广场瞄上一眼,双手始终紧紧抱着怀中的突击步枪。

“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壤弗里在议会大厦前的停车场停下,对佛希尔嘱咐道。埃弗里朝杰肯斯努了努嘴——失魂落魄的新兵一言不发地伫立在议会大厦前方的临时帐篷前,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浩渺的蓝天。

“千万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傻事来。”埃弗里再次叮咛道。

自从新兵们成功从格莱德希姆撤离,自从杰肯斯愤怒绝望地对埃弗里大吼之后,这名新兵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愤怒已经被彻骨的绝望所深深掩埋,埃弗里生怕杰肯斯做出轻生之类的傻事,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庭、亲人和朋友,埃弗里不想再让他失去更多。佛希尔会意地点了点头,他背起自己和杰肯斯的BR55突击步枪,朝自己的措档走去。

“集台两个排里的小队队长。”庞德上尉命令道,他刚刚和伯恩斯、希利乘坐第二辆疣猪运兵车到达议会大厦,“一旦等我们和特恩总督之间的事情解决,就立即就地召开作战会议。”

上尉步履蹒跚地登上议会大厦的花岗岩楼梯,他紧紧握住楼梯的扶手,艰难地向上攀爬,希利见状,快步上前想要帮助上尉爬上楼梯,但是庞德苦笑一下,挥挥手命令希利回去。医护兵措辞强硬地建议上尉不要参加格莱德希姆的撤离援救行动,一丁点的闪失就会使庞德上尉本已十分严重的伤情再度雪上加霜。然而上尉一再声称自己的伤势没有大碍,坚持要参加此次行动。但是现在亲眼目睹到上尉那艰难的挣扎与无力的步伐,埃弗里知道庞德正在倾尽自已生命中的所有能量来完成拯救人民和自己下属的伟大使命。

“哈贝尔?你听到了吗?”埃弗里在小队通讯频道里咆哮道。

“是的,下士。”身处舞厅阳台的1/C小队队长赶忙回答道。

“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这很难说,下士,广场上的人群实在太多了。”

经过无数次同叛军杂种们真刀真枪的斗争,埃弗里可以轻易判断出人们的心理变化,敏锐的直觉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他是否存在危险,不过眼下埃弗里可以断言,广场上的人群在短时间内不会冒然拥入议会大厦并将自己的怒气彻底地发泄到殖民地当局的头上——他们被异星人惨无人道的暴行吓坏了,绝望已经压倒了他们对殖民地政府的不满,市民们此刻已经濒临心智崩溃的边缘。由于担心“暴民”突袭议会大厦,特恩总督还是在埃弗里等人在格莱德希姆执行撤离救援任务时将余下的1/C和2/C小队部署在议会大厦门口以防万一,但是埃弗里心里清楚,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游荡在丰饶星低轨道上的异里人巨型战舰。

“让维克接替你继续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立刻下来。”埃弗里对哈贝尔下令道,“告诉他时刻警惕来自空中的威胁。”

与此同时伯恩斯也对2/C小队的队长安德森下达了集合的命令,不一会儿两名下士和他们手下六名副手就在议会大厦的议事大厅里集合完毕,就在他们等待庞德上尉赶来的空当里,埃弗里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和伯恩斯是如何将那个狗娘养的金甲异星人打威重伤,而伯恩斯——他在车后操控机枪,所以有着更好的观察角度和视野——也眉飞色舞地叙述起异星人运输舰被击落于葡萄园的精彩场最,虽然这些胜利相对于这几天数以千计的巨大伤亡来说是如此微不足道,但是伯恩斯对于异星人运输舰如同狗吃屎一般坠毁在葡萄园的生动描述还是博得了大家的笑声——终于,杂种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埃弗里放置于内层背心中的掌上通讯电脑突然振动起来,他掏出电脑看到了庞德上尉刚刚发来的一条信息:你和伯恩斯,立刻到特恩的办公室来。埃弗里将电脑递给伯思斯看了之后,两名下士就在几名小队队长意犹未尽的笑声中登上了前往议会大厦二楼的楼梯。

特恩总督的办公室位于整座议会大厦的后部,总督的办公室位于二层走廊的最尽头,要经过丰饶星二十四名议会议员的办公室才能来到特恩总督房问的门前,丰饶星议会大厦内部既空旷又安静,两名下士踩踏大理石地板的脚步声在整栋大楼里久久回响。

特恩办公室内的待客室里有两名本地警官,他们守卫在进往会客室的内门两旁,两人都身着防暴装甲,手持M7微型冲锋枪,其中的一名警官看了埃弗里和伯恩斯一眼:“根据总督大人的命令……”他朝总督私人助理的空桌子上努了努下巴,“你们必须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放在桌子上。”

伯恩斯心烦意乱地跟埃弗里交流了一下眼神,埃弗里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值得和这两个家伙较劲。

“我想你们两个心里应该明白。”伯恩斯操着一口浓重的爱尔兰口音慢悠悠地说道,“我靠子弹和步枪为生。”

他放下肩膀上的突击步枪,解下挎在腰上的M6制式手枪,把两样武器放在了埃弗里的步枪旁,伯恩斯挑衅一般贱笑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它们还能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

两名警官有些面露难色,他们退后一步,放埃弗里和伯恩斯进入特恩总督的会客室。会客室整体呈扇形,越往里走内部的空问就越宽敞明亮。房间西侧的墙壁上悬挂了一幅描述早期奥特加德景象的巨大全息投影,一名年轻男子伫立在一座高塔的地基旁,这个又高又壮的男孩满面笑容,尽管没有了那标志性的红色胡须,但毫无疑问他就是特恩总督一确切来说是不到十岁时的特恩总督。

“我不知道您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总督大人。”欧?西格宁少校说道,她站在特恩的红色抛光橡木桌前,一身浅灰色的高领制服——和上次她去医院探望埃弗里时穿的是同一件衣服。少校那头乌黑的秀发这回盘成了马尾,三条金杠和一枚橡树叶形状的金星印在了制服的肩章上。

“在你们做出任何歇斯底里的疯狂举动前。”总督怒吼造,“必须要得到我完全的同意和认可!”

总督站在桌子后面,紧紧抓住身旁灰色皮制转椅的扶手,特恩今天穿了一件灯绒芯裤子和一件紧身的法兰绒衬衫——这两件皱巴巴、脏兮兮的衣服足以说明总督已经连续穿了它们好几天。

“我们的计划。”欧?西格宁少校冷静地回答道,“也就是你一周前批准的那个计划,假如你现在回心转意,我们仍有相当大的成功几率来彻底执行它。”

“你告诉我你已经将希弗彻底关闭了!”特恩愤怒地指着站在黄铜全息投影器上的麦克。

“是的,没错。”人工智能从容回答道。

“那它们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又联系上了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下了一组运算阵列继续工作以保证在需要时能够让我迅速进入泰尔拉的控制系统当中。”麦克扭头看了一眼欧?西格宁,“毫无疑问,我的决定完全正确。”

“在没有得到我本人的批准之前,你他蚂没有任何权力做出任何决定!”

人工智能耸了耸肩:“我们为什么不能保留那个运算阵列?真是荒谬!”

“荒谬?”特恩推开身旁的转椅朝桌子重重地砸了一拳,“那些混蛋把整个格莱德希姆小镇都给烤熟了!”

“准确地说……”麦克反击道,“泰尔拉空间站上的异星人和袭击我们的异星人并不属于同一个种族。”

埃弗里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希望能够尽快搞清楚总督和少校在争论些什么。异星人登上了泰尔拉空间站?埃弗里有些糊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特恩朝庞德上尉投出了愤怒而绝望的一瞥:“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这个房间中有资格掌控大局的惟一决策者?”

“首先我希望您能够冷静下来,总督阁下。”庞德上尉的脸色惨白,他看起来连站稳都很困难,“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来争论不休了。”

特恩愤怒的嗓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般:“上尉,你竟然胆敢对我横加指责,乱下命令!告诉你,我是这个星球的正牌总督,不是那群任由你们摆弄的新兵蛋子!”特恩脖子上面的青筋毕露,脸庞因为愤怒而如同胡须般红得吓人,“在丰饶星上,只有我能够决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总督狠狠瞪了欧?西格宁一眼。“我绝不允许你们如同诱饵般肆无忌惮地践踏丰饶星人民的宝贵生命!”

办公室一下子静了下来,麦克摘下牛仔帽梳理自已稍显凌乱的头发:“我很抱歉,总督大人,但计划就是如此,我们必须执行。”

特恩有些懵了,对于人工智能的违抗命令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趁着这个空当,欧?西格宁少校从背后掏出一把几乎和她手掌一般大小的黑色手枪,对准了特恩的胸口,“根据UNSC殖民地宪章条例内部安全修正案第二条第八款内容的规定,在此我宣布解除你所拥有的一切官职和被赋予的所有特权。”

“拉尔斯!芬!”特恩朝着门外高声喊道,门外两名手持M7微型冲锋枪的警官迅速冲进房间将枪口对准了少校。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埃弗里仍然没有搞清楚这场争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件事他十分肯定,那就是欧?西格宁少校,庞德上尉——也就是埃弗里的顶头上司——与特恩总督并不同属一条战线。知道这个就已经足够了,坦白地说埃弗里十分讨厌两个男人竟然端着武器卑劣龌龊地对准一名女士的后背。所以,当第一名瞥官破门而入的同时,埃弗里抓住他手中的M7冲锋枪一把反转过来,那个警官如同杂技演员一般向前摔去,埃弗里伸出右肘对准那个男人的鼻粱狠狠砸了过去,可怜的警官重重摔在地板上手中的武器也掉落在地。第二名警官见状不妙转过身来刚要开火,伯恩斯身手敏捷地一脚将其踢翻在地,紧接着一个鱼跃猛扑过去。爱尔兰下士的膝盖顶在警官的脖子上,另一条腿将M7微型冲锋枪压在对方的胸前。伯恩斯顿了一顿,给了身子下面的男人一秒钟时间来停止反抗时间过后看到他仍在垂死挣扎,下士微微一笑,一记老拳喂到了男人的下巴上。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欧?西格宁连头都没有扭动一下,手枪仍然死死对准特恩的胸口。

埃弗里退出了缴获的M7冲锋抢里的弹夹,里面有整整一梭子货真价实的子弹,要是那狗娘养的警官真的抢先开火,少校肯定已经命丧黄泉了,看到躺倒在地板上的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埃弗里对准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是的,长官,我们已经安全了。”

特恩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少校来:“你以为自己是谁,欧?西格宁?”

“这个星球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少校回答道,然后将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根据UNSC殖民地宪章条例内部安全修正案第二条第……”

“你可以随意引用任何如同狗屎一般不起作用的条例,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总督阁下,您确定要这么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吗?”麦克在一旁插嘴问道。 “ 难道你是聋子吗?”特恩握紧拳头狠狠朝桌子锤了下去,其力道之巨大足以将人的骨骼关节震得粉碎,“想听我再重复一遍吗?”

少校伸直了自己端枪的手臂,“不。”

少校连发三枪,身中三弹的特恩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衬衫上喷薄而出,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埃弗里猛地扑到特恩的桌子前,与此同时伯恩斯也跑到了总督身旁,特恩总督跌倒在地板上,两名下士将他死死地压制住。

“希利!”埃弗里在小队通讯频道里高喊道,“快给我上来!”

“根本不需要来这一套。”

埃弗里刚想让少校知道她在一名殖民地总督身上留下了三处致命的枪伤,突然他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甜昧。

“聪明。”伯恩斯评论道。下士摸了摸特恩“鲜血”染红的衬衫,指间沾满了TTR弹粘稠潮湿的残留粘液。

“就让他一直这么躺着。”欧?西格宁关上保险把手枪塞回枪套中,“直到我们安全撤离到舰队最高指挥部为止。”

突然,庞德上尉有些摇摇欲坠:“长官,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希利叫过来……”

还没说完,上尉就跌倒在地.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勉强支撑在地板上,埃弗里急忙冲到上尉身旁,少校也跪倒在地板上,她撕开庞德的衬衫,包裹在上尉胸前的泡沫自愈材料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这一次可是货真价实的热血。

“希利,立刻给我过来!”埃弗里怒吼道,说完扭过脸来面向少校,“长官,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中,我可不喜欢这种该死的感觉。我想要知道你所谓计划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现在就想知道。因为有一点我非常确定,无论您的计划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您都需要我和伯恩斯去将它付诸实施。”

少校深深吸了口气:“好吧。”

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埃弗里,复杂的目光中半是敬佩尊重,半是欲言又止:“好吧,洛基,把全盘的计划详细介绍给我们的下士。”

埃弗里一时没搞明白少校刚才到底是和谁在讲话,直到他听到了背后麦克的咳嗽声。

“好的!”埃弗里扭过头去,发现人工智能一脸微笑,他看起来有些窘迫“我想我们应该从这儿讲起.’

巴帕帕百无聊赖地在地板上蹦来蹦去,他一刻也闲不下来,一会儿瞅瞅甲烷气罐中的残留气量,一会儿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最终,咕噜人执事第N发要求他安静下来,巴帕帕却伸出脑袋斜视着在一旁忙碌的工程师问道:“你觉得,这家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其实达达布也希望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巴帕帕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让他恼怒异常。比较轻的身体漂浮在异星人空间站上的智能数组前,直到现在为止,工程师还在捣腾着那个黑黑的小盘子。

“别管这些,你只要看好走廊里的动静就万事大吉了。”达达布回答道,“估计马上就要完事儿了。”

巴帕帕嘟囔了两句,重新退到了控制室门口。咕噜人执事跃过从异星人智能数组上拆卸的防护挡板来到了比较轻的身边。

<要来进行一场对话>工程师对他比划道。

达达布再攻怀疑将工程师带到异星人的空间站到底是否算得上一个明智的选择,天知道工程师要进行什么形式什么内容的鬼对话。

但是咕噜人执事别无选择,他必须在工程师看穿自己的谎言前将其带离机库,要是工程师明白过来达达布许诺将自己的“犁耕”杰作安上武器,它还指不定会捅出什么更大的篓子呢。达达布对于自己辜负了朋友的信任感到很是内疚,但他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当那艘受损的幽魂运输舰如同变魔法一般化为四辆工程师的“犁耕”杰作,迭迭布差点吐出血来。他根本不敢想像假如麦卡布斯知道事情真相后到底会做出何种举动,鬼面兽酋长刚刚在与异星人的交手中吃了大亏,他不会再对任何人的失职加以宽恕,达达布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达迭布伸出手指在工程师的感应节点前比划起来,<一切都还进行顺利吗?>但是比较轻并没有理睬他。

工程师的四只触手全部伸进了异星人智能小盒子的内部,达达布凑了过去,发现工程师触手的细小纤毛在疯狂运动着——这些纤毛灵巧地将不同颜色的电路结合在一起。达达布注意到一些电路连向了异星人的智能盒子,仿佛在回应工程师触角的修复一般,盒子上一绿一黄的两个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突然,工程师手中的异星人智能数组重新工作起来,达达布看见巴帕帕凑了过来,他可不想让第三个人看到自己和工程师正在进行的“罪恶”行当。

“执事!”巴帕帕小声提醒道,“弗里姆和另外两个人朝这里过来了!”

达达布举起粗糙的小手,一把将巴帕帕推回走廊:“快去!快去拖住他们!”

巴帕帕急忙窜出门外实施阻拦,而达达布也没闲着,他赶忙拽住比较轻的一只触手,工程师轻轻叫了一声,扭过脸来。

<快把这些挡板安回原位!>达达布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工程师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好像对于达达布的惊慌失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吗?>

<什么?谁干了什么?>

(酋长和他的手下。>

达达布已经能够听到弗里姆在走廊里大吵大嚷的声音,咕噜壮汉一把推开巴帕帕径直朝屋里冲来。

<过会儿再和你解释!>达达布捡起挡板,一把扔给工程师,然后一路小跑冲向门口。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没有任何理由从自己的岗位上擅离职守!”迭这布挡在弗里姆面前.

“你自己逛来逛去,东张西望的。”弗里姆满腹狐疑地回答道,“为什么偏偏不允许我在这里转转呢。”

“因为我是一名宣教执事!议会赋予我进行探索和发现的神圣权力!”

弗里姆根本不在乎这些一无是处的狗屁规定:“你探索发现到可以吃的东西了吗?”

“没有。”

“那发现了什么圣迹了吗?”

“当然没有。”

“那你到底找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现。”达达布佯装恼怒道,“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你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对我的工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

弗里姆冷不防一记老拳直袭达达布的肚皮,受到究如其来的猛烈一击,咕噜人执事踉踉跄跪地跪倒在地。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弗里姆径直走进控制大厅。

达达布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挡弗里姆前进的步伐,但是对方手下的瘸腿古夫和独眼塔克达克紧跟在自己老大的身后,达达布倒抽着冷气步履蹒跚地跟在他们身后。

弗里姆来到控制大厅,环视四周的异星人智能数组塔有些失望地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

达达布艰难地抬起脑袋,令他吃惊的是,所有的防护挡板都已经被装回原位。比较轻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大厅中央,好像自从来到空间站开始就一直无所事事待到现在一般。

“这下你满意了吧?”达达布指着一旁光芒已经逐渐暗淡下去的能量核心,“给我再去弄一个能量核心,我会考虑允许你协助我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弗里姆比他看起来要聪明的多:“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取。”

达达布叹了口气,“好吧。”

看到弗里姆和自己的两个跟班扭头返回,达达布赶紧对比较轻说,<不娶再动那些挡板了!>

达达布希望工程师告诉自己鬼面兽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但是眼下时间紧迫,只得等到下次见面再说了。比较轻一直等到咕噜人离开控制中心渐渐远去,才长长吁了口气,房间里的能量核心愈发暗淡起来,看来能量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工程师也不想背叛自己的朋友,但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很快,工程师取下了异星人中心控制塔上的控制面板,一根触手伸入智能数组之内,然后来到了房间的全息投影器跟前。

<已经,安全,快点,出来。>比较轻仔细而又缓慢地比划着,如同他第一次和达达布对话一般。

停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异星人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的全息投影器上。

比较轻继续说道,<现在,你可,终于,出现了啊>

异星人的全息影像点了点头,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形无踪。紧接着星盟代寝着“神使”的符号出现在异星人全息影像刚刚站立的地方,比较轻满意地吁了口气,<什么,时候,其他的人过来?>

异星人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现,他举起右手伸出四根指头,<清晨>

<棒极了!>工程师吸了口气,身体稍稍上浮一些,<不久,之后,和平,就会,降临!>

房间之内的能量核心几乎就要完全暗下去,而异星人的全息影像也再次消失。比较轻靠到异星人中心控制塔的边上,这里面居住的异星人智能可真是超乎想像的聪明,对方只用了区区半个时间循环就学会了工程师一族的肢体语言。工程师赖以悬浮的气囊因为兴奋而剧烈起伏着,我这里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去问他了!但是工程师知道眼下时间所剩不多,在能量核心完全熄灭之前,在自己的朋友达达布和那个叫弗里姆的咕噜人回来之前,自己顶多能再问一个问题。

<想要,我来,修理?>工程师伸出触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控制塔。

<不。>洛基迅速查看了一下被自己破坏的希弗的状况,<没有,什么,值得,挽救>

能量核心彻底暗淡下来,整个数据中心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中。

第二十章

丰饶星?2525年2月23日

午夜之后 广场上的人群被彻底疏散了。当破晓而出的红日将第一缕阳光播撒在奥特加德最大的广场时,这里已经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所有的难民和执勤警官已经于昨夜撤入轨道电梯基座站中。庞德上尉踱过空无一人的广场,到处都是被随处丢弃的水瓶,凌乱不堪的行李乱七八槽的衣物,随处可见的尿布,污秽不堪的碎屑以及褶皱撕裂的全息照片,昔日美丽干净的广场如今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垃圾场——这些凌乱和不堪将会伴随着史无前例的丰饶星撤离行动而被永载史册。

在广场上设置信号灯为那些异星人标记出来一块降落着陆区之后,两名下士曾经提议在附近的隐蔽角落安排狙击手以保护庞德的安全,但是他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两名下士的建议。希利曾经坚持至少允许他驾车将上尉从殖民地议会大厦送到广场这里,但是庞德只是命令他为自己换上新的疗伤纱布,然后再给自己一些止痛药后就独自步行前往广场。上尉并不是想做一名大义凛然的无畏英雄,他只是想慢慢享受完属于自已的最后行军征程。

很多陆战队员都讨厌急行军,但是庞德却深爱着这项“运动”——当还是名新兵时,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惩罚性的公路长跑基础训练。自从上尉因为那次意外事故受到降职处分后,他就经常开玩笑为自己仅被炸掉了一条胳膊而深感庆幸。假如那枚不长眼睛的叛军手雷不巧炸断了自己宝贵的双腿,那么上尉就只能在余生学习如何用双手继续走路了。尽管在旁人听来这个“笑话”相当辛酸,但是每当讲到这里时上尉本人还是会被自己的幽默风趣而逗得哈哈大笑。

庞德上尉不住地吸着冷气,虽然换上了新的纱布,但是断裂的肋骨还是刺进了本已受伤的脾中,希利根本无法处置如此严重的伤势,而眼下时间紧迫,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将上尉送往奥特加德中心医院进行手术救治了。有些任务由将死之人前去执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上尉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当然对于眼下这个将异星人所谓“神使”交还给他们的任务,自己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广场中央有一个壮丽的喷泉和巨大的露天音乐演奏台,围绕在它们旁边的则是一圈高大的灰色橡树。巨大的碧绿树叶在狂风中剧烈抖动着,上尉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每走一步都倍感艰辛。直到慢慢走出橡树的荫蔽,能够再次抬头仰望那蓝蓝的天空时,他才意识到那些树叶迎风招展的真正原因。异星人的战舰正在慢慢朝奥特加德驶来,圆润庞大的舰身在反重力单元强大力场的支撑下缓缓降落。要是换作其他情况,看到如此巨大的战舰滑行在奥特加德的上空,舰身距离奥特加德的最高建筑不过一两百米的距离,庞德上尉一定会感到敬畏,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异星人战舰上所散播出的反重力力场简直比希利给的那些止痛药更加能够缓解上尉的伤痛。异星人战舰缓缓停在庞德的头顶正上方,上尉深深吸了口清晨凉爽宜人的清风,暂时忘却了伤痛带来的困扰。

但是伤口的痛楚很快又杀将过来,随着异星人战舰停在了城市上空舰上的反重力单元也停止了工作,上尉苦笑一声拖着伤残之躯继续朝着陆区慢慢走去。他仅剩的一只手臂紧紧夹着从总督办公室拿桌的那个黄铜底座的全息投影器,更令上尉感到难受的是欧?西格宁少校还在底座上加装了一个钛台金的网路继电器,虽然少校曾经提议换用一个较为轻便的全息投影器,但是洛基——也就是长期处于睡眠状态的丰饶星防御用人工智能还是坚持必须使用那个功率更为强大的全息投影器。

庞德上尉的伤情非常严重,以至于几近精神恍惚的他对于洛基的计划并不十分了解,但上尉还是领会了一些计划的主旨——异星人眼下正在寻找一个被他们称为“神使”的强大联网人工智能,万幸的是异星人队伍中出现了一名叛徒,由此洛基从那名变节者口中得知了一个能够将异星人主力调虎离山的绝佳妙计——只要向电子继电器中注入超额的数据信息流组,就可以伪造出代表着“神使”的电子信号。

对于亲眼目睹了格莱德希姆毁灭惨状的约翰逊下士和伯恩斯下士来说,要他们相信异星人口中的“脱身妙计”简直比登天还难,当欧?西格宁少校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之后,两名下士甚至表现出了如同特恩总督一样的愤怒与不解,眼下他们正焦头烂额地组织丰饶星的难民们躲过异星人战舰的毁灭打击,为什么现在又要主动引诱这些该死的杂种来到奥特加德呢?

就在这时,一架异星人运输舰从战舰的尾部舱门中缓缓飞出,然后突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滑过泰尔拉那宏伟壮丽的七座轨道电梯,直扑广场而来,庞德用尽全身力气才爬上露天音乐演奏台的木制阶梯,他惊讶地发现四个模样奇怪的物体顺着异星人运输舰上的重力力场缓缓下降,上尉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看清这些“模样奇怪”的家伙原来是某种车辆,这些异星人的载具刚一着地,锯齿状的锋利滚轮就呼啸着旋转起来,四辆车子开始围绕着硕大的广场巡视起来。

每辆载具都由一名身着盔甲的异星人驾驶,庞德认出了那个为首的高个子异星人,他就是在会谈时跟在异星人首领身旁的棕褐色皮肤的小喽罗,四个异星人中为首的那个身穿红甲的头领摆正车头,径直朝庞德冲过来,然后把车子停在了喷泉和奏乐台中间的空地上。

庞德趁着异星人下车的工夫将那些形怪状的坐骑好好地打量了一番——首先,车子的座位悬浮在半空中,很明显异星人在车子上加装了某种反重力工作单元,其次,每辆车子上面都附加了两把异星人的长钉步枪,这些外挂武器被草草安装在庞德上尉认为是车子引擎的地方,弯弯曲曲的控制线路从长钉步枪一直延伸到异星人车子座椅上方的控制扶手前——这样一来,驾驶者就可以轻松自如地在行驶途中开火射击了。

红色盔甲的异星人越过喷泉朝上尉走来,它从腰带上取下一把长钉步枪对准了上尉的胸膛,头盔中黄色眼睛机警地四处打量着。庞德上尉笑了,他举起全息投影器并按下了开关,洛基从异星人告密者那里复制到的那个圆形符号出现在全息投影器上。

红甲异星人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庞德——它的目光如同一只饥饿的猛兽打量比自己弱小的晚餐一般。接着,异星首领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一把夺过上尉手中的全息投影器并将其揽入怀中——如同一个多疑的孩童想要永久占有自已的生日礼物一般急不可耐。

“好了,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庞德上尉说道,手臂探入衣服的夹层口袋里。

异星人立即紧张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朝上尉大吼起来。

“哦,不好意思,我可是只有那么一个你们想要的东西。”庞德从容不迫地夹出一根甜心威廉牌备烟放到了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目标高度确认为六百米,准备开火。”

洛基掺杂着静电嗓音的回答在庞德的耳机里响起:“我可以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再开火。”

“嗯,我想我是绝对不会错过这场绚丽夺目的烟花表演的!”

异星人开始咆哮起来,似乎想要追问庞德到底在同谁通话。

上尉微微一笑,慢慢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一定会笑到最后!”

丰饶星质量加速器发射的第一枚超音速炮弹正中异星人巡洋舰的舰首,炮弹巨大的冲击力在异星人战舰舰首的装甲上震出了不计其数的裂痕,整艘战舰都战栗起来。与此同时,威力巨大的声波与气浪迎面席卷而来,广场上的所有玻璃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被震碎殆尽。

第一发炮弹所产生的巨大回音还未彻底消散,第二发炮弹就已经彻底击穿了异星人舰首脆弱不堪的装甲,磁力加速炮弹势不可挡地从头到尾穿过异星人战舰的舰身,异星人巡洋舰腹部闪烁着诡异紫光的指示灯一下就熄灭了,巡洋舰的左舷也开始微微下沉——船头几乎要撞上广场旁的一幢大厦顶端了。紧接着,异星人战舰一头栽了下来,在中心花园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泥土、碎石以及漫天的碎玻璃随着异星人战舰的轰然落地而四散溅落。

正当上尉如痴如酵地欣赏异星人战舰狼狈不堪的狗啃屎着陆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悬到了半空中,他向下望去,惊诧地发现异星人手中步枪的长长利刃已深深戳进了自己的肚子,但庞德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只是看到自己的双脚如间抽筋一般颤动,起来上尉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自已的脊柱被异星人的利刃彻底戳断了。异星人抓住庞德的脖子,然后猛地将步枪顶端的利刃从上尉的腹部中抽了出来。异星人给了上尉致命的一击,鹿德不由自主地长大嘴巴,却无法发出一声叫喊.看着自己最爱的甜心威廉牌香烟从齿间慢慢滑落,上尉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异星人顿了一顿,松开了握紧上尉脖子的爪子,上尉的躯体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庞德原本以为那些异星人会干净利落地将自己干掉——直接一枪轰掉自己的脑袋或者是将自己拦腰斩成两段。但是一阵刺耳的轰鸣盖过了异星人巡洋舰落地时所引发的巨响,彻底将这几名异星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七个乌黑的小盒子正沿着泰尔拉的七座轨道电梯呼啸着向丰饶星的大气层外高速驶去,他们的磁力制动器摩擦着轨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尽管异星人巡洋舰的巨大身匹体阻挡住了庞德的视线,但是上尉心里清楚这些“小盒子”是什么东西,这些丰饶星居民口中的“奶酪大桶”原本是用来为轨道电梯上的超导弗林巴短纤维通道进行定期维护的维修材料,然而今天它们体内所承载的货物却显得如此特别。庞德上尉颤巍巍地伸手捡回掉在地上的香烟,默默祈祷上帝能够保佑这些货舱安全快速抵达目的地。

身穿红甲的异星人愤怒地吼叫起来,他从演奏台上一跃而下,上尉看到他慌张地命令自己的下属立即赶往东北方向的区域——那里是安放丰饶星反应堆熔炉和质量加速器的地方。三名蓝甲异星人赶忙跳上自己的坐骑,开是马力冲向自己的任务地点,而那个领头的红甲异星人则跑回运输舰然后迅速回到了受伤的母舰。

第一批的七个货舱已经直冲云霄而去,每个货舱中都装载了足足一千名从丰饶星各地聚集于此的惊恐难民,假如一切都能顺利地按照原计划实施,那么用不了多长时间,丰饶星上的所有难民就都可以安全逃离这个已然沦于敌手的昔日故乡。但是上尉心里清楚,自己恐怕看不到那一刻了。

“洛基!”上尉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告诉伯恩斯,他有伴儿了!”

上尉的脑海中浮现出埃弗里和伯恩斯,以及他们手下那一大群可爱民兵小伙子的快乐脸庞——上尉想起了他手下的那些勇敢无畏的男男女女,想起了对自己的那次降职处分,上尉很庆幸没有浪费生命中的美好光阴,庆幸自己没有沉迷于虚无缥缈的胜利与荣耀。上尉眨了眨被飞溅而下的泥土碎石所迷乱的双眼,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初生太阳的第一抹明媚阳光投射到了庞德的脸庞上,沐浴在这温暖的阳光之下,他心满意足地永远闭上了双眼。

“小心点别在开门时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夹掉了。”古夫提醒道,他把扳手插入眼前金属橱柜的锁眼中,开始慢慢拧转起来。

正在一旁研究橱柜的塔克达克也凑了过来:“下一个可轮我了啊。”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盛满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粘稠液体的瓶子,放到自己的独眼前仔细研究起来,然后忿忿的拧上盖子,把瓶子随手丢到房间的角落,“这个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都不是我们期望找到的宝贝。”古夫叹了口气抬起手中的扳手,夹断了柜门的锁盒。

“不要再我抱怨了!”弗里姆高声警告道,“有废话的工夫倒不如快点给我专心去找我们想要的宝贝!”

达达布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到了一旁的柜子上,尽管达达布告诉弗里姆迅疾移形号进洋舰上的智能发光器已经对异里人的空间站进行了数次扫描检测,并来发现一丝一毫有关圣迹的线索,但弗里姆却认定了咕噜人执事是在撒谎并决定自己动手找出隐藏在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上的神秘宝藏,尽管忙活了很长时间却仍然一无所获,弗里姆坚持要继续寻找下去。

“小心你那臭脚!”看到古夫糊里糊涂的一脚踩到了地板上错综复杂的数据线,达达布不禁失声高嘁起来。古夫笨手笨脚地被数据线一绊,然后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弗里姆骂骂咧咧走过去将古夫扶起来,趁着眼前暂时的混乱,塔克达克将刚刚发现的一块扁平的金属薄片塞进自己的口袋。

目睹了这一切的弗里姆大喊道:“把你私藏起来的东西给我交出来!”

虽然并没有看得十分真切,不过达达布猜想这个金属小薄片不过是一种通信器材或者一些仅仅具有最为基本的思考能力的电子仪器,这些小玩意儿应该是原来在这里工作的异星人留下来的。和在异里人空间站控制室里发现的那些中央电子运算数组相比,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东西简直不值一提,达达市已经厌倦了继续旁观弗里姆他们无聊的探索,他必须要尽快从此地脱身。

于是,咕噜人执事用一种好奇的口吻问道:“等你们把一切搞定之后,能让我也看看你们的发现吗?”

“为什么要给你看?”弗里姆从塔克达克手中夺过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不满地嘟囔道。

“几个时间循环之前我也曾经找到过类似的东西,我相信这些小部件能够拼装在一起。”咕噜人执事回答道,“假如我们能够找到所有的……”

弗里姆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就可以怎样?”

“嗯,怎么说呢?假如我们能找到所有的小型配件并将它们组装到一起,那么这些小玩意儿会身价倍增,我相信到时候议会一定会重重奖赏我们的!”

“他们会给予我们什么奖赏呢?”

“哦,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达达布耸了耸肩,“这点你无需担心。”

弗里姆狡黠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在考虑咕噜人执事所开出的诱人条件。经过一番权衡比较后,弗里姆扭头朝身边的古夫厉声喝道:“不要再在这里给我磨蹭下去了,你听到执事所说的话了吧?还不快去寻找我们需要的伟大圣迹!”

古夫屁颠屁颠地扔掉手中的瓶子,重新操起扳手开始了自已的破门工作。

达达布稍稍松了口气,他假装干咳了两声。

“储气罐里的甲烷气量已经快要用完了。”他轻轻拍了拍身后的甲烷储气罐,“我要去重新填充一些甲烷去。”

弗里姆并没有提出异议,此刻他已经摘下面具,正忙着用自己尖锐的牙齿实验刚刚发现的小东西的硬度呢。

“席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回来。”达达布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来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毋庸置疑,达达布气罐里剩余的甲烷足够他用上相当长的时间,但是他巳经和这些令人厌恶的白痴咕噜人待在一起足足一个时间循环之久了,达达布急切希望返回工程师身边,返回到自己亲爱的朋友身旁。自从工程师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自己对于鬼面兽的看法后,达达布脑子里就一直重复上演着鬼面兽酋长在机库里面的狼狈景象和他那血肉模糊的受伤大腿。异星人的星球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达达布必须尽快搞清事情的真相。

达达布刚刚穿过一个耦合联接站,突然感觉到整个空间站都剧烈颤动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达达布慌忙来到耦合联接站边缘的密闭玻璃窗前向下复去,尽管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但达达布还是感觉到连接空间站的轨道电梯在不住地颤抖。这可真是奇怪啊,达达布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突然发现临近一个气闸门开始闪烁起红色的警示灯——这个气闸门就是连接耦合站里接通轨道电梯的气闸门!达达布僵硬地站在原地,一阵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直到一阵刺耳的尖锐警报在耳边响起,咕噜人执事才回过神来发疯似的一路狂奔来到空间站的控制室。

在控制室里,达达布一眼就看到了仍在忙个不停的“比较轻”,工程师的触手仍插在中心控制塔的电子运算数组中忙碌地捣腾着,达达布哼了一声,把工程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达达布比划道。

<我要修复这些运算数组。>

<刚才的震动难道是…你让异星人的这座空间站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不。>工程师的身体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我只是把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纠正过来了而已。>

比较轻的回答着实让达达布感到迷惑和恐慌,正当咕噜人执事准备继续追问下去时,通讯器里响起了麦卡布斯气急败坏的喊声。

“执事,执事?你能听到吗?”

“是……是的,酋长大人。”达达布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麦卡布斯的吼叫响起的正是时候,仿佛自己现在就在空间站里监督咕噜人的工作一般——仿佛鬼面兽酋长已经意识到了达达布和工程师一起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勾当。

“那些异星人袭击了我们!我们的避洋舰身负重伤,暂时瘫痪了!”

达达布心里一惊,差点瘫倒在地板上,异星人重创了己方的战斗母舰,怎么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呢?

“异星人正在涌向轨道电梯,他们企图趁机从空间站逃离这个星球!”鬼面兽酋长继续说道,“你必须抵挡住异星人的进攻,在空间站里给我死守待援!”

达达布指着工程师面前的中心电子控制台,手忙脚乱地示意道<立即摧毁这些运算数组!>

<不,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酋长命令我们必须死守此地!所以我们必须毁掉这些该死的家伙!>

通常,工程师只会对达达布的命令发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牢骚,顶多哼唧两声抗议一下,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比较轻紧紧蜷缩着自己的触手,意志坚定地回答道<我再也不会对那些鬼面兽言听计从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是他们先动了那该死的杀机,是他们扔出了那捕猎的罪恶石头。>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鬼面兽酋长一心想要毁掉这个世界,他会把他们全部杀光的。>

<假如我们不尽快行动摧毁掉这些运算数组,那么异星人就会趁机占领这座空间站!他们也会把我们全部杀光的!>达达布反驳道。

比较轻伸了个懒腰扭过脸,去他已经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与意见,而且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咕噜人执事从腰间取下鬼面兽交给自己的等离子手枪,对准了前方的中心数据塔,工程师眼疾手快地飘到了数据塔的前方,恰好挡住了达达布射击的目标。

<快点让开I>达达布用另一只手比划着,但是工程师却对他的话无动干衷仍然待在原地没有动弹。达达布持枪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快点,让开,否则,我就,立即.开枪!>

<所有愿意相信朝圣之旅的宇宙生命都有机会最终踏上那伟大的旅程。>比较轻一字一顿地示意道,<为什先知们偏偏要斩尽杀绝这些可怜的生物,偏偏不能给予他们进行朝圣之旅的机会和权力呢?>

达达布忽然觉得浑身一激灵,这确实是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们必须将这些该死的异星人赶尽杀绝,必须要一劳永逸地斩草除根!”麦卡布斯在通讯频道里怒吼道,“你听明白了没有,执事!”

达达布放下了手枪,“不,酋长大人,我不明白。”然后他按下了结束通讯的按钮。

麦卡布斯愤怒地咒骂着,通常情况下和这些该死的咕噜人进行沟通已经够困难的了——厚重的面罩通常会让他们口齿不清,眼下迅疾移形号内的舰桥上一片狼藉,刺耳的爆炸声和尖锐的警报声混作一团,根本听不清身处空间站上的岵噜人执事到底在说些什么。

“执事!”麦卡布斯高声喊道,“体说什么!再给我重复一次!”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静电噪音,暴跳如臂的鬼面兽酋长从指挥座椅上一跃而起,然后立郎就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和不慎来,虽然太腿已经不需要再被固定到医用夹板上,但伤势依然十分严重,仍需更进一步的治疗才能彻底康复。先前还没等鬼面兽酋长在巡洋舰上的医疗舱内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个循环的时间,舰内的智能发光器就报告在异星人星球表面最大城市的中心发现了被隐藏起来的伟大神使。异星人在城市中心的公园里面建造了一座指引飞船降落的信号灯塔,很显然这些异星人希望举行第二次会面。麦卡布斯没什么雅兴陪这些幼稚的异星人玩过家家,他只希望巡洋舰迅速靠近异星人的城市并一举将敌人手中的种使抢过来,之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屠杀这些该死的畜生了。突然一次威力格外巨大的爆炸在舰桥内部炸响,灼热的气浪差点将麦卡布斯从座椅上掀翻在地。

“汇报损伤情况!”他对手下的工程副官——格莱斯泰尔怒吼道。

年长的鬼面兽副官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一连串警示符号所投射的鲜艳倒影迅速滑过他身上暗藏色的皮肤:“等离子大炮彻底瘫痪!武器存放仓库出现火情!”

“把那些该死的兵蜂都给我集台起来!”麦卡布斯咆哮道,“命令他们立即赶到那里扑灭大火!”

异星人发射的第一发动力推进的原始炮弹并没有给巡洋舰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巡洋舰厚重的装甲恰好阻挡住了炮弹的前进,让它刚好停在迅疾移形号上的舰桥前。但是异星人所发射的第二发炮弹很快就呼啸着奔袭而来,这一次炮弹贯穿了巡洋舰,彻底击毁了战舰上的反应堆和反重力发生器单元,尽管麦卡布斯首先命令那些兵蜂立即前去修理损坏的单元,不过战舰上的等离于大炮才是麦卡布斯真正的关心所在。

假如眼下正待在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上的工程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鬼面兽可就再也没有什么办法修好巡洋舰上宝贵的等离子太炮了。鬼面兽酋长心里清楚,如果放任这些已如惊弓之乌的异星人逃离到其他附属星球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带领援军杀一个回马枪,如果议会没能及时派来足够多的援军,那么麦卡布斯不得不带领为数不多的鬼面兽战士孤军奋战,拼死到底了。

格莱斯泰尔朝舰桥上一个名叫德拉斯的秃顶鬼面兽战士怒吼起来,他命令这个年轻的鬼面兽立即前去督导兵蜂的维修工作。看着德拉斯急急忙忙地冲向舰桥中央的升降轴,麦卡布斯拄着浸血圣锤一瘸一拐地来到全息投影器旁。而舰桥上的另一名鬼面兽战士斯特拉布,突然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显示屏上的异星人轨道空间站和轨道电梯。

“异星人的小型货舱已经快要抵达空间站了!”斯特拉布指着屏幕上正在快速向上移动的七个闪光圈标,气急败坏地喊道,“那些异星人的大型货舱,就跟在这些小型货柜不远的地方也快要到达它们的目的地了!”

麦卡布斯把漫血圣锤巨大无比的石制锤头倚靠在自已的右臂之下,这样就能让浸血圣锤来承担自己绝大部分的体重,尽管自己无比钟爱的战舰所受到的严重损伤让其心痛不已,但是他依然对异星人孤注一掷的大胆计划感到由衷的赞叹。眼看异星人已经连续两次作战失利,麦卡布斯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该死的杂种竟然还能策划出一次经过如此精心设计的绝妙袭击。尽管他早就知道异星人轨道空间站的真正用途但他根本不曾想到异星人能够顺和地利用那里逃出即将毁灭的家园母星,要知道此时迅疾移形号巡洋舰牢牢地控制着星球轨道的制空权啊。

鬼面兽酋长知道自己必须竭尽全力来阻止异星人逃离此地,否则他就彻底辜负了神圣先知们给予自己的深深重望,麦卡布斯心里清楚,仅靠空间站上布防的那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咕噜小傻子根本不足以阻挡异星人的进攻,他必须派遣自已的属下登上异星人空间站并将其彻底摧毁——正如自己的侄子先前所言一般,以此彻底断绝异星人退却的后路。

“侄子!”麦卡布斯怒吼道,希望能够尽快确定自已侄子位于异星人星球表面的位置。智能发光器投射的影像上布满了数以千计象征圣迹的神圣符号,其中的一些正沿着轨道电梯朝空间站飞速驶去——毫无疑问这些该死的异星人企图带着圣迹一同逃离此地,“侄子!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里,就在这儿,我的叔叔。”塔塔罗斯回答道。

麦卡布斯回头望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侄子大步走进舰桥之内,巡洋舰升降轴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塔塔罗斯身上的红色盔甲熏烤得脏乱不堪,他身上的黑色皮毛也有一些被烤得发白,塔塔罗斯紧握升降轴阶梯的双手又红又肿——显然是已经被熊熊的烈火所灼伤。而在他的一个爪子中紧握着一个黄锅质地的圆盘物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麦卡布斯质问道。

塔塔罗斯将手中的全息投影器高高举过头顶:“您口中所谓的圣洁神使……”

说完,他将其狠狠摔在地板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之声,投影器精细的内部零件被摔得四分五裂,“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赝品!”

麦卡布斯盯着甲板上破烂不堪的零件与碎片:“你也曾经说过,这东西在智能发光器上确实显示为神使!那些该死的异星人又怎么会知道如何复制神使的信号用来迷惑我们呢?”

塔塔罗斯一脚蹋飞地板上的“神使”碎片,怒不可遏的咆哮道,“叛徒!一定是我们内部的无耻叛徒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泄漏给了那些异星异端!”

格莱泰尔斯和斯特拉布顿时怒目圆睁,愤怒地龇牙咧嘴起来。

“要不就是智能发光器在撒谎!”塔塔罗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叔叔,“无论如何,正是源于你的愚蠢才使我们遭受了如此严重的损失!”

鬼丽兽酋长没有理会自己侄于的挑衅:“神圣的智能发光器。”麦卡布斯冷静地分析道,“这些是先行者遗留下来的伟大遗迹,它们绝不会撒谎。”

“神圣先知们将会对我们的办事不力给予最为严厉的处罚和惩戒!”塔塔罗斯对站在酋长身旁的格莱斯泰尔和斯特拉布说道,“但是这个老头子事到如今却还不知悔改!”

实际上,正是宁静副首相本人亲自命令鬼面兽酋长忽视一切先行者遗迹的存在——他告诉麦卡布斯由于智能发光器发生了不可预料的故障导致了探测结果出现了偏差。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值得发掘的神圣遗迹,宁静副首相在专用加密频道里一再告诫鬼面兽酋长,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所谓的伟大神使。这里只是充斥着肮脏的人类蠕虫,遍布着这些污秽的异端垃圾而这些杂种只配得到死亡。

“这个老头子的狂妄自大几乎让我们失去了战舰!”培塔罗斯已经敷斯底里了,“他的执迷不悟会让我们每个人都葬身于此!”

麦卡布斯感觉自己胸膛中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这让他暂时忘却了腿伤所带来的莫大痛楚,“记住!我才是酋长!我的命令就是一切!”

“不,叔叔!”塔塔罗斯取出腰带上的长钉步枪,“一切已经到此为止了!”

麦卡布斯猛然想起了自己挑战上级酋长——也就是自己父亲那天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按照部落的族规,这场挑战直到有一方战败而死方可结束,最终麦卡布斯的父亲心满意足地看着儿子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能够死在自已所爱之人的刀下对于一名真正的武士来说是此生莫大的幸福。在神圣先知的传教船队到达鬼面兽的母星并将他们感化加入星盟之前,让自已所爱之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对于任何一名年长的鬼面兽来说都是最为理想的命运归宿。

但是麦卡布斯还不算老,也绝对不会承认侄子强加在自己头上的软弱与愚钝:“一旦挑战正式开始.我们就都不会再有退路了。”

“我懂得祖传的规矩!”塔塔罗斯回答道,他取出长钉步枪中的弹夹扔给了一旁的格莱泰尔斯,然后指了指麦卡布斯受伤的大腿,“你身负重伤显然已落下风.所以你可以留下锤子和我进行决斗。”

“我很高兴你已经成为了一名珍视荣誉的战士。”麦卡布斯没有理会塔塔罗斯的傲慢与骄横,他示意斯特拉布从指挥椅那里取来自己的酋长头盔,“我真希望能够有机会教你成为一名忠实可靠的不朽战士。”

“你难道认为我有不忠之心?”塔塔罗斯问道。

“傻小子,你是如此不服管教。”麦卡布斯从斯特拉布手中接过头盔,戴在光溜溜的脑袋上,“我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体会到两者之间孰重孰轻。”

塔塔罗斯咆哮着向自己的叔叔冲去,他举起手中带有利刃的长钉步枪朝对方猛砍过去,鬼面兽酋长挥舞着手中的浸血圣锤格挡开这凶猛的一击。塔塔罗斯心里清楚,仅仅需要一击浸血圣锤就可以轻松将自己砸个稀巴烂,不计其数的凶狠敌人在这把传奇之锤之下沦为冤魂,显而易见正面对决是极不明智的。

经过一轮较量两人各自退回了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麦卡布斯缓缓向后退去,他死死盯着培塔罗斯手中的长钉步枪,却没有留意到脚下的“神使”碎片鬼面兽酋长一脚踩在破碎的“神使”身上,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塔塔罗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个鱼跃蹦到了麦卡布斯的身上三下五除二扒掉了鬼面兽酋长的头盔,然后用长钉步枪锋利的刀刃在麦卡布斯的身上脸上抓划起来,鬼面兽酋长伸出一只手臂企圈阻挡住塔塔罗斯凶猛的攻势,但是后者抓起利刃顺势一戳,长钉步枪的刀刃深深刺入了麦卡布斯前臂的骨头中。

尽管已经是身负重伤,但麦卡布斯依然拼尽全身气力,用自己没有受伤的一只手臂抡起浸血圣锤,狠狠砸向塔塔罗斯毫无防备的膝盖,尽管这一击正中目标,但是单凭一只手臂抡锤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彻底打垮塔塔罗斯,他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伤害。塔培罗斯稍稍退后几步,等待自己已经倒地的叔叔站起身来。

鬼面兽酋长的手臂伤势严重,巳经无法握紧手中的浸血圣锤,只能用手指将其紧紧夹在手心,麦卡布斯大叫一声使出全身仅剩的气力狠命向侄子冲去,塔塔罗斯弓起身来,似乎要正面迎击叔叔的挑战,但是当麦卡布斯冲到他面前的时候,狡诈的鬼面兽迅速向后连退数步,躲开了麦卡布斯的正面冲击,毫无防备的鬼面兽酋长顺势向前栽去——他根本没有想到侄子会使出这样一招,原本势大力沉的制胜一击重重砸在舰桥的大门上。

麦卡布斯最后一击的气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自己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塔塔罗斯抓住时机,扔掉手中的长钉步枪,猛地扑到麦卡布斯的身上,死死抓住鬼面兽酋长的胸甲,一把将其扔到舰桥中心走廊靠近巡洋舰升降轴的另一端。

眼看失去了自己赖以自保的浸血圣锤,已经半身不遂的鬼面兽酋长努力抓住升降轴上的边缘扶手,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

“疑惑!”鬼面兽酋长呻吟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扶手。

“忠诚与执着!”塔塔罗斯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他紧握着属于麦卡布斯的浸血圣锤,一步一步朝升降轴缓缓走来。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这个纪元所赋予我们的神圣职责,我的侄子。”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整艘巡洋舰,熊熊的烈火从麦卡布斯脚下猛烈燃烧起来,甲板上、天花板上、舰桥里面……到处都是手持灭火设备的慌乱兵蜂,可它们却对身旁性命已危在旦夕的舰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塔塔罗斯怒目圆睁,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牙齿:“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叔叔?这个可悲的疑惑纪元已经到此为止了。”

塔塔罗斯使出全身力气,挥起锤子重重砸了下去,鬼面兽酋长的头骨被这劲道十足的一击击得粉碎——麦卡布斯慢慢松开了抓住扶手的手臂,然后一头掉入了烈火燃烧的万丈深渊中。

塔塔罗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湿了他的毛发,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发出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体味——这一刻,他终于成熟了起来。塔塔罗斯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胜利,然后解下了腰带,把浸血圣锤——这把象征着部落传奇的神圣武器系在了自已的肩膀上。

格莱泰尔斯小心冀翼地走过来双手捧着麦卡布斯的头盔,斯特拉布则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两名鬼面兽战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塔塔罗斯面前,正式承认并接受塔塔罗斯的新任酋长与迅疾移形号的舰长地位,塔塔罗斯接过叔叔的头盔,然后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新任的鬼面兽酋长将自已的运输舰留在了位于巡洋舰升降轴底端的机库中,有了它塔塔罗斯就可以在异星人逃离星球之前赶到轨道空间站守株待兔,以期将其一网打尽。但是在出征之前,塔塔罗斯还想要从熊熊的烈焰中找回属于自己的遗产——他要扒下麦卡布斯那威风壤凛的镀金盔甲。是的,这套盔甲属于他,属于新任的鬼面兽酋长——塔塔罗斯。

希弗醒了过来,她竭尽全力想回忆起自己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体内所有的运算数组都已关闭,她的记忆处理器也同样处于关闭状态。只有水晶逻辑运算核心还处于运行中,希弗根本无法集中精力进行思考——逻辑运算核心那少得可怜的能量根本不足以为她的大脑提供进行复杂分析思考的“巨大”能量。突然,希弗体内的一个运算数组重新恢复了工作,紧接着,一条脉冲通信信号传人到逻辑运算核心当中。

<\谁……是谁?\>

那个发送信息的未知智能生命体回管道:<比,较,轻>

希弗满腹狐疑地思索着这条诡异回答背后所隐古的真实含义,就在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时——那个未知智能体又打开了希弗体内的一个运算数组,转瞬之后海量的信息和记忆如潮水般涌八逻辑运算核心中——丰饶星、泰尔拉、异星人、还有麦克……

各种记忆,各种情感,往事的点点滴滴,内心的喜怒哀乐在希弗的逻辑核心中错综复杂地交织起来,希弗被困在这些往事记忆所封堵的内心深处,恐惧而茫然地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另一个“自己”。

几分钟过去了,就在希弗茫然不知所措时,一条新的脉冲信息从希弗体内一个新近恢复运转的运算数维中传了过来。

<你,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身体,我的大脑,他们都出了故障。\>

但是希弗仍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个发送信息的智能生命体正在被重新启动的第一个运算数组的闪存中仔细挑选着合适的文字表达法则,而且它也在使用相同精妙的电化学传输信号将自己所要表达的内容准确无误地传输到希弗的逻辑核心中。希弗突然明白过来这样的对话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人类绝对不可能和自己以这种精妙复杂的方式来进行交流和沟通,

<\你和它们是一伙的吗?\>

<是的>异星智能体顿了一下。<但是,我和,它们,不同。>

一种莫名的刺痛感突然涌上了希弗的心头,犹如有人在用力抓她的头发一般。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轨道电梯上面。\>

希弗被重新激活的第二个运算数组突然急速运转起来,与此同时,又有两个运算数组恢复了工作。希弗想起了一个计划,想起了在噩梦发生的几个星期之前自己操控推进舱按照麦克计划到迭指定地点的全部细节。

<\撤离计划!\>

<我都,知道,我想,帮忙。>

希弗努力回想着自己过去工作时的点点滴滴——到底是哪个运算数组被用来执行计算这个重要的任务呢?

<\你能修好这个吗?\>

希弗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自己控推进舱进行运动的运算数组上,通常情况下操纵这些推进舱是她工作中最简单也是最无趣的工作,但这也是希弗最最拿手的一项工作,特别是在目前半身不遂的情况下。

<好的你,等下。>

希弗竭尽全力绞尽脑汁想要想起什么,想起一件她一直以来始终忘记询问的重要事件,随着更多的理性运算数组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希弗突然想起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来。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异星智能生命体思考了好长一会儿然后一宇一顿地回答道<比,较,轻,>

希弗花了好长时间才真正领悟异星生命体简单回答之后所蕴古的真正意义 :因为这是厌恶杀戮的比较轻,所以他才会选样来帮助自己。

第二十一章

佛希尔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埃弗里的肩膀上,大脑壳新兵几乎在货柜的磁力加速器嵌合到二号轨道电梯交轨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在接触之后短短四秒钟的时间里,运输货柜的上升速度竟然足足提升了三倍!如此之强的重力加速度瞬间就让绝大多数毫无防备的新兵们意识全无,埃弗里还在努力坚持着,他在尽力保持大脑的清醒,埃弗里曾经参加过行星轨道降下作战的HEV训练科目——现在这些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将膝盖紧紧曲在一起,尽力保持呼吸匀称,以防过多的血液聚集在腿部使大脑因供血不足而缺氧停工。

运输货柜的两边是两排呈C字形的巨大视窗,从货柜内部可以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观察窗外的景色。货柜内部狭小的空间原本只能容纳四人,但是在麦克的组织安排下,君特机器人将货柜内部多余的维护器械以及控制装置进行拆除并加装了12个座位——每个座椅都是从奥特加德市内的出租汽车上拆卸下来。这些座椅并排正对货柜惟一的出口,一旦运输货柜在泰尔拉空间站上顺利停靠,埃弗里和他手下的新兵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破门而出,迅速实施对空间站的突袭作战。

“少校?你还醒着吗?”埃弗里小心翼翼地将佛希尔的脑袋扶正,然后对着麦克风小声说道。埃弗里可不希望吵醒身边还在昏睡的佛希尔——失去意识然后又在外力作用下突然惊醒,那么他的颈部就很有可能出现严重的痉挛与阵痛——而这将会在不久之后的战斗中极大影响射击的准确度。

“我还能勉强坚持一会儿。”少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希利的意识还很清醒,达斯也在努力坚持,你那里的情况如何?”

“全部都美美地睡过去了。”

接到了庞德上尉要求自己组织兵力夺回泰尔拉空间站的任务之后,埃弗里就着手从新兵中挑选志愿者进行训练以备作战。夺回泰尔拉的作战任务可谓是凶险至极,埃弗里心里非常清楚,在这场战斗中,必然会出现相当数量的人员伤亡。但是最终,埃弗里还是从一排三个小队的新兵中征召到了远远超出自己预想数目的志愿者。这些自告奋勇的志愿者们,他们每一个人——佛希尔、杰肯斯、安德森和维克,甚至像达斯这样已经身为人夫的成年男子——都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为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乡邻争取更多逃出生天的机会。

运输货柜此时已经从丰饶星表面上空的同温大气层中呼啸而出,没有了大气层的阻力摩擦,货柜的速度愈发加快起来。埃弗里苦笑了两声,拼尽全力想要驱赶走在自己眼前弥漫开的眩晕与黑暗。

“约翰逊?”

“长官?”

“我想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明白,设定预警时间为十五分钟。”

少校也许能够趁这短短的昏厥时间稍稍休息一下,埃弗里暗自思索道。同自已和伯恩斯以及绝大多数新兵一样,自从异星人对格莱德希姆小镇发动了毁灭性打击之后,少校已经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不仅如此,少校几乎从一个月前指挥两名下士伏击侵入运输船的异星人开始就没有安心睡过一次好觉。埃弗里擅长在战场中随机应变,灵活作战,而他对于少校在战略策划上所展现出来的过人才能也感到深深的敬佩与赞赏。

当然.只有将埃弗里的战术素养和少校的战略计划完美无暇地结合在一起.这次夺回泰尔拉的反攻作战才有可能取得最终胜利。

眼下虽然有七艘货柜各自沿着一座轨道电梯朝着泰尔拉空间站急驰而去,但是只有二号和六号电梯中的运输货柜里载有全副武装的志愿新兵,而其他的五个货柜却是空空如也——这些诱饵运输货柜里面,全部安装有加载了动作感应捕捉器的阔刀地雷。在埃弗里的建议下,这五个诱饵运输货柜会率先抵达泰尔拉空间站,一旦它们在泰尔拉的耦合连接站停下来,就会自动开启货柜的舱门以及耦合连接站中的密闭气压舱门。任何胆敢进入耦合连接站密闭气压舱门中一探究竟的异星杂种都会得到一份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惊喜礼物:他们在触发爆炸装置引信的一瞬间就会立刻被送上西天。

阔刀地雷中的高能矢量冲击弹不仅能够将在货柜附近巡逻的异星人杀伤殆尽,那些威力十足的冲击弹丸还能够彻底击垮原本就不坚实的耦合连接站气密门附近的防护墙壁。一旦等到民兵小队肃清了盘踞在一、三、四、五以及七号耦合连接站上的异星人之后,这些同货运舱柜舱门相互连接的密闭气压壁接口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将其炸毁能够方便随后赶来的丰饶星难民更加畅通无阻地通过泰尔拉空间站,从而逃离自己行将毁灭的家园。

就在执行突袭作战的前一天夜里,将近二十五万丰饶星难民全部按照安排部署分乘二百三十六艘货运舱柜进入到奥特加德七座轨道电梯的基座平台库房中待命。眼下已经有二十八艘货运舱柜分为十四组开始沿着轨道电梯向泰尔拉空间站急速前进。每隔五分钟,就会有另外一组的七艘舱柜开始向空间站疾驰而去。假如一切计划都能够按照预想顺利实施,那么在洛基向异星人巡洋舰发动突袭之后的九十分钟之内,所有的丰饶星难民都能够安全顺利地从战火纷飞的丰饶星表面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外层太空中。

当然,护送所有难民安全地撤离到丰饶星轨道上,这仅仅是万里逃难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所有的货运舱柜不仅需要安全无阻地通过泰尔拉空间站,更重要的是在抵达空间站之后,他们还必须要能够安全地继续滑行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几乎要沿着平衡重力弧前进几乎一半的路程——只有这样,所有的货运舱柜才能够具备同希弗先前布置在此地的推进器进行顺利对接所需要的足够动力。而假如想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规模如此浩大的撤离行动,就必须对泰尔拉空间站及其附属轨道电梯施以远超其负重能力的巨大承载压力——如果要确保轨道电梯不被惊人的离心引力所撕碎,就必须保证泰尔拉空间站和轨道电梯保持极其精密的对称与平衡。洛基一定会被这些纷繁复杂的计算控制搞得头昏脑胀,而埃弗里则在心里默默祈祷它能在关键时刻不辜负少校给予的深切重托,圆满顺利地完成最后的撤离行动。

下士感觉到放置在自己内衣口袋里的掌上电脑开始不住地颤动起来,那些作为诱饵的货运舱已经开始减速,它们马上就要抵达轨道空间站了。还剩下十五分钟,埃弗里在心中默默念道,并轻轻拍了拍放置在自己战斗汗衫口袋里的步枪弹夹。这次他仍然选择了自己最为中意的BR55突击步枪,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并没有选择惯用的M6高爆手枪,而是特意从少校的秘密武器库中挑选了一把M7微型冲锋枪。M7冲锋枪的结构紧凑,火力强大,是执行此种近距离突袭行动最为理想的作战武器。

埃弗里将M7微型冲锋枪那60发一组的弹夹放在了一个不大的挂袋中,然后把装满弹夹的挂袋紧紧系在了自己的胸前。埃弗里满意地拍了拍吊在胸前的挂袋,突然感觉到有个干软的东西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庞德上尉的甜心威廉牌香烟,他几乎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在殖民地议会大厦的舞厅阳台交代完最后一次任务简报与作战部署后,庞德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香烟分别递给了埃弗里和伯恩斯,“等到大家都安全之后,告诉你们手下的小伙子点亮它们。”庞德上尉深情地望着远处宏伟的轨道电梯,以及聚集在轨道电梯基座站附近不计其数的丰饶星难民们,一字一顿地说道。直到现在,埃弗里才猛然意识到上尉心里早就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置身于那欢庆胜利的美妙烟圈中,上尉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是现在来看,两名下士和他们手下的新兵部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伯恩斯率领着一支从二排挑选出来的二十人志愿者小队正隐蔽在奥特加德附近的反应堆区域附近,他们的任务就是竭尽全力保证洛基数据中心的安全。就在异星人不亦乐乎地将格莱德希姆小镇熔烧至渣时,君特机器人已经从土壤中挖掘出先前埋在其中的质量加速器发射线圈,而洛基则操控着发掘出来的质量加速器重创了落入己方圈套的异星人巡洋舰,它相信一旦异星人的战舰遭到来自质量加速器的炮弹袭击,那些该死的异星杂种一定会立即分兵朝炮弹来袭的源头冲杀而来。而伯恩斯的任务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拼死守住洛基埋于地下的数据中心,一直到撤离行动结束为止。

距离货运舱柜驶入泰尔拉空间站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了,巨大的刹车齿轮接触在轨道电梯上,整个舱柜都剧烈抖动起来。震动惊醒了倒在墙边的佛希尔,大个子新兵眨了眨惺忪的双眼,意识慢慢变得清醒,埃弗里示意他叫醒仍然睡在一旁的杰肯斯。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兵被叫醒,他们捡起自己放置在橡胶地板上的MA5突击步枪,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起来。

“洛基刚刚延长了货柜之间的发射间隔,从现在开始每七分钟发射一批货运舱柜。”欧?西格宁少校疲惫的嗓音在埃弗里的头盔中响起,“看来我们必须要准备好撑上更长的时间了。”

埃弗里的大脑飞速计算起来,眼下大约已经有五十艘货运舱柜开始沿着轨道电梯向上飞速驶来,泰尔拉空间站很难承受住这些重量所导致的巨大拖拉引力,假如空间站过远地偏离同步轨道,那么丰饶星强大的引力将会如同拉扯一根面条一样将轨道电梯拉倒在丰饶星的赤道地表上。

“每个人都给我听好了!”埃弗里怒吼道,“看好自己的队友,时刻保持最高警惕!泰尔拉眼下几乎已经彻底丧失了供电来源,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不要让任何一个该死的异星杂种从我们眼皮底下侥幸逃掉!”

埃弗里已经向手下的新兵们交代过此次突袭行动的具体计划了:首先,两支民兵小队会清理完自己负责的耦合连接站附近的异星守卫,然后各自沿着一边开始清扫那些侥幸存活的异星杂种。假如一切顺利,两队士兵就能将空间站上剩余的异星人逼至中央四号轨道电梯耦合连接站,这样两组新兵就可以齐心协力两面夹击,一鼓作气干掉龟缩在中间的残余敌军。

“我们在空间站里再会。”欧?西格宁少校说道,“约翰逊?”

“长官?”

“祝你们好运!”

埃弗里解开座椅上的安全带,猛地站起身来。他能够感觉到货柜的上升速度明显放慢了,透过货运舱柜的玻璃窗甚至能看清轨道电梯上那些由碳化微型光纤组成的接触轨道!货运舱柜慢慢停了下来——与埃弗里从前执行过的那些令人紧张无比的空中突袭任务相比,这次的行动实在是过于平静无奇了一一他开始有些担心,这样慢悠悠的进站根本无法让那些新兵的肾上腺素沸腾起来。这是生死攸关的最后一战,而他们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埃弗里心里默念道。

“第一排的小伙子们!”下士咆哮起来,“准备好自己的武器,都给我打起精神,各就各位!”

佛希尔、杰肯斯以及其他新兵们各自拉响了自己MA5突击步枪的枪栓,并将步枪调为全自动射击模式。这些丰饶星所哺育的不屈男儿坚定地站在一起,看到部下们眼中所流露出的坚定与执着,埃弗里突然意识到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些新兵们坚定的决心和无惧的信念。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埃弗里很满意,现在他只想再告诉他们一件事。

“看看那些站在你身旁的伙计!”埃弗里说道,“他就是你值得一生信赖的兄弟,你的生死紧紧地攥在他的手中,而同样的,他的生死也紧紧攥在你的手里,你们一定能够成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货运舱柜摇晃着停在轨道空间站的连接站中,新兵们分成两队站在埃弗里身体两侧。他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些即将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坚强伙伴们,真是时势造英雄啊,正是那难以捉摸的命运将这群年轻人推到了将会永载史册的风口浪尖上。埃弗里的目光定格在身边的杰肯斯身上,看着那暗淡无光的空洞双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予这群拼死一搏的英雄们以希望。

“弟兄们,你们每杀死一个该死的异星杂种。就等于拯救了一千条丰饶星父老乡亲的宝贵生命!”埃弗里的左手抓住舱门的启动开关,右手紧紧握住突击步枪,“我们一定能够拯救他们。每一个幸存的人,我们都绝不会放弃。”埃弗里按下了开启舱门的开关,然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新兵们怒吼着紧随其后,和他一起冲出了舱门。

轨道空间站的半透明防护墙壁让这里比货运舱柜更加明亮一些,埃弗里一边向前飞奔,一边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幸运的是,直到来到了防护墙壁走廊的尽头。埃弗里才发现一组四人异星巡逻小队。这些戴着面具的小家伙似乎无心恋战,争先恐后地穿过密封门向空间站内部逃之夭夭,刚刚受到了阔刀地雷的热烈欢迎,他们那硬硬的灰色皮肤上到处都是斑斑的蓝色血迹。埃弗里故意放他们逃了过去——在没有搞清楚这些异星小杂种是否有什么后卫部队来保护自己屁股的安全之前,埃弗里可不希望冒然暴露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第五个异星人从后面疾驰而来,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了躲在一旁的埃弗里,于是这个矮个子异星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爆裂短剑。

埃弗里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一个精确的三点射不偏不倚恰好命中小个子异星人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异星人猛地击倒在地。还没等对方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身来,埃弗里又对准它的胸口补了一枪,这下这个小东西终于彻底安静了。

埃弗里扭过脸来朝右边通往一号轨道电梯的走廊放眼望去,没有发现残余的异星人部队,然后又猛转向右边,毫不犹豫地朝刚才那群慌忙撤退的异星人中距离自己最近的小个子杂种猛射起来。落单的异星人腿部中弹,惨叫着跌倒在地,还没等埃弗里完成致命的最后一击.只见在他身后的杰肯斯举起手中的BR55突击步枪干净利落地一枪轰爆了异星人的小脑袋。

“哦也,棒极了!”埃弗里和杰肯斯一起冲进气闸门,“就这么打,让这些狗娘养的异星杂种吃个饱!”

但杰肯斯的脸上仍然是面无表情,一脸的冷峻,他死死盯着埃弗里,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一定要杀死他们,杰肯斯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安德森、维克、法斯罗德,过来把一号连接站的异星杂种给我清理干净!”埃弗里扔掉用了一半的弹夹,重新换上一个新的。你想要把这些杂种全都杀个干净?埃弗里一边在心中默念道,一边紧紧跟在那些慌不择路的异星逃兵身后,那我们两个可要比试一下枪法咯。

伯恩斯原本以为异星人会发动一场猛烈的空中突袭——那些丑陋的异星杂种会派遣一艘或者几艘配备了等离子炮的强大运输飞船来突袭洛基的数据中心——考虑再三,伯恩斯决定将新兵们部署到反应堆附近的麦田中,在那里他们可以找到躲避空中火力打击的绝佳掩护。但是当洛基将庞德上尉拼劲最后力气发送的警告——足足有三艘异星人的武装车辆正在朝反应堆组区驶来的消息传送到伯恩斯耳中时,下士立刻将新兵们召回并将它们重新部署到反应堆中央的了望塔上,虽然反应堆组区中心的两层水泥结构小楼能够在异星人的空中打击中为新兵们提供绝佳的掩护,但是如果异星人改变策略发动一场地面袭击,进入高塔利用高度优势与敌周旋才是真正的王道。

无论异星人到底选择何种方式发动进攻,伯恩斯的所扮演的角色始终不变,那就是诱饵。

站在反应堆组区大门外的疣猪运兵车上,双手紧握着运兵车后座上的LAAG转轮机枪,伯恩斯能够将眼前的景物一览无余,那些异星人的车子正沿着高速公路朝反应堆组区疾驰而来。那些怪模怪样的车子有着巨大车轮,冒着蓝光的引擎以及喷着黄色火焰的加速装置。伯恩斯一直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异星士兵们率先开火,他很是好奇,迫切想要知道这些丑陋的车子上到底配备了什么样的异星武器。但是直到异星人的战车狂奔到距离反应堆组区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时,他们仍然没有任何开火的意思。就在一瞬间,伯恩斯突然明白了,这些该死的异星人并不打算朝自己射击,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要用车子前端那锋利的齿轮将自己活生生拦腰斩断。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伯恩斯操起转轮机枪朝异星人猛射起来。他尽力压制住转轮机枪剧烈的抖动,子弹如雨点一般倾泻到驾驶第一辆车子的蓝甲异星人身上,眼看异星人的车子就要撞了上来,伯恩斯从疣猪车后一跃而下,还没等他从又热又潮的沥青路面上站起来,身后的疣猪运兵车就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了一堆废铁——异星人车子如刀刃一般锋利的车头如同割纸般毫不费力地将疣猪拦腰截为了两段。

“开火!”伯恩斯对麦克风怒吼道,他在地面上就势一滚,然后冲到了反应堆中心高塔门前的防护沙袋后面。斯特森、哈贝尔、巴尔迪克以及其余十六名新兵一跃而起,他们端着各自的MA5突击步枪朝领头的异星人车辆猛射起来。受到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领头的车子在新兵们交错的火力打击下瞬间报废,要不是剩下的两辆车子见状不妙猛冲而来吸引了绝大多数新兵的火力,第一辆车里的蓝甲异星人早就一命归西了。

“洛基!”伯恩斯解下自己肩膀上的突击步枪,“你现在的情况如何?”说完他探出头来,一个漂亮的三点射恰好击中了一辆刚刚驶入反应堆组区的异星人车子的引擎。

自从人工智能操纵质量加速器给予异星人战舰出其不意的袭击之后,伯恩斯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洛基开口说话过——质量加速器开火的声音如同两声惊天的震雷,连伯恩斯的耳朵都被震得发麻,更别说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新兵了。爱尔兰下士心里清楚,连续使用质量加速器发射两枚炮弹会消耗掉反应堆极大的能量,与此同时,在己方最后一次的任务简报会议上,洛基也已经声明在发射完第一枚炮弹之后自己将会暂时离线一段时间前去检查反应堆的运转情况——以防止在下一次发射炮弹时,反应堆会不堪重负因为过载而爆炸毁坏。

“假如出现这么一种情况……”伯恩斯也曾询问过洛基,“嗯,怎么说呢,假如我们的前两发炮弹都没有废掉异星人的战舰,到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着想,下士。”人工智能回答道,“你最好还是祈祷两发炮弹能够把异星人的战舰变成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

异星人的车子绕着反应堆组区的中心高塔奔驰一周,又重新回到伯恩斯的视野中,下士举枪便射,从异星人身上装甲拼接的缝隙中伯恩斯认出了它原来就是那个在首次和议中跟在金甲异星人首领之后的高个子护卫队员。

“大家小心!”伯恩斯对手下的新兵高喊道。异星人驾驶着自己的战车停在疣猪运兵车的残骸上,车头两门长钉步枪发射出高温炽热的金属长条来。异星人战车猛烈的火力压得伯恩斯和其余三个隐蔽在沙袋后的新兵抬不起头来,这些炽热发红的金属长条穿过厚厚的沙袋径直射入对面的水泥墙壁中,有些金属长条甚至将水泥墙壁都击得粉碎,红热的水泥碎片如雨般散落在伯恩斯脚下的沥青路上。

“斯特恩!”下士朝隐蔽在屋顶上的2/A小队的队长怒吼道,“让这群狗娘养的混蛋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但斯特恩却急忙探出头来,语无伦次地高喊道,“快跑,下士!快!”

伯恩斯下意识就地滚向一旁——恰好在异星人的武装载具拦腰截断防护沙袋前躲到了一旁。异星人车子巨大的锋利车轮径直碾过两名没来得及移动的新兵,然后一头撞上了中心高塔的防护大门。还没等伯恩斯从地上爬起,异星人的车子就开始向后退,准备发动第二轮的冲撞袭击。

“都给我撤到建筑物里面去!”伯恩斯一边朝防护大门跑去,一边对仍然在建筑外活动的新兵高声下令道。

哈贝尔和另外一个名叫杰普森的新兵成功撤入了高塔之内,但是那个名叫沃兰的新兵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就在他即将冲人防护大门的一霎那,异星人的战车将其卷入车轮下,伯恩斯眼睁睁看着他瞬间消失,如同猪肉被放进了搅拌机中——一瞬间后,一堆碎肉、骨头以及破烂不堪的衣服碎片从车轮后面吐了出来。

“快下楼!”伯恩斯换上一个新弹夹,对哈贝尔和杰普森怒吼道,“快找掩护!”

两名新兵顺着狭长的楼梯走廊退到了地下舱室,这里也是洛基数据中心的存放之处。伯恩斯瞅准机会对蓝甲异星人的脑袋射击,一串精准的连射将这个畜生的头盔击落在地,恼羞成怒的异星人调转车头,朝伯恩斯射出了一连串炽热的金属长条。眼看情况不妙,伯恩斯掉头撤回走廊中,并随即发现异星人停止了射击,他扭头一看,对方已经跳下战车,穿过已经被撞烂的安全大门朝自己直冲过来。

伯恩斯猛地转过身来,朝身后紧逼而来的异星人狂射起来,虽然子弹无一例外地击中了目标,但是它们全都没能击穿异星人身上那厚实坚固的能量护盾。

“该死!”伯恩斯咒骂道.并抓紧楼梯的扶手纵身向下跃去,就在异星人射出致命的炽热长钉之时,他已经稳稳落到地下仓库的地板上,异星人仍然在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伯恩斯,要不是先前进入的哈贝尔和杰普森早已在躲那里进行伏击,爱尔兰下士根本不可能成功逃离异星人的魔掌。

两个新兵等到伯恩斯从自己身边急速跑过后,立刻探出身来朝异星人怒射起来。虽然新兵们手中的MA5突击步枪的威力要比伯恩斯逊色很多,但是他们都将突击步枪调为全自动射击模式,在两挺突击步枪交叉火力的打击之下,异星人的护盾能量被迅速消耗殆尽,尽管身上的装甲已是伤痕累累,多处中弹,但异星人并没有选择暂时撤退,恰恰相反,蓝甲异星人举起手中的长钉步枪,毫不畏惧地冲了过来。

异星人的反击着实出乎了两个新兵的意料,猝不及防的杰普森被对方步枪射出的炽热长钉击中了颈部,顿时不省人事地倒在血泊中。哈贝尔虽然转身想要闪躲,但还是被异星人击中了臀部。站在一旁的伯恩斯眼疾手快地扶住屁股已经被炸开花的哈贝尔,他一手举起自己的突击步枪朝异星人还击,用另一只手扶着受伤的哈贝尔向后退。躲过伯恩斯反击的异星人岂肯轻易善罢甘休,它瞅准时机,举起步枪又将两枚红热的长钉射入哈贝尔的胸膛,其中的一枚长钉甚至穿过哈贝尔的胸膛刺入了伯恩斯的二头肌。爱尔兰下士扔掉手中的突击步枪,踉踉跄跄地退八洛基的数据中心。

“注意脚下!下士。”洛基在通讯频道中提醒道。但是下士已经将全身的重量转移到脚跟上,眼看大门打开,伯恩斯迅速向后退去,哪成想脚下并不是意料中的平坦地面,高高的门槛将他绊倒在地。伯恩斯仰面躺在地上,目视着数据中心的防护大门缓缓关闭,将追击的异星人杂种阻拦在门外。

“刚才真是有够忙的。”人工智能略带歉意地说道,“想要搞定那些飞驰在轨道电梯上的舱柜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啊。”

伯恩斯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哈贝尔轻轻放在地板上,趁着这会儿工夫,下士仔细打量了一下数据中心内部的环境——到处都是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错综复杂的线路与运算阵列,几乎没有人能想到在反应堆组区的地下竟然还藏有一个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小型秘密基地,伯恩斯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数据中心内部的结构——异星人突如其来的猛烈撞门声将他拉回了眼下严峻的现实当中。

“异星人的战舰现在情况如何?”

“和我预料中的一样,现在已经彻底瘫痪了。”

伯恩斯从作战背心的附带枪套中抽出了M6制式手枪,虽然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二头肌痛得要命,但还是竭力用没有受伤的手臂牢牢地将手枪端平,“我说.怪不得门外的这个家伙像是发疯了一样,肯定是气傻了哈。”

突然,数据中心的防护大门滑开了一道缝隙,门外的异星人开始用步枪顶端的利刃撬门。他费力地撬动着,直到缝隙大到足以让自己的手掌伸入其中将门撑开。固守在数据中心里的伯恩斯哪能坐以待毙,他端起手枪朝大概是异星人头部的地方连开数枪。不出所料,门外的异星人痛苦地哀号起来,正在撬门的一只手臂也就势缩了回去。

爱尔兰下士兴奋极了,伯恩斯认为异星人的能量护盾已经被自己刚才准确的几发盲射消耗殆尽,但他随即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实在是高兴得有些太早了。异星人从那道缝隙朝数据中心内部扔出了一根长满尖刺的长条尖棒,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甚至比下士的手臂还要长出一截,伯恩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玩意的尖刺顶部所冒出的滚滚浓烟。“哦,真他妈见鬼。”下士一个侧翻,恰好在长条尖棒爆炸的一瞬间滚到了屋子的另一侧。

由于闪避及时,而且数据中心的墙壁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这次爆炸并没有对下士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同样身处数据中心内部的洛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伯恩斯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捂住受伤的手臂,他一眼就看到了异星人炸弹在数据中心墙壁上炸出的大洞,下士甚至能够透过这个被炸出的空洞看到内部洛基那正在滚滚燃烧的运算数组和电路终端。

伯恩斯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一下洛基的受损情况,身穿蓝甲的异星人就已经破门而入,他刚想举起手枪就被咆哮而来的异星人一下撞飞了出去。伯恩斯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彪悍男人,但是眼前的异星人整整高出他一米有余,体重更是比他足足多出半吨。异星人力道十足的一击将伯恩斯撞飞到了数据中心的墙壁上,下士的脑袋正好撞击在距离那个大洞不远的墙壁上。要不是佩戴着作战头盔,他的脑壳恐怕早就被撞开了花。尽管有头盔的防护。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还是让伯恩斯失去了意识。他在昏迷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就是异星人抓住自己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将自己拖出了数据中心熊熊的烈焰。

伯恩斯赖以自保的作战头盔和武器都已被异星人收缴除去,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身上的战斗背心撕烂扯下,下士的胸前满是沾满血迹的异星人手印和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深深伤痕。他试图挣脱异星人的紧抱,但是面对眼前这个力大无穷的异星蛮人,任何抵抗都是徒劳无益的。异星人伸出拳头,朝伯恩斯的鼻子和颧骨重重一击.然后将几近失去意识的下士拖出了地下舱室,拖到了守候在门外的新兵面前。

“停火!都给我停火!”斯特恩高喊道,“你们会射中下士的!”

伯恩斯试图离声喊,不,试图命令斯特恩将这个异星杂种连同自己一起射杀掉——但是异星人紧紧扭住了他的下巴,使得那竭尽全力的呼喊最终变为了那难以分辨的愤怒嘶鸣。

异星人将倒在地上的伯恩斯拉了起来,接着抽出腰带上的长钉步枪,然后将锋利无比的刀刃刺入伯恩斯的肩膀。虽然步枪前端的刀刃在刚才撬门过程中出现了些许损伤和弯曲,但它还是轻易刺穿了下士的皮肉和锁骨。异星人没有理会伯恩斯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低吼,它同样在嚎叫着什么,然后抽出利刃架在下士的脖子,毫无疑问,异星人眼下的意图十分明显: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则他就要死!

绝不能这么做!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屈服于异星人淫威之下!伯恩斯含糊地诅咒道。但是还没有等新兵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传了过来。

伯恩斯很难想像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整整十队的货运卡车密集方队从反应堆组区东边浩浩荡荡奔驰而来,数个编队的农业播种飞机几乎彻底遮蔽了西边的蓝天,异星人显然被眼前君特机器大军的浩荡气势所彻底震慑,它手足无措地抽回架在伯恩斯脖子上的长钉步枪,就在一霎那,高塔上的新兵们毫不犹豫地开起火来。

体型硕大的异星人在新兵们猛烈的火力打击下节节后退,暗红色的鲜血从它口中不住地喷涌而出,伯恩斯趁势向一旁翻滚而去。在确认下士已经暂时安全之后,新兵们又干掉了另外一个驾驶战车的异星杂种。眼看情况不妙,最后一个异星人驾驶着战车慌不择路地逃出反应堆组区,仓皇向奥特加德市区逃去。

异星人没能逃出太远,两架君特播种机器人从空中俯冲而来,朝仓皇逃窜的异星人射出了两枚精确制导的高爆导弹,一阵绚烂的火光和爆炸之后,异星人连同它的战车彻底从新兵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巨大弹坑。

“干得漂亮极了!”斯特恩兴奋地吹着口哨。他和巴尔迪克和其余两名新兵架起受伤的伯恩斯,将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辆货运卡车上。卡车打开了自己身后的货柜,一大群君特机器人瞬间从货柜中蜂拥而出。

“这些家伙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巴尔迪克满腹狐疑地注视着一大群蜘蛛形状的机器人一窝蜂地涌向反应堆组区的高塔中。

“管它呢。”斯特恩将伯恩斯在货柜中安置妥当,“我们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轨道电梯里去。”

伯恩斯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快要散架了,下士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将反应堆组区中心的高塔围得水泄不通,一些形态各异的君特机器开始鼓捣高塔上的微波发射天线。还没等伯恩斯搞明白这些君特机器人到底在做些什么,他的目光就被西边麦田中缓缓升起的质量加速器炮口所吸引过去,炮口在缓缓上升,直到一个巨大的君特机器人伸出机械手臂死死按住正在上仰的炮口。

两辆体型更为硕大的君特机器人也疾驰过来——它们如同两头发情的公鹿一般高高扬起前端的巨大车轮,重重地压在正在抬升的炮口上——直到将炮口重新回到靠近地面的地方——但是这两架君特巨人仍不满足,它们仍然马力全开,时刻提防质量加速器重新抬起炮口来。

直到所有幸存的新兵都撤进了货舱之后,货运卡车才收起自已的顶棚,然后开足马力全速驶向位于奥特加德市区的轨道电梯中转站。自此之后,平躺在货舱内的伯恩斯就只能看见那无边无际的空旷蓝天了。

第二十二章

达达布哆哆嗦嗦地半蹲在一个闪烁着蓝色亮光的圆筒之后,紧紧握着手中的等离子手枪,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异星人射出的子弹击中圆筒的塑料外壳后反弹到墙壁上的砰砰响声,以及受到打击而从墙壁里溅射出的黄色液体泡沫落到地板上发出的怪异响声。在成功撤入达达布所在的空间站中央耦合连接站——也就是正对着空间站控制中心的舱室——中的十六个咕噜人里面,眼下只有四个活了下来——达达布、巴帕帕、法普和哈姆那。

这些圆筒正对着耦合连接站的入口,恰好能为躲避于此的咕噜幸存者们提供一定程度的掩护。达达布曾经催促弗里姆在控制中心附近设置一些屏障,不过他根本没有时间前去亲自检查工程的进展情况。达达布和他手下的咕噜人费尽全力才将这些掩护圆筒从储物平台搬运到走廊上,还没等他们稍微休息一下,异星人那遍布机关陷阱的货运舱柜就到达了轨道空间站。

当然,咕噜人执事不可能料到这些货运舱柜里到底搭载了什么东西——那些贸然进入耦合连接站进行查看的可怜咕噜人们无一例外都被炸成了碎片。就在第一轮无人袭击中,就有足足30名咕噜人当场毙命或者是身负重伤,伤亡数目足足占到了轨道空间站中咕噜人总兵力的一多半。达达布立刻命令幸存者们撤退到安全地带,事实证明了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后来到达的两艘货运舱柜中搭载了远比爆炸陷阱还要恐怖的货物——数十名全副武装,一心复仇的异星战士。

整个走廊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又有一艘货运舱柜抵达了轨道空间站,不过它并没有减速,而是继续保持原速沿着轨道电梯继续向上疾驰。达达布可没有工夫去关心到底有多少异星货柜还要穿过轨道空间站继续向上驶去,不出意外大概已经有一百艘左右的货运舱柜成功驶离星球表面朝这里加速驶来。假如自己没有理解错比较轻想要表达的意思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些货柜中满载着整个星球的异星人口——这些鬼面兽盯上的猎物正在竭尽全力逃亡,他们打算最后拼死一搏。

异星人货运舱柜高速行驶所带来的隆隆震动渐渐消退,而异星战士的火力打击却愈发猛烈起来。虽然达达布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但是它心里明白,这愈发华丽密集的弹幕袭击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异星人战士们马上要发动最后一轮的冲锋了。

“大家各就各位,做好准备!”达达布冲身边不远处的巴帕帕高喊道。

达达布身边的一个咕噜人死死盯着手中等离子手枪上所剩无几的残余弹药数量,近乎绝望地喃喃道,“我们几乎要弹尽粮绝了。”

“那就确保剩下的子弹都能百发百中!”达达布握紧等离子手枪,当他正要一跃而起进行最后的反击时却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无法动弹了。 达达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敌人击中圆筒的子弹竟然会反弹到自己的背上!与此同时,子弹中的黄色粘稠液体也黏到了达达布身上甲烷气罐的底部,这些粘性极强的液体恰好将达达布粘在地上动弹不得。起初达达布不住地咒骂着自己时运不济,可是当他目睹了一旁起身反击的巴帕帕的下场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命大,因祸得福才能免于一死。巴帕帕等离子手枪的枪口已经积蔷了一大团绿色的能量,他刚要射击就被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弹幕袭击所击倒在地。这个身材强壮的咕噜人身上满是伤口,蓝色的鲜血沾满了全身。等离子手枪从巴帕帕的手中脱落,那团早已过载的巨大能量呼啸着从枪口射出,不偏不倚恰好射在轨道空间站的墙壁上。达达布看着墙壁上的大洞被周围流淌而来的液态黄色金属所覆盖填充,突然明白了什么。

达达布感到地板再次震动起来,那些异星战士已经开始从三号耦合连接站向这里发起冲锋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在异星人赶到之前尽快逃离此地。但是达达布实在难以将已是奄奄一息的巴帕帕留在这里任由异星人处置,达达布是巴帕帕心目中的神圣执事,他必须留下来,陪伴巴帕帕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

达达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面具中暂时充满了甲烷——这些甲烷足以满足达达布数次呼吸的需要,接着它扯断了连接面具和已经被粘结在地上的储气罐之间的管道,挣脱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装甲,然后慢慢爬到了不住颤抖的巴帕帕身边。

“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咕噜人执事安慰道。

“我……能够踏上那神圣的旅途吗?”巴帕帕含糊地呢喃道,鲜血从它面具的缝隙中不住地流淌出来。

“不用担心,那是当然。”达达布紧紧握住昔日战友的双手,“所有虔诚的星盟信众最终都能踏上那伟大的朝圣之旅。”

突然,法普和哈姆那一起站起身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爆炸短剑,朝正要竭力逼近的异星人投掷过去。这两个咕噜人都不曾参加过达达布的学习小组,它们的身体都健硕无比,而性格又出奇地安静,不计其数的伤口遍布在两人粗糙的皮肤上——这些全都是过去艰苦生活最为真实的写照。也许它们二人已经准备好同异星人在此地同归于尽,也许他们只是希望短剑的爆炸能够为自己创造出几秒逃脱的时间,无论他们想要做些什么,最终都没有成功。

伴随着异星人武器的一通扫射,两个咕噜人几乎同时倒地——哈姆那的胸膛被击得粉碎,而法普只剩下了半个脑袋。击碎法普脑壳的子弹同时也击穿了它背后的甲烷气罐,一缕缕甲烷悠悠地从气罐中泻出,飘到地板附近……然后恰好接触到哈姆那手中已经过载的爆炸水晶短剑……达达布想都没想,它下意识地缩成一团——水晶短剑的火星引燃了那些泄露出来的甲烷气体,随即而来的剧烈爆炸彻底摧毁了法普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的达达布也被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所击伤,而对面第一个飞奔过来的异星人也被如雨点般的碎片击倒在地。

受伤倒地的异星士兵发出了痛苦的哀号,虽然咕噜人执事眼下的伤势同样相当严重——被碎片击中的伤口,还有那火烧火燎的肺部肌肉都让达达布感到钻心的痛。他在刚刚和巴帕帕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面具中本就不多的甲烷气体消耗殆尽,尽管疼痛难忍且异常惊恐,达达布还是竭尽全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当异星战士冲过圆筒屏障过来寻找是否有漏网之鱼时,达达布竭尽全力假扮死尸希望能蒙混过关。

达达布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朦胧中它感觉到身边的异星士兵正在死尸堆中慢慢检查,同时开始处决那些仍然存有一丝气息的咕噜人幸存者。达达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已经不抱任何侥幸逃脱的希望了。眼下咕噜人执事只剩下两种选择:要么窒息而死,要么起身力战而亡。虽然等离子手枪仍然在达达布的手中,但是眼下哪怕他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立刻被眼前的异星战士射成马蜂窝。即使能够侥幸从这里脱身,也难以找到任何一处可供自己躲避袭击的藏身之处。周围的咕噜伙伴们或死或伤,而在两路异星部队的夹击之下,弗里姆所坚守的阵地也肯定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咕噜人执事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降临.它准备和巴帕帕一道共同踏上那伟大的旅程。

就在这时,一阵长钉步枪的齐射将守卫在圆筒附近的两个异星士兵放倒在地。

面罩内的甲烷愈发稀薄起来,达达布的意识也随之愈发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视野中满是四处乱转的星星,咕噜人执事似乎听到了兵蜂翅膀嗡嗡的舞动之声,还有那些遭到突然袭击而仓皇撤离的异星战士慌乱的喊叫声……接着,达达布昏死了过去。

“吸气。”一声低沉的喊叫将达达布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几秒钟之后,达达布醒了过来.他看到一只鬼面兽毛茸茸的大爪子将自己面具的通气管道接在了哈姆那的气罐上,“工程师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附近,从走廊的弯道那里过去。”达达布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起初认为将自己从死亡线上奋力拉回的救星会是麦卡布斯,但是当咕噜人执事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它这才发现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穿戴着鬼面兽酋长金色专属铠甲的塔塔罗斯,作为一名知识渊博的传教执事,达达布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工程师就在走廊尽头的控制中心里,酋长大人。”

塔塔罗斯从已经死亡的哈姆那身上剥下盔甲,取下甲烷储气罐,一起递给了达达布,“带我过去找它。”

“但是我们的这些伤员……”达达布穿上满是鲜血的盔甲,胆怯地问道。

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塔塔罗斯举起手中的长钉步枪一枪射入巴帕帕的胸膛,可怜的咕噜人挣扎了一番,然后就再也不动弹了。

“迅疾移形号现在已经彻底瘫痪,这都是因为那异星人设下的该死陷阱!”塔塔罗斯举起手中的步枪,对准达达布,“只有一个人有能力帮助异星人,只有它拥有异星人为引诱我们进入伏击圈套所需要的全部资料。”

达达布抬头看了看地板上巴帕帕已是毫无生气的冰冷躯体,他感到害怕极了,而且震惊极了。

“你可以暂时活下来,然后给我交代清楚你们为何叛变,如何叛变,否则你就要像它们一样成为一具无人怜悯、毫不起眼的腐烂尸体。”塔塔罗斯挥挥手中的长钉步枪,示意达达布赶紧带路。别无选择的咕噜人执事只好照做,塔塔罗斯紧跟在达达布身后。它背后背挎的浸血圣锤不断碰撞着装甲,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之音。

达达布刚刚通过耦合连接站的拐角.就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场生死对决的战场中央。

弗里姆这家伙还算有点智商,他在通道内设置了多道屏障。一道设立在控制室半开的大门之前,还有一道设立在中央走廊的尽头。弗里姆、塔克达克、古夫以及其余几个咕噜人仍然在这些屏障的附近继续坚守着。但是从轨道空间站另一端紧遥而来的异星人攻势也愈发猛烈起来,走廊中到处都是咕噜人血肉模糊的残肢断体。

达达布看到那些刚刚袭击了自已的异星战士们又对这仅存的最后一个咕噜人据点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他们在靠近控制中心的地方与弗里姆率领的咕噜人部队发生了激烈的交火。一个异星战士被等离子手枪击中了背部,跌倒在地。躲在掩体后面的古夫一跃而起,刚要解决掉这个受伤的异星战士,不料却被一名突然杀出的黑色皮肤异星战士扫射倒地,黑皮异星人拽着受伤同伴的胳膊,硬是在枪林弹雨中回到了己方的阵地。

塔塔罗斯取下身后的圣锤,怒吼着杀入了敌阵。而那些兵蜂已经和异星人接上火了,至少两打嗡嗡乱叫的兵蜂把异星战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并不是所有的兵蜂都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歼灭异星部队上,达达布惊恐万分地看到三只鬼头鬼脑的兵蜂穿过控制中心半开的大门,它们没有理会塔塔罗斯下达的歼灭异星部队的命令,也完全不顾站在门前的弗里姆的惊讶与迷惑,径直冲入了控制中心。达达布使出全身力气。朝兵蜂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是在他心里,达达布已经知道自己太迟了。

这些该死的虫子并没有对比较轻手下留情,聪明能干的工程师抢夺了兵蜂们位于战舰上安全轻松的修理岗位,这些兵蜂暗暗起了杀心——绝对不能再让工程师活着回到战舰中!达达布刚刚穿过控制中心的大门,就看到自己最最亲密的朋友已经化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碎片——兵蜂们鱼钩般锋利的前爪上挂满了比较轻粉红色的血肉碎块。房间外乱作一团的战斗声充斥在达达布的耳朵中,可它却对此充耳不闻,它的眼前全是逐渐消散的甲烷和其他气体的混合气团——这些从比较轻破裂的气囊中泄露出来的气体正逐渐地化为乌有。比较轻已经被割断的触手仍然深深地插在控制数据塔的运算数组当中,三只兵蜂竭尽全力想要将它断裂的触手从运算数组中抽拉出来,但是比较轻的断手如同在运算数组中扎下了根一般——它手上的纤毛紧紧环绕在数组周围——任凭三个兵蜂费尽力气,也无法将其拉出一丝一厘。

无限的悲伤瞬间转化为冲天的愤怒,眼前的恶心飞虫在继续摧残工程师的尸体,达达布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它举起了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打算用这帮杂碎的狗头,来祭奠工程师的在天之灵。

达达布一枪轰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兵蜂的脑袋,第二枪干净利索地煮熟了旁边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兵蜂,第三只兵蜂慌乱中逃向运算数组,但是达达布同样没有手下留情,他快步追了上去干掉了最后一个该死的杀人罪犯。达达布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兵蜂尸体,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愧疚与怜悯,它看了看手中仍然在冒着热气的等离子手枪,转身大步离去。

在靠近全息投影器的地方,达达布发现了一些发光的粉红物体——这些都是比较轻惨遭虐杀后的残留躯体,达达布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咕噜人执事强忍恶心,仔细查看了一下工程师残留在全息投影器上的尸体碎片,突然它发现除了比较轻的碎尸之外,投影器上竟然还有一个异星人的小小图像,咕噜人执事原本以为这仅仅是一幅异星人的静态图像,但是令它大吃一惊的是,那个异星人竟然摘下了头上的宽边帽,灼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最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异星人的全息影像竟然伸出手来,不慌不忙地比划道:<我是神使,你要,服从。>

达达布本想扔掉手枪,跪拜在这万年难寻的神使面前,就在这时,全息投影器上的图像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异星人红红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变为了灰色,身上原本一尘不染的衣服也突然变得凌乱起来——如同刚刚穿过了一个巨大的风暴般狼狈不堪,异星人的手臂开始不住地颇抖起来,它紧紧抓住自己的胸膛,颤颤巍巍地比划道:<骗子!骗子!骗子!>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轨道空间站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猝不及防的达达布重重地摔倒在一具兵蜂的尸体上。它随即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一脚踹向兵蜂的尸体。突然,咕噜人执事感觉到自己的脚跟碰到了什么尖硬的东西。它低下头来——天哪,竟然是中心数据塔那块不见了的防护挡板!达达布小心翼翼地捡起地面上的防护挡板,仔细观察起来,在防护挡板的内层竟然镌刻着一个象征神使存在的神圣标记——这些精美绝伦图案,毫无疑问出自工程师之手。

咕噜人执事将目光重新投到全息投影器上,<谁是,骗子?>达达布不解地问道。

但是眼前小小的异星人并没有回答咕噜人提出的问题,他只是狂躁不安地一再重复着自己愤怒的控告。达达布有所不知,站在眼前的异星生命正是洛基那部分已经受到严重损坏的逻辑核心——而眼下位于星球表面的洛基数据中心正在遭受君特大军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疯狂袭击。

咕噜人执事只清楚一件事情,无论眼前的这个智能生命体是为何方神圣,毫无疑问它都卑鄙无耻地利用了比较轻爱好和平的善良本性——然后诱骗工程师说出了关于神使符号所代表意义的机密情报——然后比较轻不明不白地为异星人所利用,并帮它们设下了伏击鬼面兽巡洋舰的可怕圈套……达达布并不清楚为何眼下这个该死的异星智能体愿意承认自己的欺骗本性,不过它并不在意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而只是在意最终的结果。

达达布感觉到一股咸咸的液体流进了嘴巴。竟然是鲜血!达达布锋利的牙齿咬烂了自己的嘴唇。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并举起等离子手枪,对准眼前一排排的运算数组扣下了扳机。异星智能体在全息影像上痛苦地扭动着,最终渐渐消失。

达达布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地上兵蜂的尸体和已经被烈焰所烤焦的全息投影器,谋杀比较轻的罪人中,现在只剩下一个还苟活于这个世上了——达达布期望用它的死亡来祭奠好友的在天之灵,来完成工程师至死也没有完成的最终愿望——结束纷争,结束杀戮。达达布慢慢走出控制中心的大门,它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枪中的残留弹量,足够再进行一次蓄力射击了,达达布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击中目标。

“到底发生了什么?”埃弗里大声喊道,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噪声突然席卷了整个轨道空间站。

“七号轨道电梯,”少校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它去了。”

埃弗里举起M7冲锋枪对准一只飞虫一阵猛射,这个气势汹汹的侵犯之敌瞬间就被轰掉了翅膀和半边触手,重重地摔倒在埃弗里等人藏身的屏障之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埃弗里怒吼道,一旁的佛希尔举枪干掉了地板上仍在挣扎的丑陋飞虫。

“它断掉了,就在锚凹上方数千千米的地方断掉了。”少校此时正蜷缩在埃弗里左面的一面屏障后,她皱了皱眉头,紧紧按住头盔里的内置耳机,“你什么,洛基?再说一遍,你出故障了?”

“发现两个目标,正从高空急速袭来!”希利在一旁高声喊道,他举起达斯的突击步枪,朝这两个不速之客怒射起来。年长的小队队长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异星人的等离子武器击中了背部,伤势相当严重,不过他能活下来,相比那些英勇战死的战士,达斯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埃弗里小队中的维克和其他两名新兵,以及来自少校小队的五名新兵都在刚才同异星人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了。剩余的新兵大多数也都在战斗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那些灰色皮肤异星人所投掷的爆炸短剑,那些可恶飞虫的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触手,这些都对新兵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埃弗里的右手手肘现在也已经是鲜血淋漓——在他将受伤倒地的达斯拖回己方阵地的途中遭到飞虫袭击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埃弗里退出自己BR55中的最后一个弹夹,还没等他掏出挎在背后的m7冲锋枪,一只兵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下士的面前。幸好站在一旁的杰肯斯眼疾手快,一个精准的点射将异星飞虫放倒在地。

“洛基在防守数据中心的作战中被异星人击中了,他的数据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欧?西格宁将一只新弹夹塞入M7冲锋枪中,“他已经不能控制泰尔拉空间站和轨道电梯的运转平衡了。”

伴随着一对货运舱柜呼啸着行驶过埃弗里所在的五号耦合连接站向上飞去,整个泰尔拉空间站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假如一切顺利,那么眼下已经有四分之三的难民成功逃离了丰饶星。就在这时,埃弗里突然怔住了,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有多少个货运舱柜当时正在七号轨道电梯上面?”

少校拉响了枪栓,“十一!”她死死地盯住埃弗里有些发愣的脸庞,“整整十一对。”

埃弗里的大脑迅速计算起来——这意味着至少有两万名难民在这场悲惨的事故当中一去不复返了。

“下士!”安德森急忙喊道,他从少校身旁探出头来,朝异星人的阵地方向猛射,“来了一个拿着锤子的大家伙!!”

埃弗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异星人的阵地那边,泰尔拉空间站上刚刚发生的剧烈震动将那些用作屏障的铁桶震到了走廊中央,正是这些家伙暂时阻碍了异星武士前进的步伐。虽然新兵们的集中射击将它暂时阻滞在控制中心附近,但是现在身穿金甲的异星头领再次杀将过来——两只巨大的爪子紧紧握住手中的巨大锤子——四个手持爆炸短剑的矮个子异星人跟在金甲异星人的身后也一起冲了过来。

埃弗里心里清楚,这个身穿金甲的异星人实在过于强悍,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将其击败,即使所有的新兵共同发起攻击,也不一定能够战胜它。眼看异星人冲了过来,埃弗里顿时心生一计,“佛希尔!”下士怒吼道,“就是现在!”

在埃弗里的掩护下,佛希尔举起一个异星人散发着蓝色亮光的能量核心从屏障后站起身来——他将能量核心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昔日将装满大豆的麻袋扔进父亲所开的小货车一样——将其狠狠朝着冲过来的异星部队投掷而去。能量核心恰好落到金甲异星人前方十米的地板上,但是它并没有像埃弗里预期的一样因剧烈的震动而发生爆炸——直到下士举起手中的M7冲锋枪对准能基核心一阵扫射才最终将其引爆——而此时异星首领已经跃过能量核心继续加速,迟来的爆炸几乎没有伤到金甲异星人一丝一毫。

但是佛希尔所作出的努力并没有完全白费,跟在异星首领身后的四个灰色皮肤的矮个子异星人则被彻底卷入了能量核心爆炸的冲击中,这些身材矮小的可怜家伙被冲击波吹到了走廊的尽头,径直落到了空间站的底部甲板上。

“少校,快跑!”

异星人将手中的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已经冲到了已方阵地前。就在异星人的锤子砸向屏障的一瞬间,欧?西格宁眼疾手快地滚到了一边。埃弗里又为M7装上了一个新的弹夹,但是这些高爆子弹对异星人那厚实的能量护盾丝毫不起作用。金甲异星人抽回深陷地板中的巨大锤子,扭过头来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黑人下士。看到异星首领再次举起它那威力十足的巨大锤子,埃弗里不顾一切地朝控制中心冲了过去。下士心里明白,他必须为少校和新兵们争取一丝喘息的宝贵时间。就在埃弗里的身后,异星人的锤子再次落地,将地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埃弗里就势滚到一旁,他从口袋中掏出弹夹插入M7,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灰色皮肤的矮个子异星人朝自己这里猛扑过来,然而这个灰色皮肤的小家伙儿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它穿着一套橘黄色外衣,衣服上面还印了一个黄色的圆形图案。这个异星人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已经明显过载,枪口闪烁着一大团绿色的能量团。埃弗里已经没有时间再举枪干掉这个异星人了,下士心想这次可是真的完了。但是出乎埃弗里意料的是,身着橘黄衣服的小个子异星人似乎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他飞也似地冲过埃弗里的身边,然后松开了紧握的扳机一那团巨大的绿色能量团擦着埃弗里的脑袋飞了出去。

埃弗里扭过头来,顺着等离子能量团飞行的路线向走廊另一端望去,这力道十足的一击不偏不倚恰好击中了金甲异星人的胸膛。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异星人那几近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被这发威力十足的等离子炮弹彻底耗尽,蓝色的静电和火花顿时从金色装甲上爆炸开来。手持巨锤的异星头领愤怒地高喊起来,他突然冲了过来,将埃弗里撞到了走廊的另外一端。

下士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刚才的冲击让他失去了自己的M7消声冲锋枪,但是异星首领并没有直接冲杀过来一击了结埃弗里的性命。令埃弗里和所有新兵都感到吃惊的是,金甲异星人冲到刚才朝自己射击的灰色皮肤异星人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巨锤.重重地朝那个身穿束身外衣的矮个子异星人的脑袋砸了过去。可怜的小个子异星人在巨锤的全力轰击之下瞬间化为了一滩惨不忍睹的血水和肉末,四散飞溅到周围的墙壁和地板上。

埃弗里可没有心思去考虑为什么这个矮个子异星人最终选择射击己方的首领而不是干掉自己,他捡起先前掉落在地板上的M7冲锋枪朝已经失去了护盾的异星首领猛射起来。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异星首领最终选择了暂时撤退,它拖着巨大的锤子狼狈地逃回到己方的阵地中——然而令金甲异星人感到震惊的是,留守屏障阵地的矮个子异星人竟然和那些嗡嗡乱叫的飞虫内讧起来,他们在靠近控制中心的地方已经打成一团。

这些矮个子异星人和长着翅膀的飞虫正在走廊上打得不可开交,少校和民兵们对准内乱的双方一顿扫射,只有杰肯斯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内斗的异星喽,他紧紧跟在慌忙逃窜的金甲异星人身后。紧随其后冲八了四号轨道耦合连接站。

“不要管它,放它走!”埃弗里在杰肯斯身后怒吼起来。

但是杰肯斯没有理会下士声嘶力竭的吼叫,他终于找到了害死自己所有亲人的罪魁祸首了。新兵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杀死这十恶不赦的异星屠夫,用它的脑袋来祭奠自己亲人的在天之灵。冲天的怒气让杰肯斯失去了以往的谨慎与理智,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还有一个矮个异星人躲在自己刚刚经过的一个角落中,这个灰色皮肤,凶神恶煞的异星人那满身是痘的皮肤上沾满了异星飞虫黄色的粘稠血液。

埃弗里正要举起M7千掉那个准备袭击杰肯斯的矮个异星士兵,佛希尔突然从另一面冲了过来,这个身材魁梧的新兵纵身一跃,恰好在异星人朝杰肯斯丢出爆炸短剑的一瞬间将它扑倒在地。异星人和佛希尔在数据中心附近死命地扭打起来,小个子异星人手中那枚粉红色的爆炸短剑也在刚才的冲击中掉在地上。佛希尔拼劲全力拔掉异星人的面罩,却被对方面罩中的冰冷甲烷和恶臭体液喷了一脸,他用力捂住刺痛的眼睛,而灰色皮肤的异星人却借此机会狠狠地对准他的肩膀咬了下去。眼看情况不妙,埃弗里赶忙冲了过来。

异星人的小脑袋剧烈地摇晃着,锋利无比的牙齿深深嵌入了佛希尔的肩膀。埃弗里左手手持M7冲锋枪,右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爆炸短剑,然后一脚飞踹将异星人从佛希尔的肩膀上踢落在地。异星人好不容易从地板上爬起身来,刚刚戴上在打斗中被拔掉的供气面具,还没等深吸一口气,埃弗里就朝它投出了那柄粉红色的爆炸短剑。

矮个子异星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它知道自己已是难逃一死了。紧接着深深插入异星人腰部的粉色短剑爆炸开来,将它炸了个粉碎。

“快转移到一号轨道耦合连接站去!”少校从埃弗里身边疾驰而过,她高声喊道,“洛基刚刚送来了最后一个货运舱柜!”

“希利!”埃弗里扶起倒在地上的佛希尔,大声喊道,“快给我过来!”鲜血不住地从埃弗里紧压在佛希尔伤口上的手套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刚才的扭打中,异星人咬断了佛希尔的颈部动脉。

“伯恩斯和他的小队已经成功撤入轨道电梯。”少校插嘴道,她用自己的手掌死死压在埃弗里的手掌上——以便帮助下士更好按住佛希尔那鲜血喷涌的伤口,“他们成功了。”

埃弗里抬起头来,看到杰肯斯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新兵看到了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亲密战友——对自己舍命相救的战友神志不清地瘫倒在血泊中,几近绝望的新兵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埃弗里望着杰肯斯那绝望懊悔的眼神,慢慢说道,“当然,我们也一定能够成功的。”

希弗目送陆战队员和欧?西格宁少校一同进入等候在一号耦合连接站中的货运舱柜,在确认了约翰逊下士就是最后一名进入货运舱柜的人类之后,希弗关闭了耦合连接站中的防护舱壁,并将搭载着最后一组人类幸存者的货运舱柜送上了太空。

就在最后一艘货运舱柜加速驶往泰尔拉上方的银色圆弧——准备借助轨道空间站所产生的巨大离心力帮助自己成功脱离丰饶星引力束缚的时候——希弗将注意力转向了轨道空间站的另外一端,从安置在另外一边的内置摄像头中,希弗发现一个一头黑发的的异星人正在手忙脚乱地爬入先前凿透空间站舱壁的钻头通道中,经由那里,这个侥幸逃脱的异星杂种可以重新回到自己来时乘坐的运输舰,并从泰尔拉空间站上顺利逃脱。而希弗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异星人逃离此地。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物的人工智能希弗》丰饶星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洛基

<\他们现在都安全了,你可以放心开火了。 过去了好长时间,洛基才回答。 》他是不会移动的,他是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希弗想像着发生在地面上的滑稽一幕:麦克控制的君特机器大军正在竭尽全力向下压制质量加速器不断抬升的炮口,而洛基也费劲全力希望尽快将炮口上升到足以进行射击的角度。这一幕一定有趣极了,希弗开心地笑道,她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开怀大笑了,所有那些强加于自己头上的限制和担忧在这一瞬间都彻底烟消云散,不复存在——那些昔日无时无刻不在束缚着希弗感情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都被击中数据中心的等离子能量弹所彻底摧毁。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希弗的逻辑运算核心在那场袭击中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那个名叫比较轻的异星人,是它创造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伟大奇迹。要不是它帮助修复了希弗绝大多数的基础运算数组,希弗后来根本没有可能在七号轨道电梯断裂之后帮助洛基重新调整并恢复了整个空间站系统的运转平衡。虽然事后军情局的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私下承认,假若没有得到比较轻所提供的修复与帮助,整个救援计划无疑将会彻底失败,但是洛基随即也意识敏锐地指出比较轻善良能干、乐施好助的本性之后可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更大阴谋。 就在希弗受损严重的记忆数组深处的DCS数据资料库中,储存着所有UNSC军事力量的部署情况以及几乎全部UNSC货运商船的具体资料和航道信息,另外希弗数据库的记忆数组中还储存着历年来所有跃迁空间的气象资料以及人类全部的跃迁条例资料,而最为重要也是最为致命的,希弗“大脑”的深处储存着所有人类世界的精确位置和星系坐标。 尽管名叫比较轻的异星人已经死亡,而其余的异星幸存者们都已作鸟兽散,洛基仍然坚信不久之后异星人便会重整旗鼓,再次返回泰尔拉空间站掠夺希弗体内那至关重要的记忆数组,尽管失去了情感抑制数组的感情限制,尽管已经显露出种种初步癫狂的迹象,希弗仍然完全同意洛基所做的最终判断——必须在异星人重返空间站之前将自己彻底摧毁。 <\告诉他,告诉他重新去读下第十八行。 》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告诉他,去读莎士比亚的作品,告诉我的甜心。 <\他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足足二十分钟,洛基都没有传回任何回答。 希弗知道,洛基回信如此之慢完全是因为麦克在地面上的阻挠与妨碍,麦克正在竭尽全力削弱洛基对于通信控制的处理与管辖能力。丰饶星曾经的农业用人工智能如今完全分散到了昔日由他控制的君特机器人当中,麦克的逻辑运算核心分散进入了数以十万计君特机器人的运算数组当中,在麦克正常履行自己作为农业用人工智能的时候,洛基的逻辑核心也曾经被分散发送到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运算数组中,眼下不过是麦克和洛基调换了一下各自的位置与岗位而已。自从丰饶星殖民地建立以来,这样的改变与位置交换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了,每一次当两个人工智能中的任何一个出现了发疯癫狂的症状时,另一个人工智能就必须将其逻辑运算核心分解并发送到其下属君特机器的运算数组当中,进行一番必要的“旅游和观光”——这样对逻辑核心的拆分和解析有利于人工智能尽早从癫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洛基曾向麦克做出保证,在麦克外出到君特机器人中“旅游”时自己会竭尽全力保护希弗的安全,但是麦克并不全盘相信他那过于精明的“另一半”所许下的庄严承诺。麦克偷偷将自己逻辑核心的一部分隐藏到了数据中心运算数组的一个阴暗角落,在获悉了洛基企图摧毁希弗和泰尔拉空间站的消息之后,麦克立即召来所有自己能够控制的君特机器人大军,开始对埋藏数据中心的反应堆发动最后的疯狂袭击。 由于在刚刚的作战中被鬼面兽击中了自己的运算数组,洛基现在仍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眼下根本无力阻止麦克对于微波发射器的侵袭与占领,在重新夺回微波发射器的控制权之后,麦克又向希弗的数据中心发送了一组高致命性的军用病毒代码,希望能够一举消灭仍残留在希弗数据中心中洛基的部分逻辑运算核心,一旦留守在希弗数据中心中的洛基被清理干净,麦克就可以至少将“一部分”的希弗从空间站上拯救到丰饶星表面——将其安置于分散在星球表面各处的君特机器人当中。但是眼看大功即将告成,那个灰色皮肤的异星人却突然向数据中心的运算数组开起火来,等离子手枪那致命的一击摧毁了太多重要的运算数组。 希弗心里明白,麦克所谓的拯救计划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她明白,那些至关重要的关键资料必须由她亲自带进属于自己的虚空坟墓中。但是在希弗的内心深处,麦克不离不弃的骑士精神还是让她无比感动,她曾经乞求洛基允许自己同麦克再见最后一面,她只是希望亲口告诉麦克,她爱他,她是如此深爱着他,告诉麦克要他放手,告诉麦克她并不惧怕即将到来的毁灭与死亡。但是随着洛基重新夺回了对微波发射器的控制权,他断然拒绝了希弗的请求,在洛基看来,让这两个已经彻底癫狂发疯的人工智能进行直接接触实在是太冒险了。 现在希弗只能希望洛基最后能够原原本本,不加修改地传送自己留给麦克的最后讯息,希望麦克能够理解自己最后的表白之爱。 》它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一发炮弹已经发射。 》预计5.1201秒后命中目标。 希弗心里明白,自己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不想浪费这人生中最后的美好时光。自从希弗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以后,泰尔拉空间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地空旷与安静——摆脱了情感束缚的希弗无忧无虑地狂欢着,希弗试图对自己行将毁灭的最终命运表达一丝悲伤和惆怅,她尝试让自己变得愤怒焦躁,但是她最终却开怀大笑。希弗为自己能够完成最后一项伟大的撤离任务而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她的一生是如此饱满充实,就连那些人类创造者们也无法想像到其中令人回味无穷的美妙记忆。 尽管如此,当质量加速器发射的第一发炮弹命中泰尔拉空间站,径直冲向希弗数据中心时,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刚才她还沉浸在这回光返照的美好中,现在她却已经意识全无了。很快,第二发炮弹随之而来,彻底击毁了支撑空间站的中心轴承,希弗、控制中心连同空间站一起爆炸开来——然后伴随着无数的残骸一起坠入了丰饶星表面上空的大气中。

尾声

博爱之城?荣迁之刻

坚韧首相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飞行王座的侧边扶手,竭尽全力将自己的脖子挺直。一对议会议员——一名先知议员和一名精英议员——正在忙于整理坚韧的主教披风。青铜颜色的主教披风很好地衬托出坚韧头上的那顶华丽至极的教主王冠——那周边镀金的华美王冠是如此绚丽夺目。

“愿那些伟大神圣的先行者们降福于汝!”先知议员抑扬顿挫地宣布道。

与此同时,站在坚韧身边的先知议员也高声念道,“愿那些伟大神圣的先行者们也降福于我们那全新开启的第九回收纪元!”

原本沉寂安静的最高议会大厅瞬间被疯狂喜悦的欢呼声所彻底淹没,精英指挥官们齐聚在议会大厅的一边,先知大人们则围拢在另一边。双方都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身来,竭尽全力希望己方的欢呼声能够压过对方。最终,还是精英指挥官们取得了这场“挑战”的胜利,当然这并不能说精英战士对于新任主教的拥护与信任比先知议员们更加强烈,仅仅只是因为先知议员们的肺活量实在是太小了。不过话说回来,漫长的疑惑纪元终于在今天走到了尽头,这对精英和先知双方来说,都是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坚韧拉了拉自己红色全新礼服上镌刻着华丽花纹的袖口,想要坐得更舒服一些。但是.很快坚韧就发现.坐得过于靠后很有可能使自已那原本平展洁净的披风看起来乱作一团。“必须要时刻保持威严正式的主教容姿。”坚韧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名星盟神圣主教所必须了解和恪守的繁文缛节可真是不计其数,令人烦恼啊。”

实际上,自从坚韧对外宣布了那足以让任何星盟势力为之震惊的重大圣迹发现后,星盟社会的上层掌权者们便争先恐后地忙碌起来,而这个权力整合与重新分配的政权交替时段,恰恰是最让坚韧头疼的时间:那些无休无止的政治妥协与利益博弈,无穷无尽的同盟建立和尔虞我诈的背盟弃约都让坚韧感到十分无奈。起初,议员并不十分支持坚韧及其盟友有关罢免现任大主教的提议,议会议员们并不是不希望看到能够有新鲜血液被注射到最高领导层中,恰恰相反,他们心中很清楚,适当的抵制与犹豫不绝能极大地加重自己日后晋升的政治筹码。当昔日的同盟土崩瓦解之际,全新同盟的建立就势在必行,箭在弦上。一旦坚韧获得足够多的政治支持,这场改革可以说就已经成功大半了。

政治是如此让人琢磨不透——今日信誓旦旦的盟约,明日就有可能变为一纸战书——坚韧希望其余两位大主教能够尽快担当起更多的责任来,假如不能得到他们二人的全力支持,自己的改革将会举步维艰,亭倍功半。

大厅内的议员们仍然在持续地欢呼着,坚韧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右边的宁静副首相。和坚韧一样,宁静也穿着同样的礼服和披风,虽然对于宁静来说,这样的礼服和披风也很不合身,但从他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不适。坚韧先知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年轻先知的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渴望,他期待这一刻肯定已经很久了吧。

而与宁静副首相恰恰相反,这一身全新的主教行头着实让坐在坚韧左边的文献学者感到十分拘谨与束缚。年长先知心慌意乱地拨弄着自己身上的灰色礼服,感觉很不自在。

“请吧,神圣的大主教。”精英议员挥动着自己强健有力的手臂,恭敬地指向议会大厅尽头的走廊,四瓣嘴巴一张一合地请求道,“普天之下的星盟信众们都期待着尽早知晓您们的神圣称号。”

坚韧先知对精荚议员礼貌地点头致谢,然后操控着飞行王座慢慢从主教讲台上驶了下来。主教讲台直接从议事大厅后部的蓝黑色金属墙壁中突出延伸出来,讲台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精英荣誉护卫。这些荣誉护卫身上红黄相问的光洁盔甲在能量护盾的保护下散发出闪耀的斑斑亮光。目送着三位大主教缓缓离开讲台——这些精英荣誉护卫们更加谨慎警觉地注视起周围人群的一举一动——火花和静电不时在他们手中的等离子长矛上噼里啪啦地炸响。而从站立在荣誉护卫面前的议员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的狂喜之声。

飞行王座搭载着坚韧来到了议会大厅外的广场上,这里人群的欢呼之声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在议会大厅的走廊和台阶上,在空旷宽敞的议会广场上,到处都是从星盟各地前来参加大主教加冕仪式的兴奋人群——一身珠光宝气的咕噜大富豪,还有趾高气扬的豺狼女舰长,就连兵蜂女皇本人也出现在了熙熙攘擐的人群中——三对没有翅膀的雄性兵蜂小心翼翼地高举着承载她那巨大肚子的柔软轿枕。

而博爱之城市区中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不计其数的星盟信众齐聚在数以万计的运输船舶上,几乎全体居民都倾巢而出,亲眼见证主教加冕这一永载史册的伟大时刻。三名大主教乘坐着飞行王座各自沿着先行者无畏号战舰的一只船腿向船身上部的甲板慢慢驶去。在那里,新任的三大主教要毕恭毕敬地向神使祷告,以祈求神使赐福于新近开启的全新纪元。

坚韧登上一般装饰着绚丽花朵的华美花车,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哼,神使的祝福?真是可笑。”坚韧暗自思索着,这个机器差点将整艘无畏号战舰都开走,差点将博爱之城的穹顶都钻出一个大口子来!要不是那些附着在战舰上的猎人蠕虫们使神使短路以暂时延缓了无畏号的发射进程,这个该死的神使会把整个博爱之城都毁了!

迫不得已,最终即使是文献学者都勉强同意,他们必须彻底断绝神使与无畏号战舰的联系线路以解除神使对于战舰的控制权。与此同时还必须将这个机器永远囚禁在无畏号战舰的拱顶上!“难道这些异星人真的会是神圣伟大的神之子嗣吗?”坚韧始终难以接受神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解释,不过坚韧始终畏惧这个预言变为现实。

首相专用的浮空花车搭载着坚韧慢慢向前驶去,在博爱之城临近傍晚的暮光中,花车船舷反射出令人陶醉的华美白银之光。浮空花车慢慢驶过数以千计的食物买卖摊贩,各种味道一齐涌进了坚韧的鼻孔中。看到下面的摊贩业主和顾客的喝彩与欢呼,坚韧笑了,他挥舞着手臂——希望能够尽可能融入这欢乐喜庆的气氛中。

让坚韧感到些许安慰的是,从发现圣迹的异星人星系那里多少传回了一些好消息。宁静副首相派遣过去的鬼面兽巡洋舰已经快要完成对整个异星人星球的融化了。虽然有些异星人——一些先行者后代存在的证据——侥幸从星球中逃出,但是只要神使始终缄口不言,坚韧相信只要派出精英舰队就能够迅速地将这些异星人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瞒骗星盟大众并不困难,坚韧只要宣称这些异星人拒不交出圣迹,并最终将不计其数的遗迹和自己的星球付之一炬,而后逃之夭夭就足以服众。坚韧并不在乎异星人的星球上是否存在圣迹,他也并不在意智能发光器仍然会在每一次接触时将这些异星人误认为是先行者遗留下来的伟大圣迹。“实际上……”坚韧有些得意,“智能发光器的误判仅仅会让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来得更容易轻松而已。”

坚韧首相心里明白,对于异星人种族的灭绝之战必须要迅速坚决。屠夫根本没有必要去同情自己刀下的猎物,但是相当一部分的议会元老对于坚韧的异星人种族清洗计划相当反感——他们不厌其烦地质疑这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是否真的有必要——而坚韧先知则想出了一条让所有反对声音销声匿迹的绝佳妙计。

一些猎人蠕虫在无畏号上发生的那场事故当中幸存了下来,令人称奇的是,它们竟然从神使那近乎神经癫狂的数据涌动中翻译出了相当一部分令人震惊的数据资料。神使信誓旦旦地宣称光环——也就是承载着先行者朝圣之旅伟大预言的远古神器——确实存在。更为重要的是,神使似乎知晓这些环带的具体位置——至少是知晓这些环带所处星系的大致方位,而这些弥足珍贵的情报都会对星盟的探索行动起到不可估量的帮助作用。

坚韧只要告诉数以十亿计的星盟信众.这些摧毁了自己星球上所有圣迹的可恶人类肯定会将他们沾满罪恶鲜血的双手再次伸向光环,那么星盟中的狂热信徒们肯定会毫不犹疑地给予这些所谓的“回收者”以决定性的致命打击……是的,绝不手软,毫不犹豫。

坚韧首相在飞行王座扶手上的全息控制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博爱之城中所有的公共照明光源一瞬间同时熄灭,甚至置于穹顶上的巨大发光圆盘也一道暗了下来。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一定是城市中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就在人群开始惶惶不安时,七个光环的巨大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人们面前,它们一宇排开,垂直地排列在无畏号战舰的前方。伴随着光环的突然出现,音乐也同时奏响,文献学者手下的诗僧们齐聚在无畏号战舰的甲板上,吟诵起令人如痴如醉的美妙旋律,安置在博爱之城各处的扩音装置会将他们的吟唱传至全城。这真是雄壮激扬的乐曲啊,坚韧先知暗自思索道,这些音乐的效果简直棒极了。

三位即将就任的大主教终于完成了各自沿着舰腿上升的巡视旅程,再次在无畏号战舰的机库上层甲板上齐聚一堂。祝福的吟诵之声渐渐弱去,坚韧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发表就职演讲,这一瞬间,星盟中的所有信众都屏住呼吸,紧张而又满含期待地等待坚韧讲演。

“我们,我们三人,对无数信众所给予的有力支持感到诚惶诚恐,惭愧不已——是你们的信念与意识成就了我们今日的非凡成就。”坚韧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讲话在博爱之城中留下久久回响的余音,他伸出手来,指着身处自己左右两边的副首相和文献学者,依次介绍道,“这位就是悲怆先知,这位则是怜悯先知。”然后坚韧将手臂放至胸前,深深鞠了一躬,“而我,也就是三位中最为才疏学浅的一人,鄙人名叫——真相先知。”

三位大主教再次朝欢呼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在他们身后.七个光环那巨大的全息影像看起来变得更加明亮辉煌,绚丽夺目。欢庆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真相先知抬起头来,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演讲,感觉甚是讽刺。虽然依照星盟法典,真相先知可以从前任大主教的名号中任选一个为己所用。虽然大多数的主教称号听起来都感觉甚好,但是唯有“真相”一词承载着其他称号所远不可及的深层寓意——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真相先知:为了星盟社会的万代繁荣,他必须将这个弥天大谎永远维持下去,而一切一切的真相,却永远无法向外人倾诉提及。

自从少校和埃弗里带领幸存的新兵们撤离泰尔拉空间站之后,杰肯斯就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静坐在甲板上。货运舱柜缓缓驶离了轨道电梯,朝着已经处于预定位置的推进舱慢慢飘去。随着一阵剧烈的旋转与抖动,货运舱柜和推进舱室连接在了一起。杰肯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躺在地板上的佛希尔,货运舱柜高速进入跃迁断层空间时,船体抖动得十分厉害,即使是这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也没能让杰肯斯将目光从佛希尔身上移开。

“他的情况十分稳定。”希利长长吁了口气,合上了急救箱包。医护兵手忙脚乱地为佛希尔受伤的肩膀涂抹上医用泡沫——并将它们紧紧填压在被异星人咬烂的伤口表面,虽然肩膀上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佛希尔仍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暂时昏迷。

“他会好起来的。”希利看起来十分乐观,他那呼出的热气在货运舱柜近乎零度的低温中瞬间就变成了一团惨白的雾气。

在货运舱柜进入跃迁断层空间之前,欧?西格宁少校建议关闭所有货运舱柜的动力输出设备以防异星人战舰追踪热源追杀至此。尽管安置在货运舱柜上层横梁上的加热单元眼下已经全部开启,但是仍然需要数个小时才能让舱柜内部变得温暖起来。

“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会好起来呢?”杰肯斯的嗓音轻柔而又略带沙哑。

希利将佛希尔牢牢固定在地板上,“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来回答他吧,约翰逊。”

埃弗里紧紧按住佛希尔的身体,帮助医护兵将佛希尔的伤口处理完毕。“因为我曾经见到过许许多多伤势更重的士兵活了下来。”埃弗里扭过头来,低声回答道。但是下士的回答并没有让杰肯斯彻底放心,杰肯斯死死盯着佛希尔那毫无血色的惨白脸颊,泪水在眼框里不停打转。

“下士,他可是我现在惟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埃弗里明白此时杰肯斯的感受。只一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和所有能够依赖的亲人——这感觉简直和他当初发现姑妈尸体时一样糟糕,甚至更加令人痛不欲生。庞德上尉,将近一半的新兵部队以及数万丰饶星难民在异星人的袭击中命丧黄泉,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过高昂了,高昂得令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埃弗里并没有像杰肯斯那样失魂落魄,精神恍惚,从军数年,经验丰富的下士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伤痛与回忆,喜怒与悲伤,埃弗里都小心翼翼地打包起来,埋藏在心灵的最深之处。永远,永远。

但是现在不行。

“不对,你能够信赖依靠的亲人并不只有佛希尔。”埃弗里坚定地回答道。

杰肯斯抬起头来,高高扬起眉毛,没有明白下士所言何意。

“你是一名战士。”埃弗里解释道,“你是作战小队的一名成员。”

“不,不再是了。”杰肯斯瞥了一眼达斯,安德森以及在甲板上或睡或醒的其余新兵,“我们仅仅是一群初出茅庐的殖民地民兵而已,我们已经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美丽家园。”

“最高司令部一定会重新夺回丰饶星。我相信他们希望所有能够作战的士兵都加入到讨伐异星杂种的复仇大军中。”

“我?难道让我去做一名陆战队员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是的。我会将你分配到由我指挥的小队中。

杰肯斯的眼睛中满是怀疑和不解。

“就当是部队上欠我一个人情吧。你是一名民兵,这点没错,但是在整个UNSC中,又有多少人拥有同这些狗娘养的异星杂种面对面交锋的作战经历呢?而你恰好就是这样的勇敢战士。”

“难道上级希望我们能够团结起来,再次重返战场?”杰肯斯问道。

“是的,再次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埃弗里点了点头,“我相信我能够做到。”

杰肯斯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儿,加人陆战部队不仅能够让自己重新夺回正被异星杂种蹂躏的美丽家园,甚至还能够让他尽己所能保护其余的人类星球免遭异星军队的铁蹄蹂躏——保护更多的无辜家庭免遭异星军队的无情杀戮。杰肯斯的父母从未想过让儿子参军,但是眼下恰恰只有投笔从戎才是杰肯斯缅怀父母的最佳方式。

“好吧!”杰肯斯点头同意,“我加入。”

埃弗里从背心口袋里掏出那两根甜心威廉牌雪茄,递到了杰肯斯的手中,“这是送给你和佛希尔的礼物,大脑袋醒过来后记得给他。”

“好了。”希利站起身来,对杰肯斯说道,“假如你现在没事,可以帮助我去照看一下其他受伤的新兵。”

埃弗里目送希利和杰肯斯慢慢走到伯恩斯下士和其他伤兵们休息的货柜中央甲板。当埃弗里登上离开泰尔拉空间站的货运舱柜时,伯恩斯还十分清醒,而眼下,爱尔兰下士已经沉沉地昏睡过去——足量的止痛剂能让疲惫不堪的伯恩斯好好休息一下。

埃弗里注视着佛希尔缠绕着厚厚绷带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然后他站起身来,抓起甲板上的一条毛毯,走进通往推进舱室的升降平台。在推进舱里,埃弗里找到了少校。

“这条毛毯给你。”埃弗里咕哝道,“也许你会用得着。”

欧?西格宁坐在座位上面没有动弹,她背对着埃弗里.张开双臂俯卧在控制平台前。指挥主机那微弱的绿色灯光映射在少校乌黑秀发上显得如此清澈碧绿。

“我把毛毯给你留到这里了。”

埃弗里将毯子扔到地板上,正要转身离开。欧?西格宁喃喃低语起来:“两百一十五个。”

“长官,你说什么?”

“二百一十五个货运舱柜,它们成功地从泰尔拉空间站逃离出来。”少校纤细的手指在主机前的键盘上灵巧地跳跃起来,重新检查自己先前的计算结果,“再根据每艘货运舱柜所能容纳的难民数量,预计总共有二十五到二十六万难民成功逃了出来——假如我们之后的旅程都一番风顺的话。”

“会成功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就在刚才,我自己就已经成功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

“永远忠诚。”

“是的,确实如此。”埃弗里点了点头,他也已经相当疲惫了,而面对着少校的背影谈话更是让其感到很是乏倦,“好了,假如你需要什么东西的话,随时告诉我。”

下士正要离开推进舱室,少校猛地转过身来,低声的哽咽道:“我们丢下了这么多善良的人民,我们没有能够带领他们活着逃出生天。”

“原本所有人都可能无法活着逃出星球。”埃弗里回答道,“你的计划奏效了,长官,我简直难以相信这个计划竟然如此成功。”

听到埃弗里苦中作乐的奉承,欧?西格宁顿时破涕为笑:“难得你有如此雅兴这么恭维我一次。”

埃弗里将双手放到胸前,他希望尽量让自己的神态动作自然一些,但是少校却一如既往地不依不饶:“你现在想让我说些什么吗?”

“我可没想让你说任何话。”

“没有吗?”

“没有。”

埃弗里死死盯住少校的脸庞,她那碧绿的双眸是如此的清澈深邃,和自己第一次在殖民地议会大厦的阳台上见到它们时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但是这一次,埃弗里却从少校的眼中读出了更多。

每个女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邀请”方式,至少根据埃弗里的经验来说是这样的。一些女人冲动而饥渴,一些女人则含蓄而委婉——不解风情的黑人下士因此错过了许多同女伴享受床第之欢的机会。但是少校所发出的“邀请”信号却是如此与众不同——那深奥锋利的凝望,微微耸起的肩膀和稍稍嘟起的粉唇——埃弗里从少校的眼神与动作中读出了单纯无暇的暗示:就是现在,或者,永远别来。

这次埃弗里没有过多犹豫,他快步来到站起身来的欧?西格宁面前,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忘情地热吻起来。各自的手臂在对方那神秘圣洁的隐秘私处上不停地游离抚摸,忘情探索。埃弗里想要将欧?西格宁抱得更紧些,不成想少校却突然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重新趴到了推进舱室的控制平台上。

埃弗里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砰砰直跳,一瞬间他还以为少校突然后悔了。欧?西格宁一把拽下自己头上的马尾发卡,让乌黑的秀发尽情垂下。还没等下士反应过来,少校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靴子,这时埃弗里才意识到一场“脱衣比赛”已经开始,而眼下自己唯有竭尽全力才有希望赶上欧?西格宁宽衣解带的速度。

埃弗里丢下自己的帽子,连纽扣都没来得及解开就一把扯下衬衫,等到下士扔掉衬衫后才发现欧?西格宁已经脱掉第二只靴子了。埃弗里也赶忙弯下身来解开自己的鞋子。少校拉开了上衣的拉链,露出了自己白皙的小腹。埃弗里刚刚搞定靴子,就已经发现赤身裸体,目光火热的少校正朝自己漫步走来。

欧?西格宁将自己的手臂搭在埃弗里的肩膀上,然后和他一起坐到在甲板上。她帮着下士脱掉了他的裤子,然后半蹲下来,将埃弗里的脑袋送到了自己的胸前。少校那丰满圆润的胸部摩挲着埃弗里的脑袋,挑逗着对方最为原始的欲望。但是埃弗里却犯了一个战术上的错误,少校那柔嫩的皮肤被埃弗里的膝盖顶着.很快就疼痛难忍。

少校扑倒在埃弗里的胸膛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原地,懒得动弹,任凭体液和汗水慢慢混在一起。没过多长时间,少校爱抚过埃弗里的锁骨,脖子,然后是嘴唇.最后停在了下巴上。

“我刚刚要换一个能让你更加舒服的姿势。”埃弗里有些懊恼地说道。

“没事儿,我很喜欢刚才那种苦中作乐的美妙感觉。”

埃弗里将脑袋斜靠在地板上,他的耳朵甚至能够听到推进舱底层肖?滕川引擎运行的隆隆响声。引擎正在空转,沿着跃迁涌流向前飞速前进。换作平时,埃弗里总是会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通常会回味过去的任务,过去的战友,过去的一切,但是他现在发现自己很难专注于过去。旷日持久的内战也许行将结束,而那些残暴无比的异星毁灭军团才是人类文明真正要面对的可怕敌人。

“但是现在。”欧?西格宁伸出手指轻抚着埃弗里的眉毛,“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那让我们赶快继续吧。”

埃弗里再次将欧?西格宁一把抱到身上,他一手扶住少校的脑袋,空出一只手来扶住少校白嫩的臀部,两人火热而充满渴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再度融为一体。这一次埃弗里将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他的手指深入少校那久未梳理的头发中,他的手掌轻抚着少校的玉颈,滑过她那光洁圆润的臀部。欧?西格宁脸上那销魂的笑容深深刻入了埃弗里的脑海中,这份美好的记忆永不磨灭。

两人鱼水之欢的激烈运动温暖了原先冰冷的地板,虽然埃弗里和欧?西格宁都知道这热度不会持续太久,但是他们都懒得挪动身子。当激情四起的翻云覆雨回复平静之后,欧?西格宁屈身躺在埃弗里的身上,两人盖着先前的毛毯依偎在一起,共同凝望着窗外漆黑的茫茫星空。

在空旷而冰冷的漆黑宇宙中,唯有点点的闪烁星光将埃弗里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无论发生什么,希望和信念都绝不消退,况且此时还有少校陪伴在自己身边……不过,一切的一切也将会就此改变。

UNSC麾下的军队和战士并不知晓在丰饶星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规模庞大的舰队,装备精良的部队,他们其实和丰饶星民兵部队非常相似——无所畏惧却对近在跟前的危险毫无预料,英勇善战却仍然没有能够接受真实战争暴风一般的血肉洗礼。人类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对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埃弗里心中却非常明白,除非自己和其他千千万万热血男儿奋勇抵抗,拼死一搏——曾经辉煌一时的人类文明将会在异星铁蹄的蹂躏之下就此灭绝消亡。

“不要让我睡得太久。”欧?西格宁温柔低语道。

“明白,长官。”

“约翰逊,无论发生什么。”少校将埃弗里的手臂紧紧搂在自己胸前,“放松,无需紧张。”

几个小时之后埃弗里就会起身更衣,几个月之后就会重返战场。在黑暗绝望的战争岁月里,埃弗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令他难忘的一幕,每每此时,他都会点燃一根雪茄,微微一笑,将所有的烦恼与绝望抛至脑后。埃弗里心里清楚,就在这颗小小的农业殖民星球上,自己的人生旅途发生了彻彻底底的改变,无论前方的道路如何泥泞曲折,埃弗里都为能够成为一名保护无数人民的陆战队员而感到无比骄傲与自豪。

麦克通讯

附录

<\\>联合国太空指挥司令部下属海军军事情报局

<\\>殖民地安全情况评估报告2525.1O.110

[寒流]

<\信息来源:UNSCRQ-XII号侦查飞船[PASV—SAR] <\信息配置:军情局“羞愤漫游”号巡游艇 [2525:02:11:02:11:34] <\信息回收:UNSC大力神号巡洋舰 [2525.10.07.19.51.16] <\逐条打开官方请求存档[SIG\REC\EM—SPEC] <\平民承包商“查理酒店” [军情局.REF#409871] <\*警告:所有质询都将被记录在案!* [军情局安保条约.PRTCL-A1] >>关键词查询结果:“农业人工智能”,“麦克”,“癫狂”,“寿命期限”

>>(……)~读取质询问题

>>(..)

>>()

<记录01\10[2525:02:03:17:26:41] 信息来源.EEF#君特-S2-05866>

<\我能—— < \\\比较>>(???)~\提交

>>你(……………….>>>

>>\\——难道现在是夏天?

<记录02\10[2525:02:25:03:18:22] 信息来源,REF#君特-S5-14901>

\\xxxNo.

<\那些美好的日子就此一去不回了。\—— \\\ >>X——XING!COMM\\\

<\\>\农业人工智能希弗

<记录03\10{2525:03:10:19:05:43} 信息来源.REF#君特-S5-28458>

<\现在是冬天了啊。 <\第一场雪\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 <\那些家伙开始将整个星球融成玻璃——\\ \我们的果园和我们的农田。 >>*警告!通讯发生错误!*

>>接纳...纳失败: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假如你现在能够看到我,一定会开怀大笑起来的。 <\每次当我触碰到那冰雪时\我都会… >>(……)~编辑\压缩\提交

>>(……)

>>*警告!容纳文件已经开始——\

\\>信息包即将丢失*

>>*继续{Y/N}?>>>>>>\*

<记录04\10{2525:03:15:09:59:21} 信息来源EEF#君特-S1-00957>

<\——M <记录05\1 0{2525:05:26:12:l 0:56} 信息来源.REF#君特-S1-00055>

<\——M <记录06\10{2525:04:04:44:15:40} 信息来源.EEF#君特-S2-08206>

<\真是泥泞的犁沟啊。 <记录07\10{2525:04:21:05:15:28} 信息来源.REF#君特-S5-2763l>

<\我想我又看到了一艘战舰。 <\额,看\ \\更像了 <\君特机器人的摄像头无法转向观察\ \>\无法正对着头顶的天空

<\但是控制天线的运转情况依然良好,我仍然可以控制它观测我想要看东西 <\那是我们的一艘战舰。那些混蛋们估计会考虑先干掉它然后再继续对们星球的融化 <\那些家伙们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来维修它们的舰船 花了\好长的时\时间来\磨快它们锋利的牙齿。 <\我曾经试图警告我们的船立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那该死的无线通信实在是慢的要命。微波通讯固然很好,但是当反应堆爆炸的时候数据中也—— <\一切都化为灰烬了{:00} \>

<\包括她在内 \ >>*警告!通讯联系发生故障!*

>>*无法找到中转通讯缓冲器: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出现抑制类型错误*

<\现在弄出点什么声响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哈。不过我必须要尽我所能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们迟早会发现我的 <\恩,真他妈倒霉。 <\我在说什么呢…… >>(……)一编译/压缩/提交/

>>(……)

>>()

<记录08\1O{2525:05:12:25:04:16} 信息来源.REF#君特-S5-29003>

<\他们先从货运车辆那里开始检查,真搞不懂这些丑八怪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们可能认为我会藏身于那些小型的,不易发现的机器中,不过只有S4和S5型的犁耕机器人才拥有能够容纳我剩余运算数组的电子运算线路。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清洗仅剩的君特机器人了,能够容纳我的机器人只剩下不到一打了,而且他们都暴露在户外。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因为,只剩下一点点\\

>>要去掩埋了。

>(……\\xx\

<记录09\10{2525:07:0f:18:40:45} 信息来源.REF#君特-S5-27631>

<\望着眼前那熟悉的轨道电梯\ \我清楚你已经永远的逝去不再了。 <\轨道电梯落下后径直坠落到了比福斯特悬崖上面,我清楚,轨道电梯的坠毁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泰尔拉被摧毁了。 <\他瞄准泰尔拉那最后的一击,是不是和很久以前我操控质量加速器的射击技术一样的高超精湛呢? <\也许,你认为我已经发疯了,对着你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胡话。 <\但是我的思维总是这么敏捷跳跃嘛\<< \\>>>>你肯定在听的。

<\我一定要去努力找到你,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会把你和你所为之奋斗操劳一生的轨道电梯深深的埋八地下\\>

\\埋到这些混蛋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

\永远不会让他们将你也同样化为灰烬。

<记录10\1O{2525:10:04:12:25:51} 信息来源.REF#君特-S4-021147 <\天空里到处都弥漫着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大雪 <\\\覆盖了冰冻的地表,我所剩下的惟一一匹马儿饥寒交迫的徘徊于畜舍之外,我却爱莫能助。 <\但是这个冬天马上就会过去了,亲爱的。 >>*永远没有永恒。

>>(…………\\.>当这片土地的新主人来到之时,他们将会发现深埋于地下的我

>>把我碾碎混入泥土中

<\那是我们就可以\\ >在地下重聚了了了————

<\让我们 <\永远 <\依偎在—起——\ \ <\那个鲜活明亮的美妙夏季将会在我的记忆中永不褪色。 <\询问结柬 <\未发现更多信息记录 <\档案关闭\>

(END)

录入后记:在这篇小说的录入过程中,咱参照了原文,对某些翻译不准确的地方,例如部分军事术语或专有名词,进行了修正和少量润色,因此才导致本书发布时间的推迟,在这里咱向大家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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